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零六章 勾心鬥角

時間是正午,此時豹房處於一天最安靜的時候。

朱厚照晝伏夜出,決定了豹房中人的生活規律也是陰陽顛倒,大部分人為了晚上侍奉好朱厚照,不得不選擇在大白天睡覺。

麗妃卻很早便起來,因為這天輪到花妃陪伴朱厚照,她樂得清靜,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麗妃對目前的生活狀態很滿意,在她看來,豹房富足安逸,隨時都可以休息,這比在外面忍受風吹雨打好太多了。

這幾天麗妃都在看醫書,看似無聊隨便找書來打發時間,但實際上卻是在研究怎麼讓自己懷孕,她想懷上正德皇帝的子嗣,如此才能讓她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朱厚照至今沒有孩子讓她看到了機會,畢竟如今的六宮之主沒有得到朱厚照寵幸。

吃過午飯,錢寧前來見麗妃,把他調查到的一些情況告知,讓麗妃知道沈溪在京城外的所作所為。

與謝遷等人只是得到些片面消息不同,通過錦衣衛的情報系統,錢寧調查到的東西比較完善,甚至連沈溪跟佛郎機人談判的細節都查明了。

麗妃手上拿著醫書,跟錢寧間隔著道帘子,沉默許久後問道:「也就是說,佛郎機人要跟咱們大明做買賣,全部以白銀結清……大概數目有多少?」

錢寧道:「具體什麼數字,尚有待查證,不過看情況應該不低於幾十萬兩。談判結束後,山東巡撫胡璉率部去天津衛,押送銀子進京,現在我們應該想辦法把銀子搶過來,還是說要靜觀其變?」

錢寧眼裡滿是貪婪,一門心思掠奪財富,所以專程來跟麗妃商議,希望麗妃能站在他一邊,兩人攜手發財。

麗妃冷笑道:「你膽子真不小,居然敢去搶沈尚書的銀子,分明是找死……這筆銀子肯定陛下也有一份,跟出兵草原的軍費脫不了干係。若事發就算陛下體念你以前的功勞,也難逃殺身之禍。」

錢寧訕笑道:「若真被陛下查出來,哪裡敢指望陛下會饒恕?不過,沈尚書一下子立這麼大的功勞,以後咱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麗妃娘娘,您之前不是讓我調查沈尚書的情況嗎,看來您早就把他當作眼中釘肉中刺了吧,這次咱們真不準備在銀子上動動腦筋?」

麗妃低下頭,繼續看醫書,隨口問道:「如此說來,你認為如今對手只剩下沈尚書一人?」

「這……」

錢寧回答不上來,不知麗妃為何要這麼問。

麗妃道:「你在朝中的敵人多如牛毛,僅僅張公公就不好對付,除此外還有那麼多勢力,你準備投靠誰來應對沈尚書的反撲?你覺得這個時候樹立那麼強大的對手,誰會從中得益?另外,你有能力同時應對幾個對手?」

錢寧腦子一轉,問道:「麗妃的意思,是讓我把消息透露給張苑那老東西,讓他跟沈尚書斗?」

麗妃搖頭:「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你去通知,張公公自有消息獲取渠道。再說了,就算你告訴他,他能做什麼?沈尚書握有兵權,出身軍旅有勇有謀,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你跟張公公合在一塊,也不是他的對手……」

錢寧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但還是識相地點頭:「沈尚書的確厲害,不然為何他這麼點年歲就能成為陛下最信任的大臣?」

「那就是了。」

麗妃輕描淡寫道,「你最好守口如瓶……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沈尚書接下來要面對的最大問題,是從市面上收購貨物,如果讓商賈知道,大明正在跟外邦人做大買賣,你覺得商品還能按照現在的市麵價格交易?」

錢寧根本不懂經濟,對於市場規律更是茫然無知,他算術都未必能算清楚十以內的加減法,此時讓他考慮複雜的價格問題,可沒那腦子。

錢寧支支吾吾道:「我沒聽太明白……麗妃娘娘可否說清楚一些?」

「唉!」

麗妃神色間滿是失望,嘆了口氣道,「你該去學些東西了,否則怎麼跟人斗?沈尚書現在最怕的就是商人坐地起價,而你掌握的情報,就是商人漲價的緣由……你有兩個選擇,其一是拿這個作為條件,和張苑聯手對付沈尚書,另外便是投靠沈尚書,一起攜手對付張苑。」

錢寧一擺手:「誰要跟沈尚書聯合?他有什麼本事調動我?」

「你看不起沈尚書?」麗妃瞪大美眸,有些詫異地問道。

錢寧道:「倒不是看不起,而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是朝中可以呼風喚雨的大臣,手上掌握的資源比我多多了,我投奔他,只能充當馬前卒,不如留在陛下跟前做事,至少到目前為止,陛下對我信任有加,還有麗妃娘娘幫我說話……」

麗妃用怒其不爭的眼光看著錢寧,「要做大事,就不能只顧眼前利益,你覺得投靠沈尚書受人掣肘,但你別忘了,現在能對付朝中兩大勢力,即張公公和謝閣老的只有沈尚書,如果到最後黨爭分出結果,你再想投奔,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只能接受失敗者的命運。」

「嗯!?」

錢寧望著帘子後麗妃的身影,目光中滿是不解。

麗妃再次解釋:「當你尚有價值時不主動投靠,而是想自成一派,別人爭鬥正酣自然不能拿你怎樣,但等他們分出勝負,贏的一方以雷霆萬鈞之勢壓來,那時你再想投奔為時已晚。」

錢寧笑道:「看來麗妃娘娘對沈尚書前途挺看好的……難道娘娘覺得,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他?」

「能憑空變出銀子滿足陛下所需,這才叫真本事,當初劉瑾便是因此得寵,權擅天下。換作是你……你能做到嗎?」麗妃問道。

錢寧尷尬地道:「為何麗妃娘娘總是向著沈之厚說話?那小子很不識相,娘娘莫要以為能收買他,那種人最好敬鬼神而遠之,娘娘要選擇合作對象……捨我其誰?我對娘娘你可是忠心不二。」

麗妃毫不客氣地道:「找合作之人,當然要找有本事的,錢指揮使能幹,所以我願意相信你,但論長久甚至讓我能更進一步進入宮門,只有找對陛下影響最大之人,錢指揮使怕是沒法幫這忙吧?」

錢寧望著帘子後的倩影,神情猥瑣,賤兮兮地笑道:「那可說不一定……」言語間,他站起身來,想要往帘子里闖,似乎想對麗妃侵犯。

「你最好止步,否則我怕別人會胡思亂想!」

麗妃也站了起來:「我這裡有十多名太監,只要叫一聲,隨時會進來,所以你還是規矩點兒好。另外,你那些想法很危險,很可能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你當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討好陛下……陛下對你的信任已是一種莫大的恩賜,別想蹬鼻子上臉!」

……

……

錢寧被麗妃罵退,有些灰頭土臉。

雖然心頭滿是怒火,但錢寧卻不敢當場翻臉。面對麗妃時,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麗妃氣場實在太強,這種強勢是建立在智謀和膽略上,他自問不如。還有就是麗妃現在是朱厚照身邊最受寵幸的女人,不是他能隨便開罪的。

「……這女人,忘了當初是誰把她送到陛下跟前?也不知道她是何根底,居然那麼維護沈之厚,難道兩人有勾連?還是說這女人本就是沈之厚借我之手送到陛下身邊?」

錢寧一邊走一邊瞎琢磨,反正他也沒多少事可做,進入正德三年後他有失寵的趨勢,主要問題在於他在朱厚照遭難時救援不力。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檢驗忠心與否的唯一標準,就是在保護朱厚照安全上,而在錢寧上位後,朱厚照已接連發生意外。

錢寧出了麗妃的小院,駐足思考一下,決定回去休息,畢竟晚上要隨時準備應對來自朱厚照的傳召。

就在錢寧穿過迴廊前往自己的房間時,突然一個賊眉鼠眼的人靠了過來,老遠就沖著他點頭哈腰。

「你誰啊?」

錢寧看著眼前這人有些面熟,應該是手下的錦衣衛,但歸屬他指揮的錦衣衛數量不少,有很多都不認識。

那人走過來,笑呵呵地道:「小人乃錢大人手下,錦衣衛百戶廖晗。」

「廖晗?你是廖公公的乾兒子?」錢寧問道。

「不是。」

廖晗解釋道,「非常抱歉,小人不知廖公公是誰,這個月小人剛接過錦衣衛百戶之職,乃是陛下特別恩許。」

錢寧不屑地道:「那本官這裡就說一聲恭喜了,以後好好辦事,別辜負陛下的信任。」說完轉身就要走,廖晗趕緊跟上:「錢大人,小人願意幫您做事。」

錢寧回過身,目光里滿是嘲諷:「你能忠於職守,就是幫我做事,難道還要你給老子端茶遞水不成?如果你還要在我身邊聒噪,擾人清靜,信不信現在老子就治你的罪?」

廖晗想不到錢寧如此不近人情,低著頭小心翼翼道:「錢大人,小人手上有資源,能找到好東西孝敬您,再由您孝敬陛下。」

錢寧一怔,隨後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豹房中,所有人都想找門路巴結朱厚照,送上吃喝玩樂的東西,以此得到皇帝的信任,然後升官發財,事實上錢寧就是這麼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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