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一十六章 舉報

張永並未得到太長面聖時間。

過了幾個時辰,他才有機會單獨跟小擰子相會,小擰子看上去明顯有些不悅,顯然對張永面聖之事耿耿於懷。

小擰子道:「這下你滿意了?陛下召見你,乃咱家一力促成,現在就看你是否有能力扛起司禮監的差事。」

張永趕緊行禮:「鄙人感激擰公公提攜。」

小擰子沒好氣地道:「咱家不用你感激,把事情做好便可。先跟你打聲招呼,陛下想回京城,希望沈大人能早點兒回來……還有江彬和錢寧即將回來,哦,還有個許泰,不那麼好對付,以前他們在陛下跟前都得過隆寵,且行事胡作非為……」

這次小擰子來見,氣勢比以往強了不少,主要是覺得張永能成功見駕,全是他的功勞,同時還感覺自己吃了個暗虧,把皇帝的恩寵分了出去。

張永對小擰子畢恭畢敬,無論小擰子說什麼,態度又如何倨傲,他都拿出一副恭敬領命的模樣。

小擰子最後道:「陛下對之前派沈大人去災區之事後悔了。現在看來,陛下對於張苑回不回來,抱著無所謂的態度,那傢伙最好是留在災區別回來……咱家還是那句話,若是能讓他犯下大錯,就是咱上位的機會。」

張永道:「不知擰公公有何好建議?」

小擰子生氣地道:「咱家能有何好建議?出謀劃策不是你的本分嗎?這次張苑一直咬著沈大人的尾巴趕路,卻怎麼都跟不上,咱們正好想辦法讓他滯留在半路,讓他懈怠公務,再想辦法找人賄賂,等他中飽私囊罪證確鑿再在陛下面前參他一本。」

張永皺眉:「他以前中飽私囊的事沒少做,就怕這種事陛下不會太過在意。」

小擰子冷笑道:「換作平時,對他當然沒太大影響,但你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時候……沈大人也斷不會容許他在朝中亂來,災情緊急,他還想著貪污受賄,絲毫也不顧災民死活,陛下能放過他?只要他出事,絕對是牆倒眾人推……」

「明白,明白。」

張永恍然道,「現在情況就是……就算他想潔身自好,咱們也想辦法設個圈套讓他往裡鑽……以他的貪婪,只要咱們挖個坑,他絕對忍不住會往裡邊跳。」

小擰子笑著道:「咱家就是這個意思……他的脾性如何,你我都很清楚,不想進坑都不行……我們可以在後面推他一把,讓他跌得更慘一些……」

……

……

小擰子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弊端便在於人脈不行。

有著皇帝的寵幸,時刻服侍君前,看起來地位顯赫,但苦於朝野沒有幾個朋友,人脈幾乎為零,使得做事很不方便。

這次他幫張永一把,也是有考量的,最大的動力莫過於想利用張永在朝野的影響力,在賑災這件事上著著實實坑張苑一把。

哪怕張永知道小擰子是在利用他,也會乖乖照辦,在對付張苑這個共同的政敵上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這會兒作為事件主角的張苑,還在趕路,但在經歷前幾日星夜兼程後,他已明顯放緩腳步。

一來張苑的確是累了,二來是他知道沈溪進了開封府城,覺得只要按照既定計畫行進,沈溪一定會在那裡等他,耽誤不了大事。

但他不會料到,沈溪沒有等他的意思,甚至可說目中無人……沈溪行事根本就不會考慮張苑來沒來,畢竟他做事完全不需要張苑居中傳達,甚至連皇帝具體是怎麼個意思他都不需要在意,抗洪救災就像是他沈溪一個人的事情,所有決策都可一言而決。

短短的三天時間,沈溪處理完事務,有意就此離開,因為他得知朱厚照心浮氣躁,想早些返回京城。

此時開封府城內,經過地方商賈相助,沈溪已籌措到足夠的糧食,如此以來可以通過以工代賑的方式,快速修複決堤的河堤並且加固加牢,由於水泥投入使用,相信以後的黃河水患會減少很多。不過現在他還不能掉以輕心,便在於受災百姓實在太多,比地方上呈奏的更加厲害。

哪怕他手上有了足夠的糧食,但布帛和藥材依然非常缺乏,他不得不依靠掌握的商貿體系幫忙調運,但這需要時間。

但他不可能繼續留在開封府等候,此時他更想去黃河北岸的受災地區看一看。

沈溪渡河北上的前一天晚上,趙銘愈來見,神色緊張:「沈國公完全沒必要親自往北邊去,實在太過危險……現在水患未除,萬一上游再來大水的話,後果……想想都不寒而慄……」

沈溪眯眼:「黃河以北的情況如此嚴重?」

趙銘愈道:「可能不止於此……現在受災百姓基本都已離開災區,哪怕您去了,所見也不過是大水浸泡的慘烈景象,水面隨處可見漂浮著泡漲的屍體,瘟疫橫行,您去了可能會染病在身。」

沈溪道:「照趙知府這麼說,本官還非去不可……賑災是一方面,抗洪則是另一方面,必須雙管齊下……本官代表天子視察災區,哪裡敢糊弄了事?怎麼說都得去對岸看一看,了解實際情況,才好跟陛下奏對!」

「這……話雖如此,但這些事情不該是地方官員來做嗎?之前沈國公也說過,抗洪救災的事情會委託下官,怎到現在偏要固執己見呢?」趙銘愈體恤有加,生怕沈溪出什麼意外,一再苦口婆心勸解。

沈溪笑了笑:「趙知府有心了,但以本官看來,既然要抗洪救災,就必須跟百姓同甘共苦。若把什麼事都推給別人,那本官前來災區的意義是什麼?」

「這個……」

趙銘愈不知該如何勸說,更不敢把話題深入,因為他自己不想離開開封府這樣一座可以護得他周全,即便是在洪災嚴重的情況下小日子依然過得很安穩的城市。

沈溪道:「本官已調河南巡撫以及左右布政使到開封府,本來本官應該等他們到來後再去災區,但現在看來實在是等不及了,所以接待之事,就交給趙知府。若按照既定計畫,他們應該會在這兩天便抵達。」

趙銘愈瞪大眼,道:「這……恐怕……很難等到……」

沈溪笑著問道:「怎麼,趙知府認為河南巡撫和左右布政使會臨陣退縮,不敢前來?」

趙銘愈想了想,咬咬牙一發狠道:「以下官直言,這兩年中原災情不斷,水災和旱災交替發生,跟布政使司衙門施政不力有關,尤其是在修造河道上,據說布政使司的官員中飽私囊,貪墨不少銀兩。」

「是嗎?」

沈溪眯眼道,「趙知府可知這是多麼嚴重的指控?若是沒有證據的話,光靠一張嘴,那就是信口雌黃,可是要承擔責任的。」

趙銘愈道:「下官絕無信口雌黃,之前河南布政使司衙門派人跟地方征繳修河款項,但下官上任這兩年卻從未花費銀子在修河上,就算修河也是地方自行運作,河南布政使司衙門除了伸手討要銀子,就沒做過別的。」

沈溪點了點頭:「這件事本官自然會去調查,現在未有定論,趙知府切莫過多傳揚,事情有結果前,不能打草驚蛇……當然,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不能憑風聞辦案,本官從來都是以理服人……」

趙銘愈趕緊附和:「那是,沈國公在朝中的地位,下官很清楚,您做事的風格民間早有傳聞,中原百姓可都惦記著您的好……若非如此的話,地方上也不會有這麼多人支持您賑災。沈國公實在是中原百姓的萬家生佛,百姓全都指望您了。」

……

……

沈溪不想在開封府停留太長時間。

修築河堤以及賑災消耗的時間太長,他準備直接取道黃河以北,視察完災區後走陸路往臨清州跟朱厚照匯合。

至於河南布政使司的官員是否存在貪墨的情況,他會詳細調查,哪怕他無心這種以整治貪腐為名進行的沒完沒了的官場鬥爭,但在中原百姓民不聊生時,他不能讓這種蛀蟲在河南繼續當官。

沈溪帶人過黃河後,所見皆是一片澤國,人跡難覓。

非但這次水災,就算災前,中原之地也因前幾年的災荒和戰亂而導致百姓數量銳減,出現此等情況並不出奇。

「大人,昨天晚上開封府派人過河來,將水面上漂浮的屍體全都運走了。」

一葉扁舟上,雲柳將調查來的消息跟沈溪奏報。

沈溪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哪怕他以前見識過很多天災人禍,也從死人堆里爬起來過,但眼前這種景象還是讓他倍感凄涼。

不多時,馬九乘船從遠處過來,遠遠地行禮:「大人,經過日夜奮戰,黃河決堤的豁口已被宣武衛官兵堵上,大水在未來幾日便會消退。此外,開封府衙門派人送了一批物資過來,據說在周圍一些地勢較高的地方,還有上前上萬災民……基本都是老弱婦孺,有力氣的基本都逃難去了。」

「嗯。」

沈溪道,「沃野千里居然變成這副樣子……養家糊口的東西都被大水沖走,除了那些走不動的人,誰不尋求出逃,以獲得求生機會?」

當沈溪把話說出來,非但云柳和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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