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五十九章 聯合告狀

五月初九,張苑派人把發往大同鎮的聖旨送出宣府。至於其餘軍鎮的調兵諭令,張苑準備延後幾日再發,以此打亂沈溪制定的作戰計畫。

張苑得意洋洋,覺得這麼做萬無一失,就算事後被追究,也可以把責任推到他人身上。

沈溪戰敗的話,有很大的幾率留在塞外,可說死無對證,就算沈溪活著回來,也是罪臣,失敗者的辯解之言有幾人會相信?

若沈溪得勝凱旋,則沒人計較時間上的差別,張苑不覺得朱厚照在欣喜若狂的情況下會自己找不痛快。

張苑打好了如意算盤,聖旨將由快馬傳遞,基本可以保證在一天內送到大同,這樣沈溪得到聖旨後只有幾個時辰作準備。張苑甚至對驛使交待,一定要等初十晚上子時過後再送達,讓沈溪來不及思索太多。

此時的朱厚照,完全不知情,還在行宮內跟江彬剛找回來的女人鬼混,麗妃和小擰子全都被張苑蒙在鼓中。

就在朱厚照昏天黑地時,被冷落的麗妃沒有在寢宮久留,返回自己的院子。等她跨進院門時,幾名侍衛已等候在那兒。

「乾娘……」

麗妃直接到堂屋坐下,過來一人磕頭,正是之前拜麗妃為義母的錦衣衛百戶廖晗,其餘侍衛則是廖晗手下。

麗妃微微頷首,沒有讓廖晗起來,問道:「怎麼樣,讓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廖晗道:「兒子查明,大同鎮那邊沈大人原本計畫五月初九出兵,可不知為何奏疏沒傳到陛下跟前,到宣府後即被司禮監扣了下來。陛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派人去函問詢出兵時日,因時間太過倉促,沈大人便把出兵之期延後兩日!沈大人奏疏中所列乃是五月十一,而希望陛下出兵的日子則是五月十五。」

麗妃蹙眉:「為何之前張公公呈奏的奏疏上不是這麼寫的?」

廖晗搖了搖頭:「這個兒子就不太清楚了,難道是沈大人送出了兩份不同的奏疏?亦或者是有人篡改了沈大人奏疏上的日期?」

麗妃沉默下來,凝眉思考,越想越覺得事關重大,沉聲道:「本宮就說嘛,沈尚書不可能把出兵日期定得那麼晚,居然把他跟陛下出兵的日子錯開半個月之久,分明是有人從中作梗……只是本宮怎麼都沒想到,那人竟膽大妄為到這等地步!」

廖晗道:「兒子還查到,司禮監擬好的詔書,遲遲沒有發往九邊各處,直到今日才派出信使送往大同鎮……」

麗妃冷笑不已:「若本宮沒猜錯的話,張公公送往大同鎮的詔書中,根本沒寫具體日期,如此一來沈尚書便以為,陛下讓他按照既定的五月十一出兵!」

廖晗道:「這個……兒子尚未查明,只是把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乾娘。不知乾娘還有何吩咐?」

麗妃微微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道:「你做事愈發穩妥了,這很好,功勞本宮記下了,這兩天便會跟陛下陳情,爭取把你提拔為錦衣衛千戶!」

「兒子不敢奢求,惟願孝敬乾娘,就算只是當個普通士兵,也心甘情願。」廖晗驚喜異常,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小心翼翼地說道。

「該你的功勞,一分都不會少!」

麗妃一擺手:「你先回去吧,管好手下的嘴巴,切記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若出了什麼狀況,別怪本宮事前沒提醒你。」

廖晗俯首道:「這是自然,兒子跟手下這幫人是過命的交情,不會耽誤乾娘的正事。」說完,廖晗恭敬告退。

等人走後,麗妃站了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其中肯定有問題!」

麗妃心想,「這件事張公公做得破綻百出,完全就是門外漢所為,就連以前劉瑾做的那些天衣無縫的壞事都瞞不過沈之厚,難道這次沈之厚竟全無察覺?僅僅因為他人在大同,跟陛下不在一處,消息便就此斷絕?」

麗妃心中存在諸多疑惑,卻不知該找誰傾述,左思右想之下決定跟小擰子道明情況。

「我一次兩次跟陛下獻策,陛下會採納,但每次都是我來說,陛下恐怕會認為我是後宮干政,別有用心。其實由陛下身邊近侍建言,最恰當不過,因為這些太監是陛下的家奴,維護主子的利益乃是本份!」

麗妃有了主意後,馬上去見小擰子。

此時小擰子沒有伺候在正德皇帝身邊,因為朱厚照跟女人廝混時不希望有外人打擾,小擰子怎麼都算得上半個男人,就算皇帝不覺得尷尬,那些女人也會害羞,所以朱厚照乾脆讓小擰子迴避。

小擰子正守在殿外,哈欠連連,不知該自己該做什麼,見麗妃到來,趕緊起身相迎。

麗妃把小擰子叫到附近的妙手迴廊,見左右無人,便把她讓廖晗調查到的事情,詳細說給小擰子聽。

小擰子驚愕地道:「麗妃娘娘,你說的事情關係重大,這……難道真有人敢把沈尚書的奏疏給篡改了?」

麗妃搖頭道:「現在不敢確定是否有人偽造了奏疏,不過可能性非常大,不用說你也應該知道是誰所為吧?」

小擰子低下頭,一邊琢磨一邊感慨:「可是……張公公這麼做的話,有何好處呢?」

麗妃道:「再明顯不過的事情,誰都容不下沈尚書……之前便聽說朝中大多數官員都不支持出兵,從謝閣老,再到六部部堂,除了兵部外沒人站在沈尚書一邊,不過最後出兵之事還是定了下來,因為陛下殺雞儆猴,一怒之下把謝閣老發配到三邊去治理軍餉。」

「是有這麼回事。」小擰子點頭道。

麗妃再道:「本宮還聽說,張公公當上司禮監掌印後,便跟謝閣老過從甚密……張公公本來跟沈尚書便有芥蒂,或許謝閣老為了大明江山社稷,不會故意拉後腿促成沈尚書兵敗,但張公公就說不一定了,以他的為人,若恨一個人的話可以不擇手段!」

小擰子打了個寒顫:「麗妃娘娘您莫要說了,太可怕了!」

麗妃道:「現在事情已發生,有什麼可避諱的嗎?沈尚書五月十一就會出發,而陛下要到五月底才會出兵,中間間隔可不是三五天,而是二十天,多出來的這半個多月內,怕是幾場大戰都結束了吧?」

「張公公一直在陛下跟前晃悠,必然會對出兵之事百般阻撓,以陛下的秉性,行軍速度肯定快不了……怕是會跟從居庸到宣府那段路一樣,拖沓延後,沈尚書作為誘餌,在塞外無法得到主力支援,那時恐怕……」

小擰子非常著急,近乎要哭出聲來,道:「麗妃娘娘,您可要想個對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不然的話戰敗事小,大明十幾年積累的北疆優勢將蕩然無存!」

麗妃心想:「此前朝廷不過是在西北打了幾次勝仗,誰給你說大明在北疆有優勢了?草原部族可說生生不息,漢唐時有匈奴和突厥,其後蒙元興起,就算中間暫時沒落,但要不了多久也會快速崛起!」

麗妃嘆道:「這個,本宮能查到這些已屬不易,其他的恐怕力不能及。檸公公不妨設身處地想一想,本宮身份尷尬,其實沒資格跟陛下建言……後宮不得干政乃是太祖遺訓!」

小擰子突然跪到地上,磕頭不迭:「麗妃娘娘,陛下跟前您最受寵,若是由您揭破的話,陛下定欣然採信,到那時張公公的劣跡必會被陛下注意到……小人就算想去說,也沒那本事,陛下會懷疑小人的用心,認為是覬覦張公公司禮監掌印之位而進讒言!」

麗妃不由著惱,心想:「我本想讓你跟陛下進言,免得惹火燒身,你倒好,反把事情推在我身上來了!」

麗妃搖頭道:「妾身一介女流,哪裡能承擔如此重任?擰公公,無論是以前劉公公得勢,還是如今張公公掌權,你說什麼陛下都會採信,因為你才是最受信任的近臣,為何這次……卻打退堂鼓了呢?」

小擰子是聰明人,馬上醒悟過來,麗妃是想拿他當槍使。

從本心講,小擰子也不想跟張苑明火執仗地對著干,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得悉一些消息卻沒有跟朱厚照說,那他就有欺君的嫌疑。

「那小人……也不知該怎麼辦了!」小擰子心情沮喪,幾乎要哭出聲來。

……

……

最終兩人商定的結果,還是小擰子向朱厚照稟告。

小擰子別無選擇,麗妃可以裝糊塗,他卻不行,為皇帝探聽外面的真實情況本來就是他的責任。不過仔細一想,小擰子又覺得這是扳倒張苑的一次絕佳的機會,或許可以努力一下。

小擰子不敢在朱厚照花天酒地的時候奏事,便守在宮殿外面,可一直等到天色漸明,仍舊不見朱厚照出來,只能試著進殿去查看一下情況,進去後才知道原來朱厚照已在脂粉堆里睡著了。

小擰子只能悄無聲息退出來,本想跟麗妃商談下後續計畫,卻沒有找到人。

小擰子十分懊惱:「我若現在去驚擾陛下清夢,陛下非把我的皮給拔了不可……還是等陛下醒來後再說吧。」

因擔驚受怕,小擰子沒敢去打擾朱厚照,只能守在殿外苦苦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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