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三十七章 矛盾重重

外面等候的大臣進到乾清宮後,不知此前裡面商議了什麼,但見幾名閣老、部堂臉色凝重,便知沒什麼好事。

蕭敬道:「陛下,人已到齊。」

「嗯。」

朱厚照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到工部尚書李鐩身上,「工部,朕之前讓在運河沿線城市修建行宮之事,為何沒了下文?」

李鐩本來在旁看熱鬧,卻未料成為眾矢之的,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有關行宮修建之事,早在朱厚照南巡時便提出,由上一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張苑具體負責,張苑倒台後,朱厚照去了宣府,這件事便沒了下文。

工部沒人督導,自然不會主動申請銀兩修建運河沿線城市的行宮,避免勞民傷財。

半天后,李鐩支支吾吾道:「工部並未接到御旨。」

朱厚照一拍桌子:「那就可以半途而廢?前期投入就當打水漂了?」

在場沒人幫腔,李鐩不好接茬,卻聽朱厚照生氣地道:「此事必須儘快落實,徐州、揚州等地的行宮都要修建,朕會定期派人檢查進度。」

內閣次輔靳貴出列:「陛下,中原災害接踵而至,大明各地戰亂方平,正是百廢待興時,實不宜大動土木。」

平時靳貴屬於那種老實巴交不喜歡惹事的類型,但此時卻主動站出來反對,朱厚照臉色頓時變得很差。

朱厚照勃然變色:「靳大學士,朕要修建行宮之事,乃早就定好的,時間拖了一年有餘,現在國庫用度沒那麼緊張,難道朕這麼做不行?」

朱厚照神情和語氣都極度跋扈,靳貴有些心驚膽戰,低下頭,沉默以對。

旁邊梁儲道:「回陛下,戶部今年開銷巨大,實在不宜再增加用度,畢竟冬天過去就是春荒,總要預留一些錢糧,以備不時之需。」

「你們都要跟朕作對嗎?」

朱厚照板起臉,老氣橫秋地教訓一句。

梁儲和靳貴趕緊行禮,卻未鬆口。

旁邊大臣一看這架勢,便知君臣間產生嚴重對立,本來就許久不見面,一見面就爭執不休,儼然如當初謝遷和楊廷和在朝時那般。

沈溪道:「陛下做事當有輕重緩急之分,修建行宮不用急於一時,陛下不是說接下來要往宣府?現在著急修建南邊行宮,未來陛下南巡卻不知是何時,或許是一兩年,又或許是兩三年,長期不住人的話過不了多久行在就會破敗不堪,到陛下起行南下時是否又要重新修繕?」

沈溪建言,情況跟剛才截然不同。

之前一些人沒出來跟朱厚照爭論,就是在等沈溪表態,現在沈溪說話後,許多人紛紛出列,均言運河沿岸城市的行宮可以暫緩修建。

朱厚照有些氣急敗壞,皺眉打量沈溪:「沈尚書,朕不是非要跟你們爭,實在是此事早有定論,花出去的銀子總不能白白浪費掉吧?」

「那陛下用內府銀子來修,又何嘗不可?」沈溪再道。

朱厚照臉色頓時變得很差。

此前戶部調撥五百萬兩銀子用來恢複民生,其中一部分進了皇帝「私人」腰包。沈溪意思很明確,你要修行宮,別讓朝廷出錢,動用你的私人小金庫,我們沒什麼意見,只是你花完銀子再想從戶部劃撥到小金庫,就沒那麼容易了。

「最多不過十萬兩銀子,戶部拿不出來嗎?」朱厚照皺眉問道。

沈溪沒回答,戶部尚書楊一清出列:「回陛下,如今戶部各地府庫錢糧已有預案,一方面要應付九邊巨大的軍費開支,一方面要應對來年全國各地可能發生的自然災情,不可妄動。」

「呵呵。」

朱厚照怒視在場眾人,覺得很沒面子,要點銀子修建行宮,都被人如此推三阻四,就像所有大臣聯起手來對付他一樣。

朱厚照很生氣,卻不想在這問題上過多糾結,道:「既如此,那朕就用內庫銀子修行宮。這件事就此擱置。」

眾人聽到這話,稍微鬆了口氣,覺得已把小皇帝的囂張氣焰給壓了下去,算是「階段性勝利」,如此也可讓皇帝的任性妄為有所收斂。

不過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一個問題……朱厚照找外面大臣進來時,說過有事商量,既然他在修行宮這一議題上沒太堅持,那就說明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朱厚照接著道:「朕剛才跟你們提了兩件事,你們意見可真不少,現在朕還有一件著緊事……朕準備發兵攻打佛郎機國及其海外領地……」

在場文臣聽到這話,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有些傻眼。

有關朱厚照打算遠征歐巴羅,以徹底打敗佛郎機人這一情況,其實朝中文武已有耳聞,不過隨著沈溪出兵跟佛郎機人交戰大獲全勝,以及隨後與之草簽貿易協定,都以為這件事已作罷,戰端不可能再啟。

孰料朱厚照舊事重提,而且還是當著在場文官的面提出來,好像要以國策方式推行。

梁儲趕忙道:「陛下,之前佛郎機國已對我大明賠償戰爭損失,大有臣服之意,為何要……」

朱厚照板起臉來,「他們哪裡是臣服?他們在海上,屬於霸主,只是在跟大明的戰爭中一再受挫,才想出這緩兵之計……哼,他們想用一些小恩小惠麻痹朕,重新集結兵力後再跟大明交戰。與其坐待敵人上門,不如主動殺出去,把他們的地盤奪回來!」

「這……」

梁儲徹底無語了。

有關沈溪跟佛郎機人簽訂協定並準備重開貿易之事,朝中文官本來都有極大的意見,畢竟在儒門子弟心目中,總堅持「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想,他們不覺得跟佛郎機人和談是好策略。

但相比於朱厚照準備出兵跟遠在天邊的佛郎機人開啟戰端,沈溪的選擇就屬於上上策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溪,等待沈溪進言。

畢竟跟佛郎機人是戰是和這個問題,沈溪擁有極高的話語權,畢竟以前都是沈溪具體負責跟佛郎機人的外交和作戰。

不過此時沈溪卻沉默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準備把沈溪跟佛郎機人的談判結果給徹底否定,如此也等於是對沈溪的否定。

事情可大可小。

朱厚照見梁儲不言,而沈溪也沒有發表意見的意思,揚聲道:「如此說來,你們不反對吧?」

兵部尚書王瓊道:「陛下,跟佛郎機人交戰之事當從長計議,此事關係重大,兩國之間以前並無太多往來……」

朱厚照抬手示意,不許王瓊說下去,道:「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本來在這個問題上,戰或和都可以,朕也是深思熟慮後才想起來,佛郎機人今天可以跟我們和談,明日又可能支持海盜、倭寇跟我們交戰,他們會搶奪我們海岸線上的島嶼,在那裡囤積人馬和物資,隨時威脅大明疆土安定。」

這話說出來,在場大臣沒法反駁。

畢竟佛郎機人以前就這樣,朝秦暮楚,跟大明經歷了戰——和——戰——和的過程,雙方基本是只談利益,不講原則。

加之大明臣民堅持天朝上國的思想,沒人看得起佛郎機國,這也跟沈溪屢次挫敗佛郎機人的陰謀有關。

朱厚照道:「你們不反對吧?沈尚書,你覺得呢?」

沈溪搖頭道:「此事陛下不該問臣。」

「嗯?」朱厚照又皺起眉頭,這話,跟之前沈溪評價有關廢后之事一樣,讓他難免會多想。

朱厚照明白,若他改變初衷跟佛郎機人開戰,其實等於是把沈溪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本來草簽的協約現在基本作廢,以後跟佛郎機人沒法再正常進行貿易。

朱厚照眉頭緊皺,顯然沈溪的態度,讓他覺得難辦。

他一邊想打壓沈溪,讓沈溪的威信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同時對佛郎機人的戰爭,又必須仰仗沈溪,如此便產生了一種矛盾……既要打壓,又要充分利用沈溪的統兵才能,如此跟佛郎機的戰事中才有勝算,這是一個悖論。

王瓊道:「陛下,為今之計,當先調查佛郎機人的情況,以甄別是否有必要跟他們一戰。」

「是啊,陛下。」

靳貴出列道,「若連佛郎機人的動向都不清楚,哪怕我們派出海船,也未必能找到佛郎機國……臣查閱萬國圖志,並未找到關於佛郎機人的任何記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連對手是個什麼情況都不知,不可貿然開戰啊。」

靳貴雖然只是一提,沒太細說,但在場大臣卻意識到,朱厚照公布要跟佛郎機人交戰前,應該是讓靳貴或者翰林院的人查閱過佛郎機國的情況,為開戰做準備。

靳貴明確告訴朱厚照,除非佛郎機人主動來戰,不然帶兵出海找到佛郎機國,並非易事。

朱厚照站起來,道怒:「沈尚書,之前提出跟佛郎機交戰之人可是你,為何你現在保持沉默?可是覺得紅毛番人可信?跟他們簽訂貿易協定就能高枕無憂?」

一連串問題拋給沈溪,沈溪神色淡然:「跟佛郎機人開戰也可,但耗費巨大,僅人力物力用度就要以千萬兩銀子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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