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零二章 人來瘋

豹房內的酒宴還在繼續。

對於正德皇帝來說,作息時間完全是白天黑夜顛倒,跟蘇通和鄭謙的情況還是有所不同,這兩位最多熬到深夜,基本上不會玩通宵,但對於朱厚照來說不整個通宵才沒勁。

二人一直想找機會說關於張太后和夏皇后造訪豹房之事,這也是沈溪的交待,他們想完成使命。

至於江彬是否在場,他們並不怎麼在意,江彬雖然入席但基本沒有話語權,都是朱厚照作為主人在張羅,由始至終他們都不知道這位請來作陪的人是誰。

終於,半夜酒宴轉了場,看過一場血腥的斗獸表演後,朱厚照終於給了他們說事的機會,笑眯眯地問道:「近來民間可有議論?尤其是關於朕的事情?」

蘇通和鄭謙經常流連秦樓楚館,對於市井之事非常熟悉,朱厚照忽然想問問百姓對他的評價,準備聽兩句恭維。

蘇通想說什麼,卻被鄭謙搶了先。

鄭謙恭敬地道:「如今京城一片安定,都在頌揚陛下治國有方。」

「是嗎?」

朱厚照臉上露出喜色,雖然他平時還算明事理,但來自於旁人的恭維還是樂於接受的,尤其是在多喝幾杯,酒意上頭後。

蘇通抱拳道:「正是如此。」

朱厚照不由哈哈笑道:「朕做的還不夠,主要是朝中大臣得力,兩位兄台也有功勞。這是朝廷上下齊心協力才取得的成就。」

「如此臣二人為陛下敬酒。」鄭謙笑著站起。

蘇通和鄭謙起身舉杯,江邊很不情願地站起來,旁邊花妃和麗妃也都起身,一起為朱厚照敬酒,朱厚照樂得接受。

等酒水下肚後,幾人重新落座。

鄭謙又道:「今日外間在傳,說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蒞臨豹房,好像跟陛下有什麼事說,這件事市井間傳得沸沸揚揚。」

朱厚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皺眉問道:「你說民間在傳什麼?太后和皇后幾時到過豹房?」

說到這裡,朱厚照忽然意識到民間風傳不可能是空穴來風,隨即側過頭打量江彬,大有徵詢之意。

江彬隨即站起來,抱拳道:「陛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今日……昨日是到過豹房,臣將人阻擋在外,未讓其驚擾陛下清夢。」

到這會兒,江彬不敢再隱瞞,將事情和盤托出。

朱厚照臉色非常難看,道:「連民間都知道的事情,朕卻不曉,江彬,你事情做得很出色嘛!」

鄭謙和蘇通聽到後心裡不由發怵,他們沒料到這件事居然跟同席的這個人有直接關係,他們現在說出這件事等於是直接得罪了江彬,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彼此都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但總歸江彬手頭掌握有兵權,而且以江彬敢直接阻攔太后和皇后面聖,便可看出此人胡作非為慣了。

「臣該死。」

江彬單膝跪地,向朱厚照行禮。

朱厚照坐在那兒,臉上滿是氣惱之色,但並未直接發火降罪,只是道:「今日咱們只談風月,不談那些不開心的事,等回頭朕再收拾……不,江彬,你現在就退下,朕不需你作陪!蘇兄、鄭兄,來,我們繼續喝酒。」

……

……

江彬被朱厚照直接趕出豹房後院,這是以前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

他心裡一陣懊惱,明明自己正得皇帝寵幸,突然來了兩個不知根底的朝官,跟皇帝同席飲酒不說,還哪壺不開提哪壺把張太后和夏皇后造訪豹房的事情說了出來。

江彬心想:「幸好陛下不知我假傳聖旨,否則後果會更嚴重……不過我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安寧,說白了我是不計榮辱,盡心儘力辦事,陛下就算知道內情應該也不會埋怨我。」

江彬從豹房內院出來,沒有停留,穿過皇帝寢殿往門外走了,小擰子本在殿宇角落打瞌睡,見到江彬出來,稍微驚訝了一下。

「他怎麼出來了?」

小擰子並未上前去打招呼,因為他坐的地方光線異常昏暗,江彬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小擰子心裡琢磨開了,「陛下讓他參加飲宴,何等寵幸?怎半途就離席了?難道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又或者是讓他出來辦什麼事?」

等江彬過去後,小擰子從陰影里出來,本想追出去看看,但隨即意識到什麼,轉身往內院去了,才過一道門,便見一隊送酒菜的小太監從御膳房那邊過來,小擰子抓住其中一人問道:「陛下設宴之所出了什麼事情嗎?」

小太監被人打擾正要驚呼,等看清楚是小擰子後才恢複平靜,恭敬回道:「啊……擰公公?小的……不太清楚,應該……沒事吧。」

小擰子再次提問:「那江大人怎麼出來了?陛下安排他出去做事?」

小太監用心想了下,搖了搖頭:「具體情況小的不太清楚,好像是江大人因什麼事而忤逆陛下,被趕了出來。」

「是嗎?」

小擰子心中一陣欣喜,但又覺得這件事有些不靠譜,一擺手讓小太監離開。他站在那兒琢磨了一下,決定回頭去問麗妃情況,畢竟麗妃是當事人,應該清楚內幕。

……

……

快天亮時,蘇通和鄭謙才從內院出來。

小擰子從二人的模樣判斷,二人應該是「盡興而歸」,不過朱厚照卻沒從內院出來,傳出話來,說是不準備回寢殿休息。

小擰子在確定朱厚照不出來後,打聽了一下麗妃和花妃的情況,得知當日由花妃侍寢,意味著麗妃會回自己的院子獨眠。

小擰子心想:「花妃本都失寵了,怎突然又壓麗妃一頭?這下麗妃該著惱了吧?」

帶著擔憂,小擰子去見麗妃,想知道宴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見到麗妃後,小擰子才發現麗妃並未有任何不悅,正滿臉平靜接受宮女侍奉,此時正要沐浴,準備休息。

「娘娘?」

小擰子站在紗帳外,不敢往裡面走,雖然他是太監算不上男人,但麗妃不喜歡有人在她沐浴時打擾。

麗妃從屏風後走出來,到了浴桶前,側頭問道:「擰公公來作何?」

「娘娘,小人聽說一些事,特地來跟娘娘您求證。」小擰子頭偏向一旁,道,「聽說花妃被陛下留下侍寢了?」

麗妃人已經進入浴桶,隨即傳來水聲,還有波瀾不驚的話聲:「乃是本宮主動避讓,讓花妃可以得陛下寵幸……陛下一直希望身邊女人能和睦相處,本宮這麼做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誰讓那女人近來沒得天子恩澤呢?」

小擰子心裡感慨:「女人的心思可真捉摸不透,麗妃也算是非常棘手的人物,揣摩陛下心思真是厲害!」

小擰子再道:「娘娘如此做,定能得陛下欣賞,娘娘真有六宮之主的風範啊。」

「什麼六宮之主,大明皇宮確實是有主,而且還是兩個。」麗妃的語氣突然變得冷漠起來。

小擰子一怔,忽然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這時麗妃又道:「你想問江彬的事吧?陛下召見的蘇大人和鄭大人,於席間說及昨日太后和皇后造訪豹房之事,陛下竟一無所知,怎能讓陛下不著惱?說是回頭要治江彬的罪……不過這事兒你別指望太多,陛下不過是說說罷了。」

「啊?」

小擰子本來正高興,覺得最大的競爭對手江彬已被制裁,而且背後可能是沈溪在出招,眼見勝利在望,但在聽到麗妃的分析後,馬上驚愕起來,問道:「娘娘,江彬犯的可是欺君之罪,他假傳御旨……」

麗妃道:「你以為若是陛下知曉太后和皇后來豹房的話,所下御旨跟江彬假傳的聖旨有何不同?」

「呃!?」

這問題,小擰子根本回答不出來,不過在仔細思索後才發現好像沒什麼區別,因為朱厚照本身對張太后和夏皇后便不感冒,避而不見是最好的選擇。

麗妃又道:「你在意的是陛下什麼時候把江彬趕走,或者江彬幾時失勢,這麼跟你說吧,江彬的威脅遠比以前的錢寧大,現在其聖寵還未多牢固行事便已無所顧忌,想來日後更甚。要迫使其倒台,非要沈大人親自出馬不可……你明白吧?」

小擰子當然明白,不過他卻無話可說,因為許多事不是他能左右。

……

……

確實,能鬥倒正德皇帝身邊寵臣的能人,目前只有沈溪一個。

以前劉瑾和張苑,算是先例,連錢寧的失勢也多少跟沈溪推波助瀾有關,在小擰子心目中,早就把沈溪當作神明看待,不過因沈溪高高在上,小擰子很多時候沒法指望沈溪。

等小擰子出來時,只見江彬正在皇帝寢殿門口等候面聖。

小擰子過去道:「江大人,你是在等陛下出來?陛下已傳出口諭,說是今日不會到寢殿休息,直接留宿後院。」

江彬點了點頭,身上少了些傲氣,卻多了幾分滄桑,道:「勞煩擰公公通傳,在下先回去歇息了。」

說完江彬轉身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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