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零八章 處處碰壁

如同沈溪猜測的那樣,朱厚照暫時留在了靈丘,在確定沒有追兵到來,不需去面對那些勸他回去的人時,被挨餓受凍遭遇嚇著了的朱厚照並不急著趕路。

現在的朱厚照,甚至連去哪兒都沒想好,只顧眼前的享受。

但顯然正德在靈丘享受到的待遇,沒有在蔚州城時那麼高,這裡雖然也屬於蔚州衛防區,但直屬萬全都司的蔚州衛兵馬主要分部在大同北方,南邊兵力很少,江彬手頭能調動的人手不多,再加上地方官員陽奉陰違,江彬根本沒辦法搞到太多吃喝玩樂的東西。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靈丘在這時代的確不是什麼大縣,城內物資極為貧乏,連酒肆都很少,秦樓楚館更是無處尋覓,跟閩西的寧化縣情況差不多。

朱厚照剛開始還很興奮,以為自己找到一處可以樂呵好幾天的地方,結果晚上卻只能對著幾個「庸脂俗粉」喝酒,讓他很不滿意,一改之前對江彬的中肯評價,覺得江彬本事也「不過如此」。

江彬委屈地解釋:「公子,現在地方賊寇鬧得很厲害,本來這裡就很蕭索,如今更是如此了……反倒是蔚州城,那裡有大量衛所官兵可以拉升消費,跟這兒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實在非小的不想幫您操辦啊!」

朱厚照黑著臉問道:「那依你的意思是……是讓本公子回蔚州?」

江彬不說話了,他第一次感到原來侍候皇帝如此鬧心,他之前並沒覺得這件事有多辛苦,現在終於明白,為何錢寧等人難以在皇帝跟前固寵,實在是因為朱厚照的要求有時候太過苛刻了。

朱厚照看著眼前幾名相貌「不堪入目」的女人,強忍嘔吐的衝動,揮手道:「這樣,讓她們撤下吧,今天就看戲好了。」

因為實在看不過眼,朱厚照覺得碰這些女人會玷污自己龍體,所以直接下逐客令,來個眼不見不煩。

把陪酒女打發下去後,江彬湊過來道:「公子,剛問過了,這城裡沒有戲班子,甚至連家像樣的酒肆都難尋,一入夜就萬籟俱寂,燈火全無。」

「什麼?」

朱厚照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氣急敗壞地喝問,「感情這進城還不如留在城外?」

江彬知道朱厚照是氣話,心想:「顯然進城比留在城外好多了,至少這裡高床軟枕,吃喝不愁……看看昨日在荒村過的是什麼日子?看來要讓皇帝滿意,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江彬道:「公子,要不……小的去城裡看看,到大戶人家征幾個女人回來?」

朱厚照喝問:「你早幹嘛去了?你不是說地方官員對你多有逢迎嗎?你就沒跟他們說需要女人?」

江彬為難道:「地方官員雖然畢恭畢敬,但靈丘畢竟是下等縣,在這裡做官的基本都沒有大的背景,上進心不強,得過且過,小的實在沒辦法強迫他們做事,就連酒菜都是小的花錢在一家酒館買回來的,本以為城裡有秦樓楚館,進來後才知道因為朝廷對草原用兵,商旅斷絕,本地人又少有這方面的需求,導致皮肉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全轉到宣府、大同那樣的大城市去了。」

朱厚照見江彬那委屈的模樣,忽然意識到自己太過苛刻,之前江彬覺得自己把衣服讓給皇帝沒得到賞賜有點虧,但現在朱厚照對江彬的寬容正是建立在江彬此前任勞任怨的基礎上。

「罷了罷了,你現在立刻出去找,等你一個時辰。」朱厚照板著臉道,「今天必須找到合朕心意的女人回來,否則嚴懲不貸!」

「遵旨!」

……

……

江彬又干起了老本行,開始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雖然江彬可以盡量做到不被地方官府查知,但始終難以瞞過暗中盯著他們的人,比如說雲柳和熙兒派去的斥候。

此時雲柳和熙兒也已進城,她們進城的方式非常特別,是通過連接城池內外的密道進城的。

西北邊塞那些常年走私販貨之人,為避免被官府查獲貨物,便在靠近城牆的地方買上一個大宅子,名義上修葺護家的高牆和堡壘,實際上卻暗中挖掘地道通向城外,然後再在城外修建對應的莊子做掩護。

這麼偷偷施工,有個幾年才能完工,此後就可以利用這些通道源源不斷向城內輸入鹽巴、茶葉等物資,避免繳稅。

雲柳手下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來往,這次雲柳為防止被皇帝知道有人盯梢,沒有用兵部開具的通關文牒進城。

畢竟靈丘城處於戒嚴狀態,若要開啟城門放人進城,很容易被江彬知曉,那時皇帝就會有所防備。

「……師姐,你說那江彬在幹什麼?為何到了城裡,依然鬼鬼祟祟像個小偷一樣?」熙兒聽到手下的彙報,不由蹙眉問了一句。

雲柳淡淡一笑:「這還用得著問么?當然是公子又需要女人了……江彬走街串巷到處打聽,肯定是為公子搜羅女人。」

熙兒翻了翻白眼:「當皇帝就是好,天天換女人,而且可以公然擄劫民女,犯法也不能追究,就算受害者家屬知道後也只能吃啞巴虧,最終還是女人遭殃……」

「這是你能說的話嗎?」雲柳板起臉喝斥。

熙兒緘口不言。

雲柳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色,道:「可惜之前大人沒交待發生如此情況該怎麼做,但總歸不用我們去為公子張羅女人。」

「那是……」

熙兒道,「我們上哪兒找去?莫不成讓咱們手下那些女兵去?」

言語間,熙兒帶著嬉笑,好像說的是件多麼有趣的事情,但看到雲柳冷漠的神色後,馬上頓住了。

雲柳嚴肅地道:「靈丘城佔地不大,若江彬找來的確會很麻煩,我們必須先把自己藏好……派出斥候隨時盯著他,就算做一些為非作歹之事,我們也不能出手制止,否則很可能會發現我們的蹤跡。」

「那師姐的意思是……」

熙兒用不解的目光望著雲柳。

雲柳嘆道:「既然知道公子住所,暫時不要盯那麼緊,先將咱們的人藏好,就讓靈丘本地的眼線白天過去打望一下就行……眼下靈丘戒嚴,咱們只需要盯住城門,防止公子突然出城離開即可,只要做到這一點,其它無所謂。」

熙兒道:「啊……聽姐姐的意思是,咱們又要城外去住?才剛進城,我還以為能睡個安穩覺呢!」

「安全第一!」

雲柳嚴肅地說道,似乎覺得這麼做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但對於熙兒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委屈地道:「昨夜淋雨,師姐你還沒好好休息,本來還想讓師姐在城裡先沐浴然後好好睡一覺,現在出城去的話……」

「也未必要出城,不過要打起精神來,稍微有風吹草動,咱們就下地道,避免被公子的人發現端倪!」

雲柳想了想,又道,「咱們將大人交託的事情辦好才是重中之重,要享受的話,以後回到京城後有的是時間。」

熙兒很不開心:「就怕回到京城也沒機會享受……大人只是嘴上說的好聽,讓我們休息,結果哪天不是東奔西跑?我們一點兒都不像是女人,現在回想起來,真不如當初在汀州府呢,至少那時不用勞碌奔波。」

雲柳本想斥責熙兒見識淺薄,但想到彼此的姐妹感情,只能嘆口氣沒說什麼。

……

……

居庸關內,入夜後謝遷還在對著昏黃的燭光看著手上的信函。

這些信大部分是京城送來的。

京城官員知道謝遷抵達居庸關後,立即來函問候,一邊說明京城情況,一邊催促他趕緊回京主持大局,但因為沈溪不辭而別去找尋皇帝,使得責任心很強的謝遷一時間無法挪窩,只能留在居庸關等候情況。

「這一天又一天,似乎有處理不完的事情,這種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面對厚厚一疊書信,謝遷非常疲累。

對於他這樣年歲的老人來說,本應該歸鄉頤養天年,但現在卻在朝中做著最勞神的事情,千里迢迢從延綏趕到居庸關,然後就開始面對無數案牘,這讓他很頭疼。

旁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正在打瞌睡,卻是王敞。

王敞屬於被謝遷硬拉來做伴的。

對於王敞來說,什麼公事都可以先放到旁邊,反正他從來沒有主持過朝局,就算有票擬的事情要做,那也是謝遷的事情,他只需要在旁隨時跟謝遷對答兩句,久而久之瞌睡來了,就變成了啄米的小雞,不斷點頭。

「漢英,你說太后是否有意讓之厚知難而退?應寧統率的兵馬都快到紫荊關了……」謝遷突然問了一句。

等了一下沒有迴音,謝遷轉頭看去,發現王敞已睡了過去。

謝遷又問了一句,王敞這才驚醒過來,問道:「於喬你說什麼?」

謝遷將問題說出第三遍後,王敞才聽清楚,搖頭道:「太后娘娘的意圖,豈是你我該想的?」

言語間王敞帶著敷衍,顯然是不想跟謝遷探討誰對誰錯的問題,根本就不想摻和進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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