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七十八章 壓不住

沈溪本要請楊一清進兵部衙門說事,但楊一清執意只是打一聲招呼便走,意思很明顯,不想跟他有過於親密的舉動。

沈溪明白,如今朝中他屬於眾矢之的,在他牽頭於年前進行吏部考核時,朝野對他的反對聲音又多了起來,只是現在沒人敢出來挑頭,更不敢到他家中或者衙門來鬧事,因為誰都知道得罪吏部尚書會有什麼下場,只能隨大流背地裡唾罵幾句。

雖然楊一清屬於中立派,但也要在表面上做出一副跟他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模樣。

「在下會上疏陛下,將此事奏明,擇期舉行朝議,但在下並不能保證一定可以面聖成功,也無法確保陛下能聽進去。」

沈溪只能表現出儘力而為的姿態。

名義上他有面聖的資格,但其實想見到朱厚照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跟內官體系的人終歸有所不同。

楊一清並未強求,禮節性告知後便匆忙辭別。

沈溪看著楊一清背影,心裡多少有些異樣,心想:「越是保持中立態度之人,現在越要表明兩不干涉的態度,他們在朝中的處境會越來越艱難,反而態度鮮明的人不用有那麼多顧慮。但話又說回來,因謝於喬在朝中已不得人心,朝中又有幾人不是中立派?」

突然間,沈溪為楊一清等人的立場感到可笑,這些人越是表現出模稜兩可的態度,越覺得這些人可悲復可憐。

最後沈溪幽幽一嘆:「這儒家的中庸思想,讓很多人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在官場掙扎求存,最後卻落得兩邊不討好的下場。」

……

……

如同沈溪對楊一清的承諾,他之後馬上寫了上疏,跳過通政司和內閣,直接向皇帝上奏本。

內閣首輔謝遷和司禮監掌印張苑都沒過目,由小擰子直接呈送朱厚照。

這奏疏算是沈溪年前一段時間的工作總結,把自己處理吏部事務的思路告知朱厚照,再就是關於奏請召開朝會,以審核朝廷年底結算,並為來年財政預算作準備。

沈溪沒有主動求見朱厚照,主要是因為覺得沒那必要,以他臣子的身份,的確不適合隨時隨地到豹房面聖。

豹房說到底是皇帝的私宅,並不是君臣間光明正大對話的地方。

不過也如沈溪所料,就算小擰子將上疏呈遞朱厚照,朱厚照弄清楚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想過要在年底舉行一次朝會,因為這段時間朱厚照「很忙」!

當然,朱厚照忙的並非是朝事,全都涉及吃喝玩樂。

一方面江彬從中原幾省教坊司給朱厚照找來女人,另一方面則是麗妃和花妃爭寵,為朱厚照準備了不少節目,最後就是朱厚照正在熱烈追求鍾夫人,他經常出豹房,試著到鍾夫人暫居的茶樓碰碰運氣,但每次都吃閉門羹。

若是換作別的皇帝,早就沉不住氣了,但朱厚照卻耐得住性子,非要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追求女人,這讓江彬和小擰子等人看了都為他著急。

當皇帝當到這個份兒上,但凡是人都會為朱厚照的執著感到佩服。

朱厚照對別的女人可說毫無耐性,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稍有不從便大發雷霆,但唯獨對鍾夫人就好像著了魔一樣,所用方式看起來非常不可理喻,明明鍾夫人對他恨之入骨,偏偏非要覥著臉登門拜訪,就像每次故意給人打臉一樣。

關於朱厚照的醜行,很快便為謝遷等朝臣知曉。

本來朝中一些實幹派大臣,聽說這件事後都裝作不知道,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矇混過關,但朱厚照行事愈發不成體統,尤其是在對待鍾夫人問題上,已鬧得人盡皆知,朝臣間紛紛議論,認為朱厚照壞了體統。

「……於喬,你說陛下好美色,索性將那女人接進宮去,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嗎?為何要懸而不決,讓民間爭相議論,如此龍威何存,朝廷顏面又何在?」

謝遷小院內,張懋帶著夏儒前來拜訪,本是討論中原戰事,不知不覺卻提到朱厚照最近的「醜聞」。

謝遷不想讓沈溪這個兵部尚書全盤操控兵事,想跳過兵部衙門直接跟五軍都督府接洽,說是張懋和夏儒聯袂來訪,其實是謝遷主動相邀。

但張懋也不是吃素的,他對於朝中形勢看得十分透徹,謝遷想做什麼在他看來並不是什麼秘密,謝遷越是想攬權,張懋越是有意拖著,不想讓自己和五軍都督府淪為謝遷跟沈溪鬥爭的炮灰。

謝遷臉色不太好看,道:「皇上以非常規手段強納民女,本就不成體統,何況這女子還因陛下種種作為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如此一來,就更應制止陛下所作所為,若此女伺機報復,虛以為蛇,在床笫間驟起發難,陛下豈非要置身險地?」

「呵呵。」

張懋對於謝遷說的話,只能報以苦笑。

夏儒卻不明所以:「謝閣老真認為陛下會因民女侍寢而犯險?」

在正德皇帝跟民女糾纏不清的關係上,夏儒顯然更加關心些,畢竟他是當朝國丈,夏皇后的父親。

現在夏皇后仍為六宮之主,卻沒有得到皇帝的寵幸,而皇帝卻在外胡鬧,追求一個孀婦,夏儒這個國丈若不過問,那心也太大了。

張懋故意在夏儒面前說事,其實就是變相跟謝遷「問策」。

謝遷往夏儒身上瞟了一眼,雖然也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不那麼合適,但還是忍不住搖頭嘆息:

「民女入宮,若經三書六禮,到底有個名分,不過聽聞此女乃民間商賈之婦,來歷不清不楚,且又因躲避陛下而出逃數載,在外奔波後被人找回京城,送入豹房,後來又在城裡擇地安置。若陛下執意為之,只怕會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張懋不太滿意:「有何麻煩,於喬你直說為好。」

謝遷道:「此事當由太后出面協調,陛下怕是已經著了魔……」

張懋忍不住看了夏儒一眼,但見國丈神色落寞,便道:「於喬,若要見太后,還是你去最合適,就當是給老朽一個薄面如何?」

謝遷心想:「這哪裡是給你面子,分明是給國丈面子,我找你來過問軍情,你不但不肯鬆口,現在還讓我來幫你忙,這算怎麼個說法?」

張懋似乎考慮到謝遷的顧慮,嘆了口氣,道:「至於中原之地亂事,老朽回去後會幫你問問,倉促間很多事未查清,非得跟兵部協調,把情況搞清楚方可……回頭老朽自會給你答覆。」

……

……

張懋是個老狐狸。

你謝遷想從我這裡得到便利,那就得先替我辦事,哪怕不是幫我張懋,也是替皇后家族辦事,這樣我們才能信任你,而後才有合作的可能。

否則你只是一味的索取,我們沒有得到任何利益,很難為了你開罪朝中那位新貴,因為這樣會得罪皇帝,實在不值得。

謝遷沒辦法,只能進宮去向張太后求助。

沈溪從軍事學院回到吏部衙門,拿了當天所有參與九年大考的官員的問卷,正準備回家,這邊馬九帶來消息,說是謝遷入宮去見張太后了。

「……老爺,謝閣老去得很匆忙,之前還見過英國公和夏國丈,似乎是關於陛下的事情。」馬九道。

沈溪點頭:「為陛下之事見太后,謝閣老倒是沒做錯,除了太后娘娘可以用母親的身份解決問題,還有誰可以做到呢?」

馬九道:「老爺讓留心那女人的住所,這幾日屬下都在關注。那茶樓外許多人在暗中窺伺,但都未靠近,其中有豹房和國舅府的人……」

沈溪看著馬九。

此時馬九兩眼都是血絲,顯然為了鍾夫人的事日夜不眠,已經有些心力交瘁。

沈溪安撫道:「陛下跟那女人的事情暫且放到一邊,年底這幾天九哥你先歇著,年後還有要事委派你去做。不過你還是要增派人手,多多留意壽寧侯和建昌侯的宅邸!」

……

……

本來認為兩天無法完成的吏部考核,在沈溪努力下,總算加班加點完成了。

他親自主持的大考人數超過三百,一直持續到次日上更時分才結束。

所有自評和問卷都整理出來,沈溪正式進入閱卷模式,當天他沒回府,留在吏部衙門公事房,點著蠟燭看問卷。

王敞過來道:「之厚,你該早些回去休息,距離年底還有幾天時間,何必這麼急切呢?」

「早點結束好。」

沈溪沒有抬頭,隨口回道,「要審閱的自評和問卷太多,還得參詳都察院和地方上送來的官員政績,若只是作得一手好文章,但平日卻尸位素餐,還是得按照舊例平級或降級使用,年老的直接讓其歸田。」

王敞道:「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這幾年一些偏遠之地出的官缺很多,但朝中又沒有流官補充,很多官缺只能由地方土官兼任,時間久了會尾大不掉,危及朝廷的統治。若可行的話,最多將一些人平級調動到偏遠之地,鍛煉個幾年,有成績了再調回朝中。」

在對待庸官的問題上,王敞顯得很隨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