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了時間最近的機票，趕回了H市。
坐在飛機上，我一陣心神不寧。狗剩兒說王凱被殺了，開玩笑，這怎麼可能？
他在H市雖然結仇頗多，但誰跟他有這麼大的仇恨？
飛虎幫？
他們更恨的，難道不該是江哥嗎？
晚上七點，我回到了快遞公司。
敲門的時候，我心裡不斷地祈禱，希望這只是狗剩兒的一個玩笑。
門打開了，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你是誰？」那人望著我問道。
「王凱呢？「我一邊說著，一邊往裡面沖。
「誒誒誒，你有病啊，什麼王凱啊，我不認識……」那人不耐煩地推開我。
我皺著眉頭，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我要見江哥。」
「江哥不在這裡，而且他也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那人仰著腦袋，高傲地看著我說道。
這一次，我什麼話都沒說，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鮮血噴濺出去，那人直挺挺地倒下了。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我，完全想不到我居然動手了。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往快遞公司里走去。
裡面空蕩蕩的，工人早已下班，只有一樓辦公室還亮著燈。
我走上前看了眼，發現裡面也是幾個陌生面孔，正圍在一起吃火鍋。
「你是什麼人？」其中一人『咻』得站了起來，指著我喝道。
我嗅了嗅鼻子，笑著說道：吃狗肉火鍋呢？真香。
我一邊說著，一邊坐在了一個空位上。
「看著我幹嘛？拿碗筷啤酒啊。」我敲了敲桌子說道。
這幾人剛要發火，其中有一個小平頭驚呼道：你……你是韓大哥！
這小平頭我記得，王凱的跟班之一。
「王凱呢？」我看著他問道。
「凱哥……凱哥他死了。」
「胡說！」我頓時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點將整個火鍋掀翻。
「韓大哥，我真的沒騙你，凱哥他真的死了。」小平頭哭喪著臉說道。
我哼了聲，指著桌上的火鍋：如果他死了，你怎麼還有心情吃火鍋？
小平頭露出愧疚之色，低著頭不說話。
看到他這副表情，我心裡愈發不安起來。
「狗剩兒木頭他們呢？怎麼不在這？」我沉聲問道。
「他們……他們被江哥趕走了。」小平頭低聲說道。
「趕走了？」我眉頭一挑，「什麼意思？」
小平頭剛要回答，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就站了起來，罵罵咧咧道：你他媽誰啊？要打聽事就滾出去答應，這裡已經不是王凱的地盤了！
「閉嘴。」我冷聲說道。
「你他媽敢我叫閉嘴……哎喲！」
不等他話說完，我猛地扯住了他的脖子，對著面前滾燙的火鍋里按了下去。
殺豬般的慘嚎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在座的人全都驚呆了，卻沒有一個敢上來阻止我。
「狗剩兒木頭他們在哪？」我按著大漢的腦袋，目光盯著小平頭問道。
小平頭嚇得臉色發白，顫聲說道：他們……他們就在對面的宏盛賓館。
我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王凱是不是真的死了？
「是……是的。」小平頭猶豫了一下，說道。
砰！
我一腳踢翻了桌子，帶著滿腔的怒火，轉身離開。
……
……
宏盛賓館某包廂。
狗剩兒，木頭，還有三個熟悉的兄弟，坐在房間的沙發上，嘴裡抽著煙。
他們低著頭，表情滿是悲傷，一聲不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王凱在哪？」我盯著他們，開口問道。
仍然沒有人說話，彷彿他們全部變成了啞巴。
「狗剩兒，你告訴我，王凱在哪？」我看向他，問道。
狗剩兒的身子顫了顫，放在嘴裡的香煙差點抖摟出來，他嘆了口氣，說道：凱哥他……
「你最好不要開玩笑。」我冷冷地說道。
「凱哥他死了。」狗剩兒扔掉了煙頭，放在腳下踩了踩。
「怎麼死的？」我問道。
「被人害死的。」
「他的屍體在哪？」
「天堂殯儀館。」
……
……
天堂殯儀館。
泛著寒氣的房間，裡面透露著無盡的陰冷。
冰棺內，那張熟悉的臉，緊緊地閉著眼睛，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但我知道，他不會醒了，永遠都不會醒了。
曾經肝膽相照，患難與共的兄弟。
就這麼倒下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人……當真是王凱么？
我跪在地上，摸著他的臉。
冰涼，僵硬，沒有溫度。
這是只有死人才有的臉。
那也是我第一次在目睹王凱化過妝的臉，看上去紅光滿面，安詳寧靜，如同在進行一場甜美的安眠。但以後我再也見不到這張放蕩不羈的臉了。
我看著冰棺里的王凱，突然有一種陌生感。
雖然我記得他，但他卻不是我記憶的模樣。
畢竟死人與活人本就是不同的。
我心裡突然很痛，但又說不出哪裡痛，一種巨大的空曠和虛脫感，周圍的一切都不真實，如同穿著潛水服在水底世界漫無目的的飄蕩。
很多年以後，才漸漸有清澈的痛，不能想，想起來就是鑽心，這種痛時間越久越清澈。至少會有那麼幾個寂靜夜晚，想到那個音容笑貌，覺得自己沉墜到某種深淵中，眼淚流出來卻還渾然不覺。
你說，你想成為最厲害的黑社會。
你去奮鬥，你去拼搏。
可是，在死亡面前，曾經爭奪、奮鬥、期盼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死亡帶走了他的一切，帶走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突然開始恨自己，恨自己抱怨他是黑社會，恨自己不理解他，恨自己疏遠他，恨自己對他不夠關心。
只有失去了才明白友誼的珍貴。
每個人一生或多或少總有幾個朋友，可真正能談得上患難之交的，卻只有王凱一個。
啪嗒！
我跪在了地上，淚流滿面地看著他，心臟彷彿瞬間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痛苦，像一根纜繩，彎來繞去擰住我的心。絕望得像掉進了沒底兒的深潭一樣萬念俱灰。
從王凱踏入這個圈子開始，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我勸過他，可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儘管很早我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我還是無法接受。
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我親眼看著最好的兄弟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