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一十四章 深夜之戰

阿武祿從沈溪的中軍大帳出來,心中仍舊忐忑不安,不過她不想在明朝營地久留,乘坐羊皮筏子渡過中間的戰場區域,便騎上留在這裡的戰馬趕回韃靼大營。

歸心似箭的她根本沒有避諱什麼,篤定兩邊不會於此時開戰,隻身一騎,無論哪邊都不會射殺她。

平安回到韃靼營地,阿武祿剛剛翻身下馬,就被幾名怯薛軍禁衛給抓了起來。

「放開我!你們這些低賤的下人,有什麼資格對本昭使無禮?」阿武祿大喊大叫。

沒人理會她,這些怯薛軍禁衛早就得到軍令,直接將她押到汗部大帳門口,藉助昏暗的燈籠光芒,阿武祿看到圖魯博羅特站在帳門前,似乎在等候什麼。

「圖魯,大汗呢?」

阿武祿見到圖魯博羅特後,一點兒都不客氣,直接喝問。

圖魯博羅特打量阿武祿,冷聲道:「大汗正在休息,不過大汗說了,如果你平安回來,無須多言,直接把你殺了!來人,動手!」

阿武祿著實一驚,怒道:「你們做什麼?是大汗讓我去明軍營地當使者……連你們噤若寒蟬的沈溪都沒有殺我,你們憑何對我無禮?」

說話間,阿武祿又被人架起來,這次她終於感到恐懼,就算她之前再不怕死,但這麼憋屈地死法讓她很不甘心。

圖魯博羅特冷冷一笑,問道:「大汗交託你的差事,完成了嗎?」

「馬糞!誰能保證完成這樣艱巨的任務?勸降沈之厚,這不是痴心妄想嗎?明軍那邊已做好迎戰準備,我確定沈之厚是故意把自己逼到絕境上,蓄意製造出眼前的不利局面,想誘騙汗部勇士送死!」阿武祿大吼道。

旁邊怯薛軍禁衛一聽這通抬高對手貶低自己的話,均義憤填膺,不用圖魯博羅特吩咐,便拽著阿武祿準備拉到營門口砍頭。

圖魯博羅特一擺手,喝止一眾禁衛,走到阿武祿面前,用手狠狠地捏住阿武祿的下巴,獰笑道: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當初那麼多女奴,只有你得到父汗寵幸,甚至為父汗生下孩子,就真以為自己鯉魚跳龍門,烏雞變鳳凰了?但你別忘了,你只是明朝賤種,根本就不是草原上的女人,不配享有榮華富貴!」

「呸!」

阿武祿想一口唾沫啐到圖魯臉上,卻沒得手,隨即她的嘴巴被圖魯博羅特用力捏著,一口牙齒都快被捏碎了。

阿武祿想說話,卻連嘴巴都沒辦法張開。

圖魯博羅特臉色稍微有些扭曲:「你還痴心妄想你的兒子得到權位?哼,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你說的那些鬼話,大汗怎會相信?你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阿武祿拚命掙扎,但到底是女人,身嬌體弱,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

就在圖魯博羅特準備親自除掉阿武祿時,金帳帘布突然被人從裡面掀開,走出來一個人,卻是圖魯博羅特的三弟巴爾斯博羅特。

「大哥,父汗讓你放開這女人,讓她進帳去!」巴爾斯博羅特冷著臉說道。

「不可能!」

圖魯博羅特有些詫異,瞪著自己的弟弟道,「之前父汗說過要殺了她,現在我就要執行命令!」

巴爾斯博羅特道:「父汗原話就是如此,除非大哥你要抗命!」

圖魯博羅特很惱火,他不喜歡這種被人指手畫腳的感覺,尤其對象還是跟他爭奪儲位的三弟,不過他不敢公然違抗達延汗的命令,悻悻地鬆開手,下巴一甩,那些怯薛軍禁衛才不甘心地把阿武祿放開。

阿武祿又氣又急,衝上前去抓住圖魯博羅特的左手便一口咬下去,好像要把所有怒火宣洩在這一咬中。

「啊……瘋女人!」

圖魯博羅特痛得全身顫抖,忍不住失聲嘶吼起來,揮起右手用力一巴掌便把阿武祿扇到一邊。

阿武祿踉踉蹌蹌一頭栽倒在地,待再抬起頭來時,額頭烏青,嘴角淌出血來。

即便阿武祿已失去掙扎的能力,依然怒視圖魯博羅特,似乎跟這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又過了半個時辰,巴圖蒙克見完阿武祿,讓人將其押走,等圖魯博羅特再見到達延汗時,發現父親看向自己的目光略帶失望。

巴圖蒙克道:「一個真正的男人,不會對婦孺撒氣……哪怕本汗很厭惡這個女人,也沒有殺了她!你明白是為什麼嗎?」

圖魯博羅特低下頭,沒有出言認錯,顯然是打從心底里覺得教訓一個卑賤的女人微不足道。

巴圖蒙克繼續說道:「因為她們不值得我們動怒,我們應該著眼於天下,女人只是私下作為調劑之用……只有當你暫時放下征服天下的野心,才會去看她們,享受溫柔對待,不然她們有何存在的價值?」

圖魯博羅特道:「兒臣不反對善待身邊的女人,但這個女人不一樣,她簡直蹬鼻子上臉,不除掉她難以解兒臣心頭之恨!」說完他揚了揚左臂,上面有一排清晰的牙齒印,好在阿武祿咬人前嘴巴長時間錯位,沒有使上力,否則非撕下一塊血肉。

巴圖蒙克微微搖頭:「不管她做了什麼,都有原因,你不需要想她為什麼做這些,你甚至不需把她放在眼裡,她激怒你,甚至讓你生出恨意,那就代表她成功了。反之,你把心態放平,當她不存在,她反倒會感到失落!」

「謹記父親教誨!」圖魯博羅特道。

巴圖蒙克微微點頭:「阿武祿帶回明軍營地的一些情況,沈溪到現在仍舊鎮定自若,連為父都被她說動,看來沈溪並不是貿然行事,早在開戰前,便已預料到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面出現!」

圖魯博羅特皺著眉頭道:「父汗之前才說了,不要把女人放在眼裡,為何現在又要採信她那些胡言亂語?」

巴圖蒙克看著剛命令怯薛軍禁衛掛起來的地形圖:「這是為父根據時局做出的判斷,並非僅僅只是她臆測之言……你一定要沉下心來,今晚就要發起對包圍圈中的明軍的第二戰,你該把心思放在兵馬調度上!」

圖魯博羅特問道:「深夜作戰,我們會有優勢嗎?」

「嗯!」巴圖蒙克點了點頭。

「姑且不說明人少吃肉,多有夜盲症,只說當前局勢……明軍的防線的確很完備,在河灘平緩之地,都能構築起數道摻雜壕溝和沙土袋的陣地,而且似乎他還不怕計畫為我們所知,那也就是說,這幾道防線肯定有蹊蹺……不過,無論沈溪是否做好準備,我們都要趁著夜色掩護殺過去,因為只有夜裡他們的火炮和火銃才會失去準頭,汗部勇士的生存幾率也會大大提升。」

圖魯博羅特卻搖頭:「我依稀記得,當初亦思馬因也是想趁夜攻陷土木堡,但最後的結果,好像並不是那麼樂觀。」

「你偏執了!」

巴圖蒙克道:「當你心中有了執念,就不會聽從旁人的建議……難道為父想留在這裡跟沈溪死磕?可是不滅了他,如何保證草原長治久安?這一戰,還是由你來指揮,不過這次為父要讓你打頭陣,讓所有人都知道為父拿下此戰的決心!」

圖魯博羅特聽到這話後不由非常驚訝,突然意識到,父親好像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死,居然拿兒子的生命進行冒險。

巴圖蒙克嘆道:「不要以為為父要送你去死,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繼承為父的雄心壯志,如果你連眼前的一點小困難都克服不了,為父一直保你的性命又有何用?你且放心,就算你出了事,你的兒子也會繼承汗位,你現在必須要證明你有資格來繼承成吉思汗的霸業!」

……

……

圖魯博羅特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不知道巴圖蒙克是否有懲罰他的意思,但他知道這次要面對的困難非常大,就在於沈溪這個人深不可測,連帶著他帶兵把守的陣地也變成了龍潭虎穴。

並沒有什麼戰前會議,巴圖蒙克在經歷前一次厚甲陣衝鋒失敗的結果,不再想于軍中振奮軍心士氣,一切都以務實的方式進行,只是派人通知各萬戶,讓人知道圖魯博羅特是第二戰的領兵人便可。

「大王子,這回輪到你領兵衝鋒了!」

國師蘇蘇哈出現在面前,圖魯博羅特心中一陣窩火。他很不待見這個人,除了國師的敏感身份,還有便是對方剛經歷一場敗仗,他怒視蘇蘇哈一眼,甚至沒跟對方有任何言語交流,便往兵馬集結的校場走去。

蘇蘇哈目送圖魯博羅特離開,神色有些不虞,這時有汗部文臣走到他身後,朗聲道:「國師,大汗下令,今夜務必拿下明軍營地,您統率第二批人馬跟在大王子後面衝鋒!此戰不容有失,否則軍法從事!」

蘇蘇哈雖然經歷過一次失敗,但依然不減傲氣,厲聲喝道:「本國師做事需要用你來提點?我這就去見大汗,親自聽從大汗吩咐。」

「大汗概不見客!這會兒大汗正在忙別的事情!」文臣頂了一句。

蘇蘇哈臉上多了幾分憤怒,此時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巴圖蒙克以及汗位繼承人的信任。

「好吧,我這就去準備人馬,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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