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九十七章 躲清靜

到了八月底,居庸關內一片風平浪靜。

朱厚照仍舊滯留蔚州,張永、小擰子和胡璉一行出發後暫時沒了音信,所有人都在一種焦慮不安的情緒中苦苦等待。

八月二十九,唐寅一行抵達居庸關,這也是自延綏過來的第二批人。

之前林恆一行出發雖早,但未得聖旨,只能暫時停留在宣府無法動彈,第一批人中只有張永和馬永成兩個監軍太監到了居庸關。

此番唐寅帶著沈永卓等人從延綏過來,由於半道沒人通知,直接就到了居庸關。

當天沈溪沒有親自出城迎接,只是派人做指引,當晚唐寅主動前來拜訪沈溪。

在對草原用兵中,唐寅作為沈溪幕僚,立下不小功勞,雖然之後沈溪追擊窮寇時他沒有追隨,但還是贏得軍中上下尊重。

唐寅見到沈溪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將謝遷書寫的信函轉交。

謝遷年老體邁,沒辦法快速趕路,出榆林衛城後唐寅便與其分開。本來謝遷想走陽曲、娘子關這條坦途入北直隸,由真定、保定回京,但如今晉、豫、北直隸鬧匪患,謝遷只得臨時改走北線,由寧武關到大同,經宣府過居庸關回京,如今他乘坐的馬車尚在鎮西衛以北的山區緩慢行進,距離居庸關大概還有半個月路程。

「……沈尚書,謝閣老聽說陛下的事情後非常焦急,飛鴿傳書,由專人送信函過來,讓我先一步送到你這裡。」

唐寅一邊拿出信函,一邊講述事情的因由。

沈溪聽了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謝遷並沒有通過自己派去保護他的人把信函送來,而是請唐寅代為轉交,如此一來信件在路上起碼多耽擱兩到三天時間。

謝遷為何要如此做,沈溪一時間有些糊塗了。

等沈溪大致將信函看過後,疑惑更甚。

謝遷在信函中大致將他對朝廷的安排敘述一番,對沈溪的指點僅限於維持軍中穩定還有便是應及早把情況通知京城的張太后,防止出現變故,而這些事沈溪早就做過了。

只是謝遷不會想到,沈溪已在一個相對大的範圍內將消息公開,而謝遷更想不到的是,如今京城,關於皇帝失蹤的消息在建昌侯張延齡推波助瀾下已鬧得滿城風雨,朝野人心惶惶。

沈溪沉吟良久,抬頭看向唐寅,問道:「伯虎兄,謝閣老可有跟你說過,他走居庸關還是紫荊關回京?大概幾時抵達京城?」

唐寅看著沈溪,想了想搖頭道:「信函中沒有說明嗎?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畢竟在下只是轉交信函,並未見到謝閣老本人,至於他如何安排一無所知,不過就算在謝閣老身邊,他老人家也不會跟在下這樣一介書生解釋太多……不過有一點在下倒可以確定,謝閣老認為只要有沈尚書在,居庸關和京城就出不了差錯!」

言語間,唐寅對謝遷非常推崇,讓沈溪深感意外。他仔細一端詳,此時的唐寅多了幾分沉穩,說話辦事不能說有多得體,至少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為人處世上有著明顯進步。

唐寅再道:「在下到延綏後,見過謝閣老兩次,每次都是淺聊即止……好像他老人家有所避諱……以在下想來,謝閣老作為當朝首輔,不在京師坐鎮,以他的身份和所處環境,接見在下這樣的軍中幕僚,只能謹小慎微,唯恐他人多心。」

沈溪詫異地問道:「你是說謝閣老對三邊官員和將領充滿戒心?」

唐寅略顯有些遲疑,仔細思索謝遷跟三邊總督等官員和將領的關係,最後用不確定的語氣道:

「謝閣老究竟在避諱什麼,在下沒能把握,但從表面上看,三邊王總制對謝閣老還是尊重的,幾乎每次遇到重大事情都會去請教。此番在下本想早一步回到沈尚書身邊,但想到謝閣老年老體弱,需要人陪伴,才決定與謝閣老一起出發,不想出了榆林衛城後,他派人告訴我正事要緊,在下推辭不過才打馬先行……對了,陛下那邊沒出什麼大事吧?」

沈溪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關於皇帝的情況,他不想對唐寅過多解釋。

唐寅大概明白沈溪有些事不能對他這樣的布衣多說,略微有些感慨:「可惜謝閣老短時間內到不了居庸關,沒法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這邊的事情只能勞煩沈尚書多費心了。」

……

……

唐寅沒有在沈溪寓所停留太久便告辭而去。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寅算是沈溪一手提拔,但到底非沈溪心腹,兩人間存在一定隔閡。

沈溪跟唐寅見過面後,感覺唐寅變化很大。

「去了延綏一趟,怎麼就成了謝於喬的人?」沈溪自言自語。

本來唐寅是沈溪一手帶到軍中,在對草原用兵中唐寅所立功勞也基本上算是他賜予,但選擇站隊的時候,唐寅卻更傾向於謝遷,這讓沈溪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在文官或者唐寅這樣讀書人眼中,謝遷才是朝廷棟樑,對個人仕途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所以無論說話做事都不自覺往謝遷身上靠。

「大人,大房大老爺那邊問話,問幾時回京?」沈溪送走唐寅,本想安靜下來想一些事,朱鴻卻帶著沈永卓的問候過來。

沈永卓最關心的莫過於幾時回到京城與家人見面。

因為沈永卓的軍功沒有確定下來,要等回到京師後由兵部衙門來統一核實,很多沈溪的親信手下都想早一步回京,儘快把功勞落實,坐等升官發財,對於留在居庸關沒有更多的想法。

沈溪道:「暫時不能回京,班師很可能需要個把月時間,只能請大家忍一忍。」

沈溪本來可以讓沈永卓提前回去,因為沈永卓以前從未有過軍旅經歷,此番經受生與死的考驗,想必有許多話要跟親人講,但想到如此或許會破壞後續提拔,便忍住了。

沈溪要提拔家族中人,需要一個由頭,本身他就擁有這方面的權力……六七品的文職官缺給不了,武職官缺也不能憑空給予,只有先得到軍功,然後想辦法交給五軍都督府安排,走一遍流程才行。以他兵部尚書的面子,五軍都督府根本不會拒絕。

朱鴻行禮:「小的這就去告知大老爺。」

沈溪笑了笑道:「有一批弟兄從延綏那邊過來,讓他們在居庸關內好生歇息,從這裡回京城根本就用不了太久時間,一切等安排吧!」

言語間,沈溪自己也有些疲累。

因為朱厚照從軍中出走,讓未來很多事變得不確定起來,沈溪自己也不由陷入迷茫的狀態。

外夷平了,下一步就是要振興大明經濟,但以現在的局勢來看,仍舊很難。

連沈溪都想像不到,自己還要面對多少錯綜複雜的局面。

……

……

沈溪在等候朱厚照的消息,以確定什麼時候班師。

此時的沈溪,好像被剪除了羽翼的雄鷹,朝廷上下已對他有所杯葛,一股隱藏的力量在背後推波助瀾,一場爭奪權勢的盛宴似乎就要開啟,連沈溪都無法預料,他回到京城後要面對怎樣的黨爭。

而此時的朱厚照,根本不去考慮朝廷的事情,在他看來,他是大明最沒有爭議的皇帝,只需安心享樂便可,就算在蔚州這種小地方,他也能玩出京師豹房的感覺。

江彬逐步接觸權柄,最先掌握的自然是朱厚照那顆玩樂之心。

江彬逐漸弄清楚朱厚照的喜好,百般逢迎。在這小小的蔚州之地,以江彬手上的權利,可以隨心所欲幫朱厚照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由此逐漸成為朱厚照心目中最受器重的寵臣。

前蔚州衛指揮使趙員的府邸成為了朱厚照的臨時行在,江彬不但送一些形形色色的女人進來,還拚命搜尋地方上一切吃喝玩樂的東西,諸如戲班子、說書人、馬戲團等等,一時間偌大的府邸內熱鬧非凡。

朱厚照頗有點樂不思蜀的意思,之前遭遇到的兩次危險,沒給他任何警示作用,這位爺基本屬於記吃不記打的存在。

「……陛下,小人得到消息,居庸關那邊已派人過來請陛下回京,這會兒人怕是已快進蔚州城了,不知……您是否賜見?」

這天江彬過來請示,除了送來美酒外,還有幾名從手下家中巧取豪奪的妻女,等朱厚照盡興時他才向朱厚照請示。

江彬雖然開始得到正德皇帝信任,但還沒有到放縱恣意的地步,因為他沒有掌握大權,也沒體會到那種高高在上的美妙滋味,所以他現在還顯得很謙卑,有什麼消息也要趕緊通知朱厚照,以體現他的忠誠。

但他不明白,其實朱厚照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忠誠,因為在朱厚照看來,效忠他這個皇帝是應該的事情,他需要江彬做的是把所有事情處理好,而不是將一些煩心事拿來噁心他。

朱厚照聽到後略顯不快:「這種事還用得著問朕嗎?他們想見朕,門兒都沒有……哼,居然知道朕在蔚州,誰透露的消息?」

江彬試探地道:「陛下,以小人所知,之前來蔚州途中遭遇盜匪,入城後遇到趙指揮使弒君,多得有人相助,才避免危難,這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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