接下來的時間,倪坤每天都兩點一線,往返於城頭與鎮守塔之間。
上城則全力作戰,擊殺妖魔,磨礪戰技、殺招、體魄,故意吃妖魔法術,提升對妖魔法術的免疫力。
發現金丹妖魔時,他便變化身形,偽裝妖魔,混入妖魔群中,斬殺金丹妖魔,搜掠食材。
回到鎮守府後,繼續以吃證道,消化戰利品,反覆修鍊易筋鍛骨篇、臟腑雷音篇、骨如琉璃、血如赤金,將煉體根基夯築得更加堅實。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不知不覺,倪坤在玄陽城中,迎來了自己十八歲的生日。
說起來,他前世在地球時,生日按照太陰曆計,乃是九月初九。不計不同時空曆法差異的話,正好就是玄陽宗升仙大會的日子,還當真與玄陽有緣。
當然在這一世,他的生日是在六月初六,卯時中點,即清晨六點——這好像正昭示著他大倪坤,此世註定要六六六啊!
十八歲的生日沒什麼好說的。
正值戰時,玄陽城裡的每一個人,不是在城頭戰鬥,就是在營中打坐修鍊,爭分奪秒地強大自己,沒人會來給他祝壽送禮。
其實就連楚司南,因為倪坤從未提過,都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
倒是尉遲敬,派弟子給倪坤送來了禮物——當初報名拜入玄陽宗時,自然要報上生辰。尉遲敬許是查看了名冊,又或是看了倪坤的身份玉牌,記下了他的生辰。
禮物則是一隻用多目魔的寶庫材料煉製的「替死傀儡」,以及兩柄用產自妖魔淵的「寒淵魔鐵」鍛造的,每隻重達一千八百斤的絕品靈器級大鎚……
倪坤拎著兩隻鎚頭足有磨盤大,整體呈黝黑色澤,上面遍布玄奇紫紋的西瓜型大鎚,滿臉的無語。
看看左手裡的大鎚,錘柄上銘有「碎顱」二字,再看看右手大鎚,錘柄銘著「碾骨」二字。
倪坤滿頭是汗:
「想不到尉遲師伯看著冷漠,實際上居然這麼有幽默感……敢情我在他心目中,就是揮舞大鎚,碎顱碾骨的莽夫狂戰士形象?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給我一口飛劍不行么?摺扇或是羽扇也可以啊,我畢竟是儒雅隨和的大智者來著……」
雖然他曾經把繳獲的一口下品靈器級飛劍給嚼吃了,但那只是因為那口飛劍太輕,品質太次。倘若有一口重量稱手的絕品靈器級飛劍,他還是樂意使用的。
可惜尉遲敬無法領會他的儒雅智者之心……
無奈地搖了搖頭,掐訣將兩口大鎚縮小,又張嘴一口吞了下去。
他這倒不是吃掉了這兩口鎚子。
而是在修成「血如赤金」之後,他已經可以像金丹修士一樣,將法器、法寶納入體內,以真氣溫養了。
現在他丹田之中,那彷彿星河漩渦一般的真氣漩渦里,就浮沉著「鐵血戰旗、龍龜盾」,此時又多了兩口鎚子,以及一隻「替死傀儡」。
十八歲生日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倪坤仍然繼續著之前的節奏,往返於城頭與鎮守塔之間,殺妖魔與修鍊兩不誤。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三個月,隨著九月到來,魔氣潮汐倏忽退去。
天空之中墨雲漸散,血色天穹重現。城外那遍地的妖魔,亦如退潮一般散去,只剩下零星的低階妖魔,徘徊於城池之外,又被出城巡邏的修士逐一擊殺。
而曾經堆積如山的妖魔屍首,則是直接化入萬妖窟泥土之中,變成了萬妖窟膨脹成長的養份……
所以說,妖魔攻城,無論成敗,都對萬妖窟有利。
若成功,自是可以推平九城,破開真仙大陣,令萬妖窟飛快膨脹擴張,一口氣鯨吞天地。
即使失敗,死去的妖魔屍首,亦可如「肥料」一般,助長萬妖窟的膨脹擴張,緩緩蠶食中土天地。
依這樣的節奏,中土似乎只剩下了兩種未來:一是脆敗,瞬間暴斃;二是緩敗,慢性死亡。
似乎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勝機,看不到希望。
但希望再渺茫,也總有人不服輸、不認命,近乎頑固地堅信著,中土還有希望,還有未來。
如趙牧陽,如三宗四派,如中土仙道所有不甘沉淪的修士們,如喬孟炎、秋景沅……
如倪坤。
隨著魔氣低谷期到來,倪坤與在這一年歷練中,獲得了極大成長的本宗弟子們,一起登上了新的樓船,離開萬妖窟,返回本宗。
本來他作為道兵,也該像本屆其餘八十六名道兵一樣,繼續駐守玄陽城的。
但他孤身闖妙法城,手刃孫玉成,揭破其挑撥離間的陰謀,更獨闖死霧海,擊殺多目魔,散去其聚攏的妖魔大軍,免去了一場大劫。
以他功勞,以他實力,已可以在玄陽本宗做一個長老了,掌門羅奕等人,已在商議是否由他繼任道兵院主。
所以他今年就可以暫離玄陽城,回本宗修行、休整,並領取本宗為他準備的獎勵——中土仙道資源雖日益匱乏,但對於有功弟子的獎勵,也是從來不曾吝嗇的。
但倪坤這一次回去,並沒有打算接受任何獎勵。
因為接下來,他要前往外域。
雖他此去外域,是為了提升實力,是為了有更大的能力,為中土做更多的事情,但無論如何,此舉在旁人看來,是有「逃兵」之嫌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服玄陽宗的長輩們。
如果長輩們不允許,他也只好背上「逃兵」的罵名了。
乘坐樓船通過萬妖窟入口,回到中土現世後,倪坤向駕船前來接應本宗弟子們的金丹長老,外院執掌姜鳴山告了個假,又向楚司南借來「鳳雷雙翅」,便直接離開樓船,展開風雷遁法,朝東北方向飛遁而去。
他要先回家鄉一趟,探望一番老父親。
南荒深處的萬妖窟入口,距離倪坤家鄉宋國長樂縣,足有數萬里之遙。
不過中土現世,沒有萬妖窟那般複雜的死地、絕地,亦無妖魔阻道,倪坤大可以取直線不停飛遁。
有風雷雙翅相助,只用兩天功夫,他就已經回到闊別兩年有餘的家鄉。
展翼懸停在縣城郊外,倪家莊園上空,倪坤朝下俯瞰,發現倪家莊園在這兩年間,擴大了不少。莊園之中,人氣興旺,還多了許多武者莊客,在庄中各處談天論武。
「什麼情況?感覺兩年沒有回來,家裡變化很大啊!」
倪坤有些納悶,四處掃視一陣,找到了老爹的身影。
老爺子正在後院抱娃。
他坐在搖椅上,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小嬰兒,一邊搖著搖椅,一邊哼著歌謠。
「那小傢伙是誰?」
倪坤好奇地想著,直接落到後院之中,對老爺子一拜:「父親大人,孩兒回來了。」
「……」老爺子看看倪坤,又抬頭看看天,把眼一閉,喃喃道:「這是夢,我在發夢……」
倪坤汗然:「父親大人,兒子真的回來了!」
老爺子兩眼睜開一線,仔細看了倪坤好久,方才猛地站起,滿臉激動地說道:「真是坤兒回來了?我沒有發夢?」
這一下站起動作太猛,說話聲也太大,驚到了懷中嬰兒,那嬰兒頓時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唬得老爺子手忙腳亂,連聲哄勸。
倪坤湊過去笑問:「這小傢伙誰呀?」
老爺子道:「這是你弟弟。」
「啊?」倪坤愕然:「老爹你終於續弦了?」
倪坤這一世的母親,在生他時難產逝世——嚴格說來,倪坤這一世,並非奪舍重生,而是投胎轉世。
只是或許在魂穿時空時,他靈魂發生了異變,又攜帶了「神目慧眼、無名功法」這兩大外掛,以至於嬰兒脆弱的身體無力承受,甚至連累了母親。
於是不僅母親難產逝世,倪坤的主意識也一直沉睡不醒。
這導致他從小就很「安靜」,雖然並不憨傻痴呆,但也靦腆寡言的像個大家閨秀。
這樣子固然很討大人喜歡,認為他是個乖孩子,但本質上只是因主意識未曾蘇醒,行事嚴重缺乏主觀能動性,只能像個機器人一樣,照著大人的吩咐,行規蹈矩罷了。
直到十二歲那年,一場大病之後,他的主意識才終於蘇醒,外掛也在那時候正式上線。
從那一年起,安靜靦腆了十二年的倪大少,終於開竅,漸漸變成了威震長樂的辣手判官。
意識蘇醒,知道了自己重生的因緣之後,倪坤對這一世的父親,對素未謀面的母親,心中一直隱有愧疚。也曾勸過父親續弦,只是父親一直未曾答應罷了。
不過沒有想到,他離開家鄉兩年有餘,父親不僅娶了新人,連孩子都有了……
「去年三月,收到你的來信後,我去了天河府一趟,尋你越家表舅商議你與青依的婚事。」
老爺子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又回到搖椅上坐下,一邊搖著搖椅,一邊低聲說道:
「那時候你青依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