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六十一章 千里派謀士

徐俌是只老狐狸,並不著急出兵應戰。

寧王不進攻青陽縣城,他也就穩坐如山,總歸皇帝那邊沒下令讓他主動接戰。

安慶府城,朱厚照也在等消息,這幾日大雪讓安慶府內外所有活動都停歇了,官兵缺少衣物禦寒,只能躲在屋子或者帳篷里,圍坐在火堆旁,瑟瑟發抖。

說是準備充分的一場戰事,但一場大雪下來,什麼問題都暴露了。此時很多士兵還穿著單衣,棉衣棉被在之前的撤退中損失不少,安慶府就算再富庶,但一下子要支應四萬多大軍吃穿用度,還是顯得很困難。

「怎麼回事,安慶府這樣的上等州府,難道連供應幾萬官兵的過冬衣服和被褥都不能保證嗎?」

朱厚照從張苑口中得知軍中面臨的困難後,火冒三丈。

張苑為難地道:「陛下,現在後方物資無法及時調運上來……安慶府作為長江中游的軍事重鎮,府庫中糧食不缺,只是過冬的棉衣棉被沒有準備太多。誰也沒想過,今年南方的冬天如此嚴寒,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朱厚照冷笑不已:「朕要你作何?連起碼的軍需物資都不能保證……」

張苑一聽委屈地低下頭,他本想向朱厚照告徐俌和張永的狀,畢竟出兵前南京官員在準備物資上非常不配合。

但話到嘴邊,張苑忽然意識沒憑沒據地告狀對自己不利,還不如什麼都不說……反正他只是個太監,準備軍需物資這些事他只是作為協調者存在,並不是他來主導這一切。

最後的結果也是朱厚照未完全遷怒張苑,開始在房中來回踱步,認真思索對策。

過了半晌,朱厚照問道:「安慶官府已在民間發起募集了嗎?」

張苑回道:「陛下,能調的都調了,安慶知府派出官差到各家各戶搜查,能用的被褥和衣物一律借調,但這次咱進城的兵馬實在太多,城內各家各戶沒準備太多過冬的東西,畢竟這裡是淮河以南地區,很難遇到如此大的風雪。還有就是這些年大別山地區匪患嚴重,安慶府受災嚴重……」

朱厚照一聽皺眉:「只是聽說中原地區有災情和戰亂,什麼時候安慶府的境況也如此糟糕了?」

這問題張苑沒法回答。

事實便是如此,從弘治朝開始看起來大明還算國泰民安,但其實老百姓的日子僅僅是在溫飽線上掙扎罷了。

一旦遇到天災人禍,老百姓實在活不下去,就只能揭竿而起。

安慶府是長江下游地區的門戶樞紐,蔽冀了整個江南。這幾年安慶府雖然沒經歷什麼大的戰亂,但中原地區戰亂不休,安慶府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綿延五六百里的大別山是最好的藏兵和用兵地,很多流寇在中原混不下去了,就退入大別山,然後南下劫掠,因此安慶府西北地區一直就不得安寧。

朱厚照見張苑就跟閉嘴葫蘆似的,什麼都不說,當即非常不耐煩地吩咐:「趕緊通知南京那邊,讓張永他們籌備衣物和糧食送過來,朕不能讓將士們挨餓受凍。」

張苑苦笑道:「陛下,不是老奴不肯傳話,實在是南京那邊一直在推諉,這場雪下了後,江南各處道路堵塞,若是以大江運輸的話,又易為寧王水師偷襲。最好是從安慶府以北區域籌集物資,但各州府又缺乏有效調度。」

朱厚照怒不可遏:「怎麼不打仗的時候沒這麼多困難?等到戰事正酣時連幾件衣服都湊不齊?」

張苑低下頭,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行,這時候不會逞強。

最後朱厚照完全沒耐心了,開始下死命令:「馬上傳話南京,讓張永他們砸鍋賣鐵也要籌集齊全軍中將士用度,必須十天內運來。再把江彬叫來,實在不行的話,就趕緊開戰,早點結束戰事,將士們也不用再遭罪。」

……

……

朱厚照終於感受到什麼叫無助。

看起來自己是皇帝,只要一個命令全天下的人都會圍著他轉,但等上了戰場才發現理想跟現實有極大的差別,徵調物資和兵員根本不是說句話能辦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朱厚照這次出征身邊沒帶有能力的大臣,沈溪被他晾在一邊,朝中像王守仁、陸完、王瓊這樣有能力的文官也沒隨行,他這次到江南來主要是為了遊玩,但因為沈溪搶先平定海疆之事刺激到他,才激發他御駕親征、只憑自己的力量平息寧王之亂的想法。

本來他可以從南京徵調一些文臣武將隨行,或者乾脆把唐寅帶在身邊參謀軍務,但這些他都沒做,如此一來遇到困難時他就非常被動。

但皇帝鬱悶歸鬱悶,總歸現在安慶府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遭遇風雪襲擊,寧王那邊日子想必也不好過。

朱厚照叫江彬來,商討對策,最後還是無奈地選擇放棄主動跟寧王兵馬交戰的心思。

因為朱厚照自己也很害怕失敗,由於軍中情報獲取一直都很滯後,在無法確定對手動向前,朱厚照不想以身犯險。

江彬就更不想冒險了,寧可在皇帝跟前當個佞臣,也不想立什麼大的功勞,所以在主動出擊問題上一直採取推諉的態度。

江彬向朱厚照提出一個建議,那就是敦促徐俌帶兵跟寧王交戰,由此來試探寧王的虛實。

朱厚照思來想去,確實沒什麼好辦法,於是派人去青陽縣城下旨,讓徐俌帶兵跟寧王兵馬交戰。

你徐俌不是經歷戰敗,現在想當縮頭烏龜嗎?寧王不能讓你把頭伸出來,朕卻可以,這個時候你不犧牲誰犧牲?難道讓朕在這裡守他個一年半載,讓寧王在外面風光馳騁?

……

……

軍令一天後傳到青陽縣城,當徐俌見過皇帝的使節後,整個人近乎癱坐在椅子上。

「這鬼天氣,到處都是冰雪,也能出城去跟敵軍交戰?」徐俌突然感覺自己命不久矣,整個人陷入一種絕望的狀態。

徐程趕緊把不相干的人屏退,等回到徐俌跟前時,只見徐俌失魂落魄,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不知誰出的餿主意,這不是硬逼老夫去送死嗎?」

徐程上前寬慰:「公爺莫要著急,其實陛下可能是考慮到軍中沒準備那麼多過冬被褥和衣物,想速戰速決。」

徐俌嚷嚷道:「要速戰速決,陛下怎麼不親自帶兵來援?就算陛下不來,讓江彬或者王陵之等人帶兵來也行啊,作何讓老夫出城去跟寧王兵馬交戰?在不明敵情的情況下,這樣做跟送死有何區別?」

徐程苦著臉道:「肯定跟陛下身邊佞臣進了讒言有關,不然陛下絕不可能如此強人所難……」

徐俌道:「你趕緊說說,現在該如何是好?總不能讓老夫葬送在這裡吧?」

「這……」

徐程考慮再三,試探地道,「皇命不可違,既然陛下下旨讓咱出兵,咱出兵便是,但不可傾巢而出,只是派出兵馬試探一下寧王營中虛實,只要完成陛下御旨,哪怕有小敗也可以接受。」

徐俌得到啟發,連連點頭:「對對,出兵就出兵,大不了折損一些將士,把陛下那邊應付過去就行。」

……

……

徐俌準備派兵出城。

他沒打算親自帶兵,只是按照徐程的建議,派出部分兵馬做試探性攻擊,能取得戰果固然是好,若發現敵人強大也可以選擇撤退,至不濟乾脆折損掉出擊的這部分兵馬,幾種結果在徐俌看來都可以接受。

上位者自然不會關心中下層將士的死活,以能對皇帝交差為先。

不過就在徐俌準備派兵出城的前夜,青陽縣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當徐程氣喘吁吁把來者的名字跟徐俌一說,徐俌嚇了一大跳。

「你再說一遍,來的是誰?又是誰派來的?」徐俌生怕自己聽錯了,立即跟徐程求證。

徐程道:「回公爺的話,來者叫唐寅,系受沈國公委派,此人曾在西北對韃靼、中原平亂和江南剿滅倭寇的戰事中發揮重要作用。」

徐俌驚訝地道:「莫非是那個詩畫雙絕唐伯虎?」

雖然徐俌對於附庸風雅的事不太了解,但唐寅名聲在外,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而且隨著唐寅在沈溪跟前地位飆升,在朝中也有了建樹,唐寅的詩畫提前出名,在江南乃至整個大明形成一股收藏的熱潮。

徐程點頭道:「正是他。他帶了沈國公的命令而來……據他話里透露的意思,沈國公為避免形勢惡化,於九華之戰當晚派遣唐伯虎前來助戰……要不您見見他?」

「這個……老夫見還是不見呢?」徐俌猶豫起來。

唐寅這個人的能力如何還不知道,但如果此人一來就欣然接見,直覺告訴他很不妥,因為現在皇帝有意避忌求教沈溪,會見唐寅很可能成為一顆定時炸彈,就算作戰取勝也可能會被皇帝遷怒。

徐程道:「公爺,還是見見吧,看看沈國公有何見地,哪怕咱不採納,聽聽意見也是好的。」

徐俌仔細想了想,微微頷首:「也是,這又不是沈之厚親自前來,不過派了個謀臣來罷了,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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