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不在家中,事實上這個時候他也不需要留下來。
關於朱厚照的決定,他提前便預測到了,他很熟悉朱厚照的性格,在之前所提方略中,便建議要將所有銀子退回,而朱厚照也是首肯的。
朱厚照再怎麼胡鬧,還算是個講道理的皇帝,若非如此,沈溪也不會為其效死命,或許會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當天沈溪離開沈家,到惠娘處留宿,他已提前跟雲柳那邊打過招呼,若有什麼突發情況,可以及時通知他。
畢竟第二天便是大朝會的日子,雖然沈溪不會參加,但仍舊是此番朝議的焦點人物,朝中上下都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實在是避無可避。
「……老爺近來辦的都是大事,本以為今日不會前來。明日又是朝議的日子,為何不留在府上等消息呢?」
惠娘對沈溪的到來非常意外,覺得他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到她這裡來。
「心煩。」
沈溪回答得乾脆而直接,「這理由惠娘滿意否?」
「噗哧!」
李衿聽到後不由笑出聲來,她覺得沈溪說話永遠那麼風趣幽默,壓根兒就沒一個大人物應有的架子。
惠娘沒好氣地白了沈溪一眼:「當著奴婢的面,你也這麼說,真不知你這老爺是怎麼當的。」
沈溪笑道:「那惠娘你還在自家姐妹面前頂撞我,是否也不尊重我呢?」
惠娘沒有搭理,不過沈溪所說是事實,雖然她平時對沈溪言聽計從,但偶爾會拿出一些這個時代女子少有的主見,跟沈溪對著干。
等安靜下來後,沈溪仰著頭道:「處理宮中事務,讓人心神俱疲……北疆安定下來後,我本該有大把時間休息,不想根本閑不下來,先是負責司禮監掌印甄選工作,繼而又有番邦使節需要我去接待,恐怕以後還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忙活……」
惠娘道:「那老爺未來一段時間別過來了。」
沈溪搖頭:「不能將公事帶進私人生活中,那樣很苦很累……我願意抽出時間多陪陪你們。」
當沈溪說話時,一邊正在逗弄沈泓的隨安和東喜頻頻看他,似乎覺得這番話太過感情用事,不像是一個大人物該說的話。
直至現在,她們也只是隱約知道沈溪來歷非凡,在朝中當大官,至於具體是什麼官,她們不太清楚。
以她們的見識,根本聽不懂沈溪跟惠娘、李衿的對話。
惠娘問道:「那老爺封爵的事情……」
「暫時沒音訊。」
沈溪微笑著解釋,「陛下這個人,想起一出是一出,不時鬧出一些動靜很大的風聲、雷聲,但最後雨點卻很小,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抱有太大的希望。」
「其實想想也沒什麼,陛下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收攏我罷了,現在已安排我做別的事情,他以皇帝的身份吩咐我做事,我除了遵從沒有其他選擇。到底他是君,我是臣,這關係不會改變。」
……
……
次日一大清早,紫禁城午門開始聚攏大批官員,當天正是舉行大朝會之日。
正德皇帝繼位後,朝事基本荒馳,雖然朱厚照是否上朝對於朝事影響不是很大,畢竟弘治皇帝給他留下很好的班底,朝臣以賢能者居多,但對於臣子來說非常希望獲得直接覲見皇帝的機會,這次朝會又是在對韃靼之戰結束後召開的第一次,使得大臣們對此都有很多期冀。
謝遷作為內閣首輔,自然成為所有文臣武將矚目的對象,因為是大朝會,很多久未露面的人都現身了。
不過還是有兩位部堂級的人沒來,一個是兵部尚書沈溪,另外一個則是禮部尚書白鉞。
至於二人為何不參加朝會,大部分官員都很清楚,只有少部分閉目塞聽之輩才在相見後多番問詢,隨後議論紛紛,現實是對沈溪不出席朝會頗有微辭。
「……於喬,此番上朝跟陛下奏事,全靠你了。」何鑒帶著幾名尚書過來跟謝遷打招呼。
謝遷乃是閣臣之首,本就肩負閱覽奏疏、擬定票擬的職責,使得地位突顯,謝遷對何鑒的態度尚可,不過見到何鑒帶來的幾人,臉色卻不是很好看。
兵部尚書沈溪沒來,代表兵部眾朝官的是左侍郎陸完,這位是謝遷一直抱有成見的官員,另外刑部尚書張子麟,也被謝遷看作是閹黨餘孽,至於工部尚書李鐩則跟沈溪過從甚密,禮部那邊沒一個人過來打招呼,也就站在最後位置的戶部尚書楊一清,謝遷還覺得順眼些。
無論謝遷是否待見,在別人向他行禮後,他還是禮節性地點了點頭,算是還禮。
朱厚照登基四年多,朝中官員更迭頻繁,先是劉瑾打壓一批老臣,隨後又清算閹黨,短短四年間,朝中官員已換了數茬,這一批已算是比較穩固的班底,正德朝能當兩年尚書都算長久,眼下馬上又要面臨新的更迭,至少白鉞和何鑒已明確提出告老歸田。
因為距離入朝還有一段時間,幾人便留在謝遷身邊,準備提前商議一下。
何鑒問道:「於喬,為何不見介夫?」
謝遷搖頭道:「前幾天他已回內閣輪值,不過今日以身體不適告假,大概不會出席這次朝會。」
何鑒嘆道:「此番不知要更迭多少人,不過也好,現在朝堂一切穩定,我也能放心離開了。」
到此時何鑒對乞老歸田仍舊抱有很大的期待,旁邊張子麟等人紛紛出言挽留,畢竟何鑒這邊並不像白鉞那樣病得下不了床,還可以在朝中堅持幾年,發揮餘熱,但何鑒沒有妥協的意思。
謝遷早就明白何鑒的態度,沒有出言強留,但心裡卻打定主意,不會主動在朝會中幫何鑒請辭,他的目光一直瞄著宮門方向,似乎在期待什麼事。
……
……
對於朱厚照來說,朝會是最大的煎熬。
習慣日夜顛倒的作息,早晨這段時間最是疲乏,倒到榻上他可以一直睡到黃昏,他最喜歡的辦事節奏是在臨睡前大概處理一下政務,召小擰子問點兒事情,然後在睡醒時趁著梳洗再問問,大概就完事了。
但召開朝會卻不同,他得從豹房回到皇宮,盛裝上殿會見大臣,折騰一圈才能回到豹房休息,怎麼也要日上三竿,以他「日出而息」的習慣顯然身體承受不了。
大早晨朱厚照打著哈欠從豹房後院出來,小擰子已等候多時。
此時小擰子非常緊張,倒不是說他怕朱厚照不去參加朝會,反正以前朱厚照不知道放過多少回鴿子,並不差這一回,他怕的是朱厚照不給個准信,那些大臣前來問詢他不好解答。
「陛下。」
小擰子見朱厚照現身,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不過看到朱厚照一身便裝,並未穿戴龍袍寶帶,心不由又提了起來,這可不是要去參加朝議的節奏啊。
朱厚照道:「朕沒記錯的話,今天要在奉天殿行大朝,是吧?」
「是啊,陛下。」小擰子謹慎地回答。
朱厚照輕輕嘆了口氣:「沈尚書老是給朕出難題,本來朕說一個月舉行一次朝會,意思一下就行了,他非要一旬舉行一次,這不是折騰朕嗎?」
這邊皇帝一臉憋屈地抱怨,小擰子聽到後則腹誹不已:「這朝廷也不知道是誰的,您作為皇帝連朝會都不想參加,那朝事交給誰來打理?」
朱厚照又問:「大臣們都去皇宮了嗎?」
小擰子一怔,然後道:「奴婢並不知曉,是否現在派人去查查?」
朱厚照若有所思:「如果讓大臣們到豹房來舉行朝會,你看如何?這裡環境更隨便些,大家可以坐下來閑話家常,有什麼事直接跟朕說,朕當即批閱,不用回皇宮一趟那麼折騰。」
小擰子趕緊回道:「陛下,這樣做不合規矩啊,免不得要被言官非議,對陛下的聲名有損。另外,按照規定六品以上官員都要參加大朝,也就是差不多有一千名左右的官員參與,豹房這邊沒有那麼大的房子接見朝臣!」
朱厚照有些惱火地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朕才是皇帝,對朝事有最終的裁決權……沈尚書確定今天不參加這次大朝是吧?」
「是啊,陛下。」
小擰子臉上帶著委屈的神色回道。
朱厚照道:「他不去,朕去不去好像無所謂……嗯,朕有點睏倦,還是先睡一覺再說吧。」
「那這次……該如何跟那些大臣解釋?」小擰子急忙問道。
在小擰子看來,皇帝去不去都行,他負責的是讓大臣們知道是否需要等候。
朱厚照轉過身,丟下句話:「讓他們先等等,反正朕去睡覺了,若中午醒轉的話,就去參加朝會,若睡不醒就算了……這麼早去皇宮沒什麼意思,以後把朝會改到卯時之前,亦或者申時、酉時,如此大家都好……」
說話間,朱厚照往寢殿去了,他說的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讓小擰子非常為難。
小擰子望著朱厚照的背影,心裡犯起了嘀咕:「意思是讓諸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