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0章 四大皆空

大澤州……其實,在巫鐵心裡,他更樂意稱這裡為大澤縣、大澤鄉什麼的。

在林間開闢出百里大小的空地,用圓木樁圈起了長寬二十里的柵欄,在柵欄外是一道三四丈深、五六丈寬的壕溝,裡面蓄滿了渾濁的污水。

這就是大澤州。

壕溝外,是開闢出來的農田,一塊塊田地倒是蠻整齊,裡面種滿了各種作物,蔥蔥鬱郁的,最高的玉米桿都快有兩個人高了。

一塊塊農田之間有寬窄不一的田埂供人行走。

巫鐵帶著自稱李二耗子的精瘦漢子趕到柵欄邊,柵欄西側的原木包鐵皮的大門已經開啟,一道弔橋放了下去,架在了壕溝上。

西門外是一條頗為寬闊的泥土路,一尺多深的淤泥里無數的蟲子翻滾著、扭動著。

數百條號人簇擁著一隊獸力車慢吞吞的行了過來,在他們頭頂,離地三丈多高的地方,有兩條二十丈長的小型樓船隨著隊伍慢吞吞的飛行,擺出了一副隨行護衛的架勢。

巫鐵眯著眼,那邊的隊伍還有十幾里遠,隔著薄薄的水霧,巫鐵看清了那些體積龐大的獸力車。

拉車的是體型壯碩,足足有三丈長、兩丈多高,形如青牛的巨獸。

這些大傢伙三頭一組,一條條手腕粗細的鐵鏈扣在它們身上,鐵鏈綳得筆挺,不斷發出『鏘鏘』震鳴聲。

巨獸身後的獸力車寬有五丈上下,長有十幾丈,厚重的車身儘是用精鐵鑄成,每一架獸力車都有八個寬大的金屬車輪,上面堆滿了小山一般的貨物。

只是這些貨物都用厚厚的獸皮覆蓋著,也不知道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只是看那些一尺寬的金屬車輪深深沒入泥土中的模樣,就知道這些獸力車的負重不輕。

這樣的大車足足有兩百多架,每一架大車都有一名車夫,車兩旁分別跟著兩三位護衛。

在車隊前方,十幾名身披軟甲的漢子騎著形如灰狼,但是體積比灰狼大了數倍的坐騎緩緩朝著西門這邊行了過來。

巫鐵眼尖,隔著老遠就看清了領頭那人的模樣。

李二耗子小心翼翼的指點著那人,告訴巫鐵那人就是大澤州的稅丞錢三。

錢三生得魁梧,精瘦,漆黑的皮膚下一根根筋肉猶如鐵條、鋼筋,給人一種極其硬朗的感覺。

身上的衣衫、軟甲都有些破損,但是穿在這人身上,硬是給人一種將軍百戰破金甲的感覺,不覺得簡陋寒酸,只有一股凜冽的豪氣、戰意撲面而來。

「稅丞……是文官吧。」巫鐵摸著下巴喃喃自語:「他是州主府主薄下屬的稅監里的稅丞?怎麼看上去,像是個廝殺漢子?」

李二耗子乾笑著:「錢三大人,他不是州主府的官……州主府,幾任州主都死得快,哪裡還有人呢?錢三大人他,他是……他是神威軍所轄黑鳳軍派駐大澤州的稅丞。」

巫鐵扭頭看著李二耗子,用力的眨巴著眼睛。

「神威軍……黑鳳軍……黑鳳軍派駐的稅丞?」

巫鐵用力的拍了拍腦袋,這些消息,可是『霍雄』的記憶中都沒有的東西。『霍雄』畢竟只是神武軍一個小小校尉,他知道的,多是神武軍中的事情,對於神威軍,他所知極少。

李二耗子壓低了聲音,急忙向巫鐵解釋這錢三的來歷。

神威軍,這是大晉神國的主力野戰軍團,是拓荒軍團,專門為大晉神國開疆拓土,向四周開闢更多的生存空間,搶佔更多的生存資源。

神威軍之下,按照天干、地支、一百零八星辰等等,編製了大大小小無數的營頭,這些有著正式編製的營頭,才是神威軍的主幹。

但是神威軍中,除了直屬大晉軍部的正規營頭,還有其他的輔佐力量。

比如說,某個豪門貴族的某位庶出世子,深受長輩喜愛,但是礙於嫡長子繼承製,他是不可能繼承家業的。

這樣的庶出世子,沒出息的呢,未來就從接掌家業的兄長指頭縫裡漏點好處過日子,一輩子混吃等死,也就這樣過去了。

但是有些有雄心壯志的庶出世子,趁著自己還受長輩溺愛,趁著長輩手握家族大權的時候,利用家族資源,組建一支私軍加入神威軍,加入神威軍的開疆拓土大業中,這也是極好的出路。

開疆拓土,也是有極大軍功的,積攢的軍功多了,或者開闢出的地盤足夠大了,這些庶出世子就能獲取一塊小小的地盤作為自己的領地。

自己建城、開府,算是為本家開枝散葉,建立一脈分支,對於家族也好、對於自己也好,都是很好的事情。

甚至有些頂尖的豪門,他們不在乎組建私軍的那點開銷,他們大肆的派遣族中精英組建軍隊加入神威軍,不斷的為家族圈佔新的領地,這也是增加家族實力、增強家族底蘊的一種做法。

這種自行加入神威軍的私軍,他們的軍名就千奇百怪,並不計入神威軍的正式編製中,神威軍對他們有約束權、管理權,但是並無太強制性的命令權。

說白了,這些私軍,算是大晉神國的官方僱傭軍?

黑鳳軍,就是這麼一支私軍隊伍。

大澤州有將近一半的地盤,是黑鳳軍打下來的,包括巫鐵如今立足的這塊大澤中的最大陸塊,更是黑鳳軍攻略下來的。

黑鳳軍在附近山嶺中開闢了好幾處礦場,錢三正是負責這些礦場經營的總管。

之所以叫錢三『稅丞』,是因為大澤州和黑鳳軍約定,未來若干年內,大澤州每年的稅收,有五成收入要繳納給黑鳳軍充當軍費,錢三也兼管了這一部分稅收職權。

一句話,錢三就是黑鳳軍在大澤州的代言人,專門負責從大澤州收錢的。

巫鐵和李二耗子距離西門還有一段距離,他們在這裡竊竊私語,而西門旁的一排木樓中,已經走出了數百名精悍的漢子,在幾個軍官的呼喝聲中,他們在城門後排成了還算整齊的隊伍。

這些漢子,大部分是重樓境,小部分是感玄境,只有那幾個不斷發號施令的軍官,才是剛剛踏入命池境的修為。

「他們是黑鳳軍?」巫鐵指了指那些身穿破爛軟甲的漢子。

「嗯,嗯!」李二耗子拚命點頭。

「州軍呢?」巫鐵眉頭劇烈的抽動著。

「呵呵……」李二耗子看著巫鐵乾笑:「州軍……幾任州主都死了,幾任州軍主將都死了……誒,這個,驛館的驛丞和驛卒都死了……」

巫鐵不吭聲了。

李二耗子指著那些黑鳳軍士卒居住的木樓輕聲道:「原本,那地方是用來駐紮州軍的,後來嘛……一把火,乾乾淨淨,不多的州軍也死光了,這些木樓,還是黑鳳軍重新修的。」

「是誰幹的?」巫鐵皺起了眉頭,狠狠的盯了李二耗子一眼。

「這個……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小的我。」李二耗子乾笑著:「您看,我這就是重樓境一重天的修為,欺負一下老百姓還可以……和軍爺們作對,咱沒這個種啊!」

大澤州的天氣,實在是說不好。

巫鐵和李二耗子在這裡剛剛嘀咕了幾句話,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了一大片烏雲,『嘩啦啦』的,拇指大小的雨滴就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柵欄圈起來的城區里,還沒幹結的淤泥立刻變成了泥漿,隨後變成了色澤可疑的泥水,柵欄外的壕溝水滿了出來,迅速和城區里的泥水混在了一起。

『嘩啦啦』,地面上濺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水花。

西門外,錢三帶領的獸力車隊慢悠悠的行了過來,城內的黑鳳軍士卒迎到了弔橋前,幫助著車夫驅趕那些巨獸拉著獸力車進了城。

錢三鏗鏘有力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了過來:「趕緊把所有的貨都送進庫房……那些礦石暫時露天堆放著沒關係,那些藥草、獸肉、獸皮、獸筋、獸骨,還有挖掘來的那些糧食,趕緊送進庫房,可不敢讓雨水糟蹋了。」

咒罵了一句該死的天氣,錢三朝著城內那些三三兩兩站在茅草屋的屋檐下避雨的人大吼起來:「來人啊,有喘氣的么?趕緊的,幫忙搬運貨物,每個人三個地瓜,男人,女人,都可以……」

再次問候了一聲這該死的天氣,錢三大吼起來:「錢爺老子我今天發善心了,糟老頭,老太婆,還有那些能挪動的娃兒,來幫忙,每人兩個地瓜啊!」

西門附近,零零亂亂堆在一塊兒茅草屋、木屋裡頓時奔出了足足有上萬人,他們冒著雨,在黑鳳軍士卒的指揮下圍上了一架架大車,迅速從上面卸下了一包包的貨物。

巫鐵聞到了藥草味,聞到了血腥味,一如錢三所言,這些貨物當中有很多是藥草和狩獵得來的肉食。

巫鐵站在雨幕中,靜靜的看著大群大群的男女老幼冒著雨搬運貨物。

錢三坐在坐騎上,冷厲的目光向著四周掃視著。

他突然看到了百丈外站著的巫鐵,他用力的搓了一下面孔,甩開了眼睫毛上掛著的雨水,眯著眼,很努力的看了又看,然後含糊其辭的咒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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