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六十二章 謀逆案

臘月十二這天,沈溪到惠娘處偷閑。

因許久未來過夜,連惠娘這樣與世無爭的性子都有了些許怨言。

不過沈溪未對惠娘解釋太多,簡單用過晚飯便去沐浴。

浴桶內,沈溪享受著熱水帶來的安逸,窗外仍舊寒風刺骨。

房間內很安靜,燭火在明滅跳動中多了幾分靈性,屋門突然「吱嘎」一聲從外打開,隨即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卻是有人提著一桶熱水走了進來。

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沉重,那人提著熱水來到浴桶前放下,隨後坐到了小板凳上。

沈溪基本可以判斷來人並非是李衿或者惠娘,因為腳步聲太過凌亂,呼吸也不自然,緊張的氣息撲面而至。

「老爺。」

沈溪靠在浴桶壁上,沒有側頭看,倒是來人輕喚一聲,讓沈溪知道了她的身份。

東喜!

在這小院中,東喜算是個非常特殊的存在,她雖然是沈溪帶過來的,但只是個丫鬟,跟沈溪之間沒什麼淵源,正是得隨安庇佑,她才能在小院立足,但顯然惠娘和李衿不會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子抱有多少憐憫心,自身就是可憐人,惠娘和李衿也沒什麼心思同情別人。

如此一來,東喜在這個家裡的身份定位就很尷尬了,但她聰慧,知道怎麼才能上位,要麼巴結朝夕相對的小少爺,要麼就是向老爺靠攏。

這個世道女人要立足,只能依靠男人庇護。

沈溪沒有回頭打量東喜,語氣悠悠:「怎麼是你?」

東喜沒有回答,開始用木瓢往浴桶內加水,她力氣不大,沒法一次性將桶里的熱水倒入浴桶,而且這樣做的話會使浴桶內水溫發生劇烈變化,很可能燙傷沈溪這個男主人,所以顯得小心翼翼。

因為是在幽閉的環境內,哪怕東喜在教坊司中早就知道男女之事,但這會兒還是羞愧難當,這無關她心思如何,本身她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

「沒聽到我問話么?」

沈溪又用淡漠的語氣問道。

到此時,沈溪仍舊沒側頭看東喜一眼,不過沈溪能感到,東喜的氣息更加凌亂了,等他忍不住好奇看過去時,才發現東喜身上厚重的冬衣已在進屋前寬解下,只著小衣進來,而她所做一切都是在一種幾近「坦誠相對」的方式中完成,只是天寒地凍,即便房裡有火盆,還是冷得瑟瑟發抖。

見沈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東喜更加羞愧難當,不過她還是堅持往浴桶內加水,聲音顫抖:

「大奶奶和二奶奶正在陪少爺,她們讓奴婢到這裡伺候老爺……」

沈溪從東喜身上看到一個人的影子……寧兒,那個自小便有心思要尋覓安穩生活,最終也實現夢想的丫鬟。

底層出身,有想法過好日子,為此不惜做出一些非常規的事情,沈溪能夠理解,如同當初對寧兒的寬容一樣,他不覺得東喜的內心有多骯髒,任何時代都不乏求上位的女人,在這婦女地位極其低下的封建時代尤其如此。

沈溪沒有繼續看東喜,因為東喜對沈溪來說的確太過平常,沈溪身邊的女人雖然不多,但僅有的幾位都比東喜漂亮多了,也讓沈溪感到留戀。

姿色好壞先不說,但想藉助一些非常規手段上位,心機重算是坐實了,這樣的女人就算沈溪能夠理解也輕易不會去碰。

沈溪擺手道:「行了,不用加太多水,回去跟兩位奶奶說,讓她們親自過來伺候,別找丫鬟來糊弄。」

「老爺……」東喜聽到這話,多少有些受挫,畢竟是涉世不深的少女,無論做得對與錯,她是有尊嚴,懂得羞恥的。

沈溪閉上眼,享受著這一刻的悠閑,口中卻說著殘酷的話:「你的職責是什麼,應該清楚才是,照顧好少爺,將來也能嫁個好人家……」

……

……

東喜離開了,哭著甩門而去,甚至連門外地上的衣服都不記得撿起來。

沈溪聽到「砰」的關門聲時,多少有些不忍心。

他暗自感慨:「我只是簡單說出一兩句話,卻關上了一個純真少女人生的一扇門……她也就此失去改變命運的機會,這對其而言是否太過殘忍?」

不多時,惠娘過來,親自伺候沈溪沐浴。

惠娘最初沉默以對,如同個丫鬟一般,只是她更懂得體貼人,就算沈溪沒側目看,也感受到惠娘的善解人意。

半晌後,沈溪終於忍不住望了過去,這時惠娘已拿起干布,擦沈溪的頭髮,嘴上道:「老爺也是,明知道東喜只是個小丫頭,居然這麼傷害她,讓她以後怎麼在府中立足?這些妮子面子很薄,若是想不開的話,老爺豈非要內疚一輩子?」

沈溪笑了笑,道:「什麼人便該有什麼樣的想法,豈能心存僥倖?還是怪你,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隨安和東喜有自己的人生,你為何非要強行插手改變?」

惠娘臉上帶著些許幽怨,「這不是想到老爺因朝事心煩意亂,想安排個人為老爺解乏么?」

沈溪道:「要解乏還得靠你和衿兒,找個丫頭來,就顯得不誠心。」

說到這裡,兩人又突然陷入沉默。

惠娘將沈溪的頭髮擦乾,隨即換了干布,將沈溪的頭髮盤起來,此時沈溪突然覺得這一頭長髮太過礙事,真想剪掉了事。

不過這時代講究的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所以就算再不便,沈溪也不會輕易做出改變。

惠娘又幫沈溪擦臉,嘴上道:「男人都一樣,總喜歡新人,舊人再好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還是讓舊人守著青燈過下半輩子為好。」

這話語中帶著深深的幽怨,即便沈溪不問,也明白惠娘為何會有如此大的怨懟。

沈溪問道:「聽說什麼了?」

「有人給老爺送女人。」

惠娘道,「這件事不算什麼秘密,聽說都是從番邦送來的,想必那些女人琴棋書畫和歌舞都很擅長,或許老爺臨幸後更加解乏呢!」

「呵呵!」

沈溪搖頭苦笑,「沒想到你還會吃這種乾醋?」

惠娘嘆息:「以老爺的身份,莫說幾個歌舞姬妾,就算再多的女人,妾身也不會埋怨,不過總歸這院子要給老爺留下些值得期待的東西,若永遠只是兩個舊人守在這兒,那以後老爺慢慢便厭倦了。」

就在惠娘說話時,沈溪突然一把抓住她拿著干布的手,然後直接站起來。

「啊?」

惠娘猝不及防,非常吃驚,不過到底跟沈溪是老夫老妻,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她便重新恢複過來。

而且下一步,她也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那就好像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並不需要沈溪提醒什麼。

沈溪享受著難得的溫柔,笑了笑道:「舊人有何不好?懂得心疼人,哪裡像那些丫頭片子,基本上都是先顧自己,所以這人啊,總歸只能跟舊人才能做到心靈上的交流,至於新人……最多只是一時衝動吧。」

說話間,沈溪將早就備好的白色單衣披在身上,低下頭望著惠娘。

惠娘認真幫沈溪擦身體,不時抬頭看向沈溪,目光中滿含幽怨,不過醋意卻好像減輕不少。

「嘩!」

水聲傳來,沈溪走出浴桶,本想將惠娘攔腰抱起,卻被輕輕推開。

惠娘直起身子,螓首微頷:「老爺,妾身身體不適,今日還是讓衿兒伺候老爺吧……妾身能守在老爺身邊已是極好。」

沈溪望著惠娘略微有些清減的面龐,笑了笑道:「那真是不巧……嗨,怪我沒算好日子!」

「可能是妾身的身子太矯情了吧。」

惠娘道,「老爺來這邊,也該多疼疼衿兒,剛才她沒過來,乃是妾身讓她先去沐浴,之後便會進房侍候。」

沈溪笑道:「索性她還要一些時間做準備,我們先進房去,我想跟你說說話。」

惠娘道:「老爺還是先等妾身將此處收拾妥當……」

沈溪搖頭:「這些交給丫頭去做吧,這才是她們的職責,而你們的責任便是好好照顧老爺我……走吧。」

「嗯。」

惠娘微微點頭,準備幫沈溪穿戴衣衫。

沈溪笑道:「不過是幾步路程,何須那麼麻煩?外面就算冰天雪地,這屋子裡生了火,也算夠溫暖……眨眼就要過年了,別人一年之計在於春,而我這一年的幸福,全在這冬天裡了。」

……

……

京城看起來一片太平。

皇帝在豹房內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朝中官員各司其職,就連被人盯著的張苑也偃旗息鼓,循規蹈矩做事,似乎沒人願意打破這種寧靜。

謝遷回朝,朝廷事務步入正軌,即便是吏部也有了新的右侍郎人選,卻是原本的兵部右侍郎王敞。

兵部右侍郎位置雖然出缺,朱厚照卻沒問過謝遷關於填補問題,而謝遷也不想理會這個問題。

按照謝遷的想法,沈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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