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零三章 困獸猶鬥

即便朱厚照做出讓沈溪捨棄三軍自顧逃命的聖旨,但此時由張家口堡傳回延綏,再通知到沈溪本人,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六月二十四,夜。

沈溪所部正在快速行軍中,此時他們距離榆溪河已不到二十里。

「……大人,前方斥候查清楚了,河岸邊停靠有船隻,大概四五十條船,除此外河流上下游都發現大批韃子兵馬,河對岸未出現援軍……」

軍隊急行軍,沈溪對於情報刺探異常重視。

不但有原本雲柳負責的斥候刺探和傳遞消息,甚至馬九也開始肩負重任,不過他指揮的輕騎只負責前方的情報,為大軍排除危險並指明方向。此時所有斥候只能查探到部隊周邊三十里左右的情況,因為韃靼人已把對沈溪所部的包圍圈壓縮到這個程度。

沈溪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夜深人靜,下蛾眉月半懸於天空,星河燦爛,原野上不時傳來幾聲烏鴉的叫聲,一種大戰在即的肅殺氛圍籠罩著整支隊伍。

沈溪下令道:「船隻已在榆溪河北岸備好,讓弟兄們加快腳步,誰跟不上便是懦夫!」

官兵們連續強行軍下來已經極度疲累,但當他們得知河邊已有載他們過河回家的船隻後,一個個均是精神一振,迅速加快了步伐。

「先到的可以先過河,後到的只能後過河,誰落在最後則由誰來負責殿後!」沈溪再喝道。

「得令!」

沈溪身邊一直都有一支專門用來傳令的騎兵隊伍,他們背著小旗縱馬在軍中前後溜達,用呼喊的方式讓三軍知道沈溪下達的軍令。

沈溪傳令後,這些人便前前後後大喊大叫:「船隻已備好,誰先到榆溪河岸邊誰先過河,誰後到誰殿後……」

沈溪騎在馬上,自己倒不怎麼累,旁邊有馬匹往這邊靠近,他側頭一看,卻是胡嵩躍和唐寅兩位。

「大人,韃子距離我們不到三十里,這會兒差不多也就二十四五里的距離。」胡嵩躍過來後對沈溪道,「後續還有大批韃子往這邊殺來,黑壓壓地看不清楚有多少人,不過從其規模看應該是韃子主力。」

沈溪點頭道:「達延汗率領的中軍已趕到,他們全部加在一起,大概有七八萬人馬之多。」

胡嵩躍道:「後邊的弟兄讓我來跟大人請命,派人去襲擾一下韃子,或者在地上埋設地雷,炸他們一輪,好生挫挫他們的銳氣!」

到了這會兒,沈溪手下這些將領已不再是庸才,在沈溪沒有下達反擊命令時,他們便已有了對策。

沈溪道:「地雷可以埋設,能延遲敵人行軍總是好的!但要給弟兄們打招呼,動作盡量麻利點兒,而且最好輪換去埋設,避免弟兄們連續埋雷被韃子追上……現在前方船隻已備好,簡單布置些地雷拖住敵人行軍進度便可,不要把簡單的事情弄得複雜化!」

「是,大人!不過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就算兵馬悉數抵達河岸,可是韃靼人追得太緊,根本就來不及架設浮橋,要是用船來回輪渡的話,可能最後只有一兩批人能過河。」胡嵩躍緊張地說道。

沈溪往旁邊的唐寅身上看了一眼,顯然這種情況不是胡嵩躍自己琢磨出來的,而是有人在背後指點,這個人多半是唐寅。

沈溪道:「沒辦法搭建浮橋就不忙建,我們先穩住陣腳,能運過去多少是多少……以我們現在攜帶火器的犀利程度,全軍在河岸上列陣抵抗,韃子能奈我何?」

「對,我們帶的火器威力巨大,只要韃子敢出擊,我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胡嵩躍精神一振,馬上帶著沈溪的意思傳達給後面督軍的劉序和王陵之等人。

這次唐寅沒有跟著胡嵩躍往隊伍後走,而是策馬往沈溪身邊靠近,然後一起前行。

「怎麼了,伯虎兄,你不去後方看看韃靼人距離我們有多遠?」沈溪笑著問道。

唐寅惱火地道:「好一招畫餅充饑之計,但凡是能用到的招數,都被沈尚書你輪著用了個遍。」

兵荒馬亂,馬蹄聲陣陣,即便是大聲說話也難傳遠,沒人在意沈溪這邊跟唐寅說什麼,就連傳令兵也有意落在後面,避免打擾主帥說話。

沈溪笑道:「伯虎兄,你這回可說錯了,畫餅充饑是拿不存在的東西說事,而現在河上的確有船隻,我這麼說沒錯吧?」

唐寅瞪著沈溪:「現在是有船隻,但相信兵馬抵達時,船隻一定就沒了……你沈尚書什麼時候改了主意,要帶這些將士平安回到榆林衛城?這根本就是沈尚書設下的陰謀詭計罷了!」

沈溪看著唐寅,笑著說道:「幸好不是每個將士都有伯虎兄的頭腦,不然都在心底瞎揣測,我的隊伍就不用帶了……這種事你只是推測,既然船隻都已經在那兒擺著,我怎麼會斷了將士們的生路?」

「伯虎兄,別多想了,如果你不想到隊伍後方,便加快速度往前走,你騎馬的總比兩條腿跑得快,你可以先上船隻過河去等候,看看我是否有施展陰謀詭計。」

唐寅本想直接這麼策馬往前,但想到沈溪之前用的一些手段,便沒有這麼做。

「你沈尚書莫要瞧不起人,就算在下知道你打的是什麼盤算,也不會揭穿你,更不會自己先行逃走,你現在這麼做,讓將士有動力往河邊趕路,那是你有本事,等下到了地方你燒毀船隻斷了士兵的逃生路,那也是你的本事!在我看來,恐怕韃靼人不但不會燒那些船,還會留著,這就好像圍城戰中的圍三闋一!」

沈溪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這也是他幾天來難得看到的洒脫的笑意。

「不管伯虎兄你怎麼說,我全當你是在言笑,不過連續急行軍下來有人陪著說說話也不錯……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抵達河岸,與韃靼人的戰事在所難免,到時候本官會在後方指揮戰鬥,若伯虎兄挂念家中妻兒,不如早點過河……我可不是擠兌你,一切隨你的心意!」沈溪笑道。

唐寅側過腦袋,不想跟沈溪繼續對話。

「駕!」

沈溪鞭策座下馬匹,加快步伐往前,至於周邊人也是加快腳步,但行軍始終保持有條不紊。

……

……

此時沈溪所部後方不到三十里的地方,達延汗巴圖蒙克所部已追了上來,並且他已經見到長子、作為先鋒官出征的圖魯博羅特。

「父汗。」

跟沈溪與唐寅在馬上對話一樣,圖魯博羅特跟巴圖蒙克的對話也是在騎馬前進中進行。

達延部上下知道沈溪所部即將抵達榆溪河北岸,不敢有絲毫懈怠,也是加速行軍,防止沈溪領軍逃脫。

巴圖蒙克側頭看著大兒子,說道:「前線的情況,為父都已知曉,沈溪所部人馬距離河岸不過十里左右,下一步他們就想通過從榆林衛城逆流而上送到渡口的船隻過河,而河對岸仍舊沒有明軍出擊的報告!」

圖魯博羅特道:「回父汗,我已派出五千人馬先一步過河阻截,即便沈溪所部僥倖過河,也絕對逃不回關塞內!」

「很好!不枉費為父對你的信任!」

巴圖蒙克對大兒子的評價很高,「這次不得去燒毀明軍在榆溪河上的船隻,只要他們的人馬到了河岸邊,必然有貪生怕死之輩搶奪船隻,屆時明軍必陣腳大亂。到那時只要我們的兵馬往前稍微突擊一下,他們就會崩潰!」

「是,父汗!」

圖魯博羅特對巴圖蒙克非常敬重,同時也認為父親制定的這個戰略非常適合。

恰在此時,突然有快馬往這邊過來,等抵近後那人喊道:「大汗,明軍在榆溪河上的船隻忽然起火!天佑大汗……」

雖然軍中上層明白怎麼作戰才能減少自身損失,可對於普通將士來說,根本不懂什麼叫困獸猶鬥,也不明白攻城時圍三闋一的道理,他們只知道河上的船隻是明軍逃回關塞內的最後希望,只要那些船隻被燒毀,那明軍便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聽到這個消息,韃靼軍中無比振奮,一個個騎手活力十足,發出「喔喔」的嚎叫聲,不過對巴圖蒙克和圖魯博羅特來說,臉上就不那麼好看了。

「怎麼會這樣?」

巴圖蒙克之前還對大兒子的安排很欣賞,但在得知這消息後,只能認為大兒子壞了他的大計,當即怒目而視。

圖魯博羅特委屈地道:「父汗,我絕對沒有派人去燒毀明人船隻,甚至沒派人去干擾他們在河上輸送船隻,又怎麼可能會派人去縱火?莫不是國師蘇蘇哈和三弟巴爾斯過來,碰巧做的這些事?」

巴圖蒙克見圖魯博羅特的神色,便感覺兒子沒有說謊。他往旁邊的幕僚身上看了一眼,大聲問道:「國師和巴爾斯現在何處?」

「回大汗,國師和三王子所部正在我們東北邊行軍,距離我們不到十里,不可能越過中軍到往南邊。」幕僚回道。

巴圖蒙克的臉突然抽搐一下,搖頭道:「我明白了,燒毀船隻的,一定是明人……對,是沈之厚下令這麼做的,他想在榆溪河北岸跟我們殊死一戰!他怎麼如此瘋狂?給他機會逃走,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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