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藍色的水晶寶鏡中一片玄光閃爍。
青年突然眯了眯眼睛:「哦?有點意思,這些人,是你說過的六道宮的人么?」
青年手指了一下寶鏡,寶鏡中就出現了一支商隊。
雖然腦袋用頭巾包裹住了,但是商隊中那些身形比常人高大魁梧一大截,而且膚色呈銀色、金色的魁偉漢子,依舊是那樣的扎眼。
媧窈的身體驟然繃緊。
公孫晟也猛地抬起頭來,他的眼眶裡,兩團幽幽的火光在閃爍。
「沒錯,他們一定是六道宮的人。」媧窈咬著牙,挨個看過寶鏡中那些人的面孔:「這個死胖子,這個矮個子,這個賤女人,他們都是巫鐵身邊的人。」
媧窈繃緊的身體突然猶如一攤水一樣化了,她癱在青年的懷裡,雙手摟著他的手臂,輕輕柔柔地說道:「殿下,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可就被他們禍害了……你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青年眯了眯眼睛,怪異的笑了起來:「我饕餮鴣(gu),怎可能放過他們?這些漢子看上去血肉豐美的,當為一頓美餐。」
一聲低沉的猛獸咆哮聲從饕餮鴣的體內傳來,一股古老、蠻荒、兇狠噬血的氣息瀰漫開來。一團血色光影在他的身後冉冉浮現,裡面隱隱可見一頭怪獸虛影。
饕餮鴣俊俏的臉在這團血光的映照下,光影變幻中,他的臉好似也變成了一張怪獸面孔。
媧窈『嗤嗤』的笑著,眸子深處閃過一抹冷意。
公孫晟則是驚懼的低下了頭。
饕餮鴣站起身來,他放開媧窈,用力的摩挲了一下手掌:「那麼,出發……去幾個人盯著那支商隊,一個都不許放跑……我們去看看那個半龍人。」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饕餮鴣用力拍了一下手,笑著對媧窈說道:「這話,我喜歡。」
石台上,十二個石洞里,不斷走出身穿藍色半身甲,披著白色披風的精悍戰士。走出的戰士越來越多,很快石台上已經站不下這麼多人,先走出的戰士就凌空飛起。
很快,將近三千名戰士懸浮在空中,見到饕餮鴣大步走出石洞,這些戰士紛紛在半空中單膝跪地,低沉有力的齊齊喝了一聲『殿下』。
齊喝聲語音如雷,四周狂風大作,瀕臨的幾個平台上,都有人從石洞中走出來,朝著這邊張望。
當這些人看到平日里熟悉的面孔,突然變成了這麼一支精悍的大軍,附近幾個平台的人紛紛驚呼縮回了洞里,再不敢管這邊的閑事。
饕餮鴣笑了一聲,腳下一道狂風大作,托起他和媧窈,徑直朝著金亡靈的駐地飛去。
金亡靈駐地中,巫鐵不顧四周增援來的大隊修士,依舊在挑釁孫左的手下。孫左在他腳下發出慘厲的痛呼聲,不斷的嘶吼謾罵。
崩塌的輜重倉庫里,孫左的獵隊所屬背著碩大的包裹,扛著巨大的金屬箱子,包裹里滿是各色元草元果,金屬箱子里則是沉甸甸的金幣、銀錠,各色值錢的好東西。
倉庫被誅邪神雷炸得灰飛煙滅,孫左的獵隊成員們一個個不知所措的看著這邊。
孫左在嘶吼,在痛呼,在謾罵。
幾個孫左的老手下突然丟下身上的財物,大聲喝罵著朝著巫鐵沖了過來。其中一個滿臉傷疤的漢子還在大聲的吼叫:「兄弟們,一起上,做掉這小龜兒子。」
除了孫左的這幾個老兄弟,只有三十幾個獵隊所屬跟著他們沖了出來。
其他的那些獵隊成員聽到了四面八方傳來的響動,更有人看到大隊人馬正朝這邊趕了過來。他們發出一聲吶喊,帶著自己從倉庫中劫掠的財物,猶如炸群的鴨子一樣,向著四周胡亂跑開。
他們丟棄了孫左,選擇了自投生路。
巫鐵笑了起來,他用白虎裂輕輕的點著孫左的肩膀:「這就是你的兄弟,這就是你的兄弟啊……」
孫左已經忘了自己身上的痛苦,他看著那些逃跑的手下,突然想起了這幾年他辛辛苦苦的,好容易重新拉起來這支獵隊……
他花費了這麼多心血,給這些四處奔跑的混蛋付出了那麼多的真情實意……
一切心血和情誼,全都餵了白眼狼。
孫左心口一熱,一口血噴出了老遠:「你們,這群混蛋……你們,回來,死戰……我孫左的兄弟,我孫左的隊伍,你們怎能……」
孫左莫名的想起了當年他的那支隊伍。
當年,他和他的那支情同手足的隊伍。
他們一起打家劫舍,一起抄家滅門,一起花天酒地,一起放肆逍遙……
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什麼時候,這些美妙的日子就一去不復返?或許,是在那個小小的石堡,那個荒僻之地的小小石堡損兵折將之後吧?
「你,殺了我吧。」孫左大聲的嘶吼著。
巫鐵沒吭聲,他看著那些飛撲而來的獵隊所屬,輕輕的搖了搖頭。
一個人,還是不行啊,孫左的這支隊伍,還有整個金亡靈,依靠他一個人,真是不行。想要一網打盡金亡靈和孫左的隊伍,哪怕已經用上了血彎刀……還是不行。
不知道十八尊鎮宮天王什麼時候能趕到。
巫鐵舉起了白虎裂,向前猛地刺出了一槍。筆直的,毫無花俏的一槍,一道黑漆漆的罡風平地而起,猶如一條魔龍翻滾著,扭動著,呼嘯著向撲來的數十個戰士撞了過去。
數十個獵隊所屬同時大吼一聲,手中兵器紛紛化為各色流光向魔龍一般的罡風撞來。
一聲悶響,罡風爆開,數十件兵器紛紛斷裂,化為無數破銅爛鐵碎渣子向四周迸裂。
一條條人影翻滾著被衝上了天空,數十個對孫左忠心耿耿的獵隊所屬在風中怪異的扭動著,體內不斷傳來清脆的骨骼碎裂聲。
孫左一隻手動彈不得,另外一隻手則是在瘋狂的捶打著地面:「逃啊,逃啊,你們這群該死的……趕緊,逃啊!」
他歇斯底里的催促這些對他忠心耿耿的隊員逃跑。
大吼大叫了幾聲,孫左又朝著那些已經跑出老遠的隊員吼叫起來:「你們這群混蛋,雜碎,白眼狼,你們滾回來啊……你們回來啊……拚命啊,拚命啊!你們逃什麼?」
讓自己的兄弟逃命,讓那些該死的背棄了自己的叛徒回來拚命……
不得不說,孫左也是蠻有想法的人。
巫鐵笑了,他聽出了孫左吼聲中的悲憤和絕望,他輕聲說道:「現在,你知道心痛的滋味了么?」
孫左閉上眼,他歇斯底里的吼叫起來:「我心痛,我痛啊……我的那些好兄弟,好姐妹……他們如果在,他們不會逃,他們一個都不會逃啊……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只有這些混蛋……只有這些混蛋!」
孫左瘋狂的嘶吼著:「我記起來了,是你,是你啊……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就是被你的族人害死的……」
或許是臨死前的一線靈光,孫左突然清清楚楚的記起了幾年前的事情。
他清楚的記起了他們如何侵入巫家的領地,如何血洗了石堡,如何屠戮了巫家上下的那些戰士和奴僕,如何追殺巫金、巫銀、巫銅進了礦洞,如何在礦洞中死傷慘重。
一切都歷歷在目,每一個細節,甚至巫家領地上他路過的地方,地上每一個小石子的模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的兄弟啊……」孫左歇斯底里的哭喊著。
「我的兄弟呢?」巫鐵低頭看著孫左,數十條人體在他附近不斷墜落,孫左的那些忠心手下被罡風卷得皮開肉綻,骨頭也不知道斷了多少,一個個躺在地上掙扎,卻怎麼都站不起來。
「我的兄弟,我的父親,也是被你們所殺。」巫鐵想起了正在媧族祖地中拚命的巫金,他的聲音中驀然多了濃烈的殺意:「我的兄弟,我的父親,他們又是怎麼死的?」
孫左慘笑著:「可是,誰的錯呢?」
孫左嘶聲道:「我從小到大,就長在大蛇窟,長在黑蛇域……我的父親,靠劫掠為生……我的祖父,靠劫掠為生……我的曾祖父,靠劫掠為生……我們家世世代代……整個黑蛇域的所有人,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的……」
「不殺,不搶,你讓我們吃什麼?」孫左嘶聲道:「弱肉強食,你們弱,就該被我們吃……」
「我喜歡這句話,弱肉強食,我比你強,那麼,我就可以隨意的魚肉你,這有錯么?」巫鐵大笑著,白虎裂輕輕的戳了一下孫左的肩膀,扎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
孫左啞然。
他說不出話來。
當他強的時候,他弱肉強食別人,那麼,巫鐵強大了,他來弱肉強食孫左,這有錯么?
當然沒錯。
既然你選擇了這種生存哲學,那麼你就必須遵從這種生存哲學。
其他的一切狡辯,也僅僅是狡辯,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父親,我的兄長,我的師長,還有那麼多和我一起長大的……巫家的人。」巫鐵喃喃道:「你們信奉弱肉強食?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