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四十五章 送禮

來給張苑送禮的人可真不少。

除了總督府沒來人外,宣府其餘衙門基本沒有落下,當初就算沈溪也沒法把地方上的人完全駕馭住,就更別說聲望和資歷都不如沈溪的王守仁了。

王守仁僅能做到以身作則,畢竟是官宦人家出身,他明白官場的潛規則,對這些事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宣府巡撫楊武則完全是個鑽研關係學的達人,這次到張苑這裡來送禮,也是由他牽頭。

「……張公公大駕到來,我等未親自出門迎接,實在有失禮數,望張公公恕罪。」聽說張苑被堵在外面,楊武趕緊帶人出院子迎接,禮數之周到讓張苑倍感彆扭。

張苑皺眉暗忖:「聽他話里的意思,怎麼好像是我進了他家的院子?」

地方上這幫官員,張苑不是很熟悉,楊武一一給他作介紹,最初幾個張苑還能記得,後面官職和品階低的,張苑甚至懶得傾聽,他不會像沈溪那樣似模似樣打招呼客套一下,不喜歡就真的不喜歡,直接冷眼旁觀。

楊武發現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脾氣有些大,不敢怠慢,作出請的手勢:「張公公,是否進去說話更好些?」

張苑板起臉問道:「這到底是誰府上?」

楊武先是一怔,隨即臉色一紅,道:「當然是張公公府宅,不知我等是否有資格進去……」

張苑在朝結交的那些官員,就算是誠心投奔,也絕對不會像楊武這般卑躬屈膝,張苑本身就屬於蹬鼻子上臉的類型,對方越是低聲下氣,他的脾氣就越大,冷著臉一揮手:「那就先滾到一邊兒去,讓咱家先進去,你們再跟著進來。」

就算在場的官員都覺得張苑不好伺候,卻沒人發脾氣,他們此時想的是:「就算是昔日權傾朝野的劉公公,也不過跟眼前的張公公職務相當……記得劉公公當初來宣府時,架子不比這小,那時還失勢……」

宣府並非沒有接待過司禮監的「大人物」,當初劉瑾發配到宣府當監軍時,在場很多人都見過劉瑾,對太監這種驕橫跋扈的態度習以為常,在他們看來,來自宮中的大人物都是這派頭。

一群人跟著張苑進到院子里,楊武湊上前道:「張公公,外面馬車上都是宣府地方官員向您表達的心意,無論如何請收下。」

張苑皺眉:「你們把咱家當成貪婪之人?」

楊武一愣,心裡非常納悶兒:「張公公已經把之前送去的禮都收下來,怎麼今天突然擺起譜來了?莫不是他覺得今天鬧出的陣仗太大?」

就在楊武不知如何應答時,張苑一擺手:「也罷,就當是你們孝敬陛下,咱家就收下來了……下不為例!」

楊武鬆了口氣,笑著說道:「那是那是,來人啊,把禮物抬進來……」

「打住!」

張苑舉起手,打斷楊武的話,所有人都看著他,但聽張苑慢悠悠地說道:「這地方不大,堆在這裡算幾個意思?這樣吧,咱家指定一個地方,你們只管把東西運過去,免得咱家多費心!」

楊武和白玉等人面面相覷,表情極為尷尬,送禮送得如此憋屈也沒誰了,不過想到張苑能夠破格「賜見」已屬不易,哪裡還敢奢求更多?

張苑看了看在場之人,道:「楊大人,咱家常年在京城,對這地方上的規矩不是很明白,有些心裡話咱家想跟你們說明白,但現在……來的人似乎太多了,是否有些不方便?」

楊武順著張苑的目光,環視一圈,馬上意識到自己帶來送禮的人實在太多了,禮品也太過豐厚,讓張苑覺得動靜太大,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楊武是聰明人,趕緊道:「公公說得是,你們先退到門外去……白總兵、許副總兵和陸副總兵留下說話便可。」

隨著大批中下層官員退出院子,立即有太監上前把房門關上。

隨後,楊武等人跟著張苑進入堂屋,這時裡面走出一人,又去把堂屋門關上,如此內外便隔了兩道門,再也不用擔心消息外泄,而關堂屋門這位正是之前負責聯絡地方官的臧賢。

張苑見門關上,一擺手:「坐吧!」

楊武等人正要坐,卻發現一件讓人很尷尬的事情……房間內椅子不夠用。

張苑身邊有兩把椅子,左右各擺一把,等於說在場這麼多人只有四個人能坐下,而沒人敢跟張苑並排坐,如此一來,僅剩兩個座位,幾人中誰坐誰不坐就很有講究了。

楊武腦子轉得很快,笑著說道:「還是站著說話方便些。」

張苑微微點頭,道:「喜歡站著,那就站著說吧!咱家一直在陛下身邊侍候,這還是第一次到宣府,對地方上的事情不那麼了解,陛下如今在行宮中,對於軍中事務非常關心……」

上來先拿軍隊的事情開說,讓楊武等人敏銳地意識到,這位張公公明顯是要給他們個下馬威,楊武道:「張公公放心便可,我等定會把事情辦妥,絕不會讓公公您為難……公公有事情只管吩咐。」

都是客套話,本來沒什麼,不過張苑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找這些人來另有目的。

張苑笑眯眯地道:「楊大人,還有諸位,咱家說話從不喜歡拐彎抹角,陛下到地方後,看到行宮破敗不堪,地方上接待又那麼怠慢,非常生氣,數次對咱家發脾氣!你們說,這個責任誰來擔當?」

這話把楊武給嚇著了,急忙推卸責任:「停建行宮乃是王總制下達的命令,至於歡迎儀式出差錯,也是由於王總制不在城中,無人主持大局所致。歸根到底,都是王總制怠政……張公公費心了,我等這就派人去修繕行宮,定叫陛下住得舒舒服服。」

張苑黑著臉道:「現在去修,時間來得及嗎?你們哪,做事不知道輕重緩急,既然知道陛下要來宣府,行事還這麼拖沓,偌大的行宮建到一半就不管不問了,現在又被陛下撞破,算你們倒霉!」

楊武一臉悲切:「張公公,您一定要理解我們的苦衷啊,自打劉公公倒台後,朝廷就再未調撥工程款,我等還是自掏腰包修建的行宮,不然的話,這行宮連個圍牆都沒有……實在不是我等有意怠慢陛下,實在是為勢所迫。」

張苑一擺手,道:「你們不必解釋太多,錯已犯下,再想彌補來不及了,陛下已入住,既然屋舍就那樣,只能從裡面的裝飾和擺設,還有別的方面做文章。」

楊武愣住了,隨即明白過來,連忙道:「這是自然,張公公您有吩咐,直說便可,我等定能辦到。」

張苑點頭:「陛下到宣府,難道地方上就沒什麼表示?」

楊武遲疑地問道:「之前不是給陛下送了日用品過去么?」

「只是那些普通的東西?難道就沒別的?」張苑道。

楊武一下子糊塗了,他本以為張苑貪財,想藉助這機會大肆斂財,但現在聽張苑話里的意思,似乎皇帝真的有需求,需要地方官府上貢。

張苑見楊武不答,氣急敗壞道:「女人!難道你們就沒聽聞嗎?錦衣衛指揮使錢寧,罔顧朝廷法紀,居然到民間強搶民女,然後送到行宮,就算他一切都是為了迎合陛下,但這種行為值得推崇嗎?」

楊武這才知道張苑要的是什麼,心裡頗不以為然,暗忖:「你說什麼錢指揮使,難道你就沒指使手下去搶人?」

話已挑明,楊武自然知道該怎麼表態,當即道:「張公公是想讓卑職等人找一些才色俱佳的姑娘,送到行宮去?」

張苑冷笑道:「算你們識相,不過咱家先把話說明,伺候陛下,不能總用少女,最好搭配些……年歲稍微大一些的女子,除此之外還需要一些好吃好玩的東西,為陛下解悶,陛下這一路辛苦,你們沒什麼表示的話,就說明你們心中沒有陛下,活該倒霉!」

張苑突然扣下來的屎盆子,沒有誰願意接著。

楊武低頭道:「張公公請放心,卑職這就去安排,管保陛下在行宮住得舒舒服服。」

張苑站起身,走到楊武面前,拿出一貫的囂張派頭,道:「如果不懂規矩,可以來問咱家,但如果你們不懂還不問,出了什麼岔子,那就是咎由自取……陛下平時喜歡待在行宮裡,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去看看,你們最好把城內治安搞好,如果有一天陛下出遊,你們別驚訝,暗中保護即可。」

「嗯!?」

楊武沒太聽明白張苑的意思。

張苑沒有繼續對楊武解釋什麼,道:「該說的都說了,禮物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楊武急忙問道:「不知我等幾時有機會參見陛下?」

「等什麼時候陛下提及再說吧,暫時陛下沒什麼興趣,他現在還為你們怠慢迎駕之事生氣,要知道大同鎮那邊迎接兵部沈之厚的儀式,都比你們隆重多了!」張苑說完一擺手,直接下達逐客令。

等楊武帶著人出了屋門,臧賢上前說道:「張公公,小的這邊找到個有能力的人,說是想拜見公公,為公公做事。」

張苑道:「每天想拜見咱家的人多了去了,哪裡有那麼多時間挨個接見?」

臧賢臉上滿是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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