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五十二章 利用

張永先一步接手案子,率先查出眉目的人卻是錢寧。

錢寧手段比張永更加靈活多變,這也跟他急於立功有關,在他調查出結果後,馬上去見沈溪,好似邀功一般將事情前因後果跟沈溪說清楚。

「……是宮裡派出來的人動的手,並非張氏兄弟所為……乃是常侍永壽宮的蘇林蘇公公執行……在陛下吩咐徹查此案後,蘇公公便消失,到現在也沒找到人,可能被滅口……受蘇公公調派之人倒是抓了幾個,可以證明是蘇公公所為。」

錢寧看起來是調查清楚了,但關鍵的人證卻沒找到,等於說所有指控到太監蘇林身上便戛然而止。

沈溪道:「意思是……沒法再往下查了吧?」

錢寧神秘兮兮道:「倒也不是不可,只要大人一句話,就算沒證據也會有證據,而且絕對不會出偏差。」

沈溪瞄了錢寧一眼,沒好氣地道:「你也說了,這案子牽扯到內苑那位,若事情鬧大,怕是你這錦衣衛指揮使承擔不了。」

「這不有沈大人您么?」

錢寧一臉恭維之色。

沈溪蹙眉:「本官可不負責收拾爛攤子……案子到此暫告一段落,最好不要跟提督東廠的張公公起衝突,你跟他搞對立,就是自相殘殺,可知後果?」

錢寧先是一怔,隨即意識到,沈溪是在提醒他張永是「一伙人」,不要搞內鬥。

「大人說得是,小人可將案犯交給東廠,讓他們去查。」錢寧拍著胸脯道。

沈溪微微頷首:「如此甚好,事情有了眉目,你也到功成身退時,把查到的證據交給張永,他才有資格跟陛下彙報,而你……最多是幫忙調查一下,一定要釐清主次。」

……

……

錢寧離開,一直躲在屏風後的雲柳出來,神色凝重。

「大人,果然是宮裡動的手,張太后居心叵測啊!」雲柳道。

沈溪道:「就算張家真對我出手又如何?」

雲柳趕緊道:「敵人都殺上門來了,不能坐以待斃,以卑職想來,不如把事情鬧大,讓張家人吃不了兜著走!」

沈溪笑了笑:「看來你不贊同我的做法啊。」

「大人請勿責怪,卑職即便言語有不當之處,也是為大人的安危考慮……張家再勢弱,留在朝中也有的是辦法讓大人為難,若不剷除,難保不反咬一口……千日防狼,不如一下子把狼打死,才能免除後患!」雲柳道。

沈溪點了點頭,「這案子,本來我就打算擴大,但一定要在合理合法的範圍內,不能把事做得太過直接和明顯,殺人最好是借別人之手……而且就算我再努力,最多只能把張家兩兄弟下獄,太后依然巍然不動,必會招致其反擊……這才是我為難之處。」

即便雲柳很想幫沈溪,但在仔細思索沈溪的話之後,還是點頭。

畢竟張家是皇帝母親的家族,再怎麼說朱厚照也不能直接殺了兩個舅舅,而太后的地位似也無法動搖。

沈溪道:「按照我吩咐的,一步步去進行,不要操之過急,一定要等案子真正鬧大之後,再做最後一擊!」

……

……

錢寧見過沈溪後,多少有些失望,因為沈溪讓他不要再管這案子,還要把案子交給張永,這等於是否定了他這幾日來的辛勞。

不過錢寧不敢忤逆沈溪,直接去找張永,把沈溪的意思跟張永說明。

張永冷笑道:「早作何去了?」

錢寧道:「張公公要怪責卑職不成?卑職立功心切,想幫陛下,還有沈大人和張公公做點事情。」

「是嗎?」

張永怒視錢寧,目光中充滿憤恨,這幾日二人手下衝突甚多,近乎到了不能共存的地步。

弘治朝一直到正德初,一直都是廠權大於衛權,錦衣衛雖不直接統屬於東廠,但受東廠節制。

但錢寧接任錦衣衛指揮使後,因錢寧受朱厚照寵幸,東廠已無法將錦衣衛壓下去,這種情況到現在也沒有絲毫改變。

錢寧笑道:「沈大人吩咐的事,卑職當然會照辦,張公公是陛下派出查案之人,相關證據和案犯,卑職會派人移交張公公……張公公隨時可以派人接收。」

「來人!」

張永毫不含糊,直接叫人。

錢寧沒有阻攔,見幾名東廠番子進門來站成一排,錢寧笑呵呵道:「說完正事再去也不遲,其實卑職有很多關於此案的見解,想跟張公公交流一番,張公公是否肯賞面呢?」

張永略一沉吟,又擺擺手,讓人退下,等二人獨處後才問:「你想說什麼?」

錢寧湊過來:「實不相瞞,卑職查過後,發現這案子跟張氏一門有莫大關係,很可能就是宮裡那位派人放的火,但其實卷宗原本根本不在大理寺……事後有人故意放出風聲,說是卷宗已被焚毀。」

「哦?」

張永雖然做事勤快,但在查案上,還沒到錢寧這地步,或者說他作為內官,不敢把太后牽扯進來,這是作為皇室家奴的本分。

錢寧不明就裡,繼續道:「若有人要把案子鬧大,只需將事情往張家身上引便可,沈大人讓我等實事求是,但張公公您該怎麼辦,其實不用卑職提醒吧?」

張永道:「這次是陛下派咱家查案,咱家自然會追究到底。」

錢寧試探地問道:「您真敢據實以陳?若和盤托出……是宮裡某位貴人指使,您如何來跟陛下呈報?」

這下張永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張永也心知作為奴才不能跟太后對著來,更不能影響太后跟皇帝的母子關係。

「呵呵。」

錢寧笑道,「您不能這麼呈報,但有人可以,卑職認為可以讓大理寺如此呈報……聽說大理寺少卿全宗獻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不如讓他來上奏,您看如何?」

張永皺眉:「你倒是會利用人。」

錢寧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不瞞張公公,卑職對這全宗獻此人非常了解,之前去大理寺查案,他多不配合,但此人深得沈大人信任,或許沈大人就是想利用他的剛正不阿來做文章……你我都在皇宮體系任職,在這種事上不好出面。」

張永瞬間明白其中道理,但臉上依然帶著一抹遲疑之色,顯然不想就這麼聽從錢寧的建議。

錢寧哈哈大笑道:「卑職將案犯和罪證都轉交張公公,這案子,卑職就不再過問了,張公公乃是欽命查案之人,可自行做主,就當卑職瘋言瘋語,當不得真!」

……

……

張永思慮錢寧的建議,一時間猶豫不決。

「莫非是沈之厚讓他來給我傳達這層意思?沈之厚表明不會過問此事,但我怎麼相信他?」

張永對錢寧充滿顧慮,斟酌自己在此案中的利益得失。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賭一把不行了,若如實上奏,便等於破壞皇宮內的和諧,我這邊里外不是人,不如把事情交給大理寺……就算不是沈之厚的意思,到底不是什麼壞主意。」

張永馬上派人把全雲旭請來。

「張公公有事嗎?」

全雲旭到來後便徑直問道,絲毫也不知自己即將被張永利用。

張永道:「此番請你前來,其實是想把大理寺失火案跟你說明。」

全雲旭搖頭:「此案跟在下並無關係。」

張永笑道:「案子雖是咱家在查,但涉案人等,非咱家敢涉及……身份不允許啊!」

「哦?」

全雲旭似懂非懂,詫異地看向張永。

張永再道:「這麼說吧,這件事涉及太后娘娘,還有張家……你該知道是哪個張家吧?」

全雲旭不說話,其實案子發生時,他已清楚這把火不同尋常,只是當時沈溪沒讓他查,他雖然很著急,卻無問案資格。

張永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有些人想袖手旁觀,但以宗獻的為人,能忍嗎?」

全雲旭清楚張永是想利用他,沉默一下,道:「可是……陛下是讓張公公查案,並非在下。」

張永道:「咱家都說了,涉及皇室中人,咱家上奏不合適,所以想請宗獻幫忙上奏……你是否肯相幫呢?」

如此一來,全雲旭到了騎虎難下的境地,他很想回絕,但又不甘心,到底現在這把火放在大理寺,之前江南案又是他審問,有一種強烈的使命感和責任心,覺得應該主動站出來,懲治姦邪。

「可以。」全雲旭鄭重回道。

張永很滿意,笑著點頭:「就知宗獻乃鐵骨錚錚的諫臣,咱家便將此事委託你……」

全雲旭正要一口答應,突然想到什麼,問道:「不知沈尚書在此事上有何意見?」

張永道:「你也知沈大人在此案中地位尷尬,他也是外戚,還是國公,很多事不方便出面,咱們體諒的話,就不該將他牽扯進來,你說呢?」

全雲旭略一沉吟,默默地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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