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一十一章 三件事

朱厚照從豹房後院出來,腳下有些不穩。

他心裡納悶兒:「朕又未飲多少酒,怎麼感覺全身輕飄飄的?難道說身體抱恙?」

朱厚照尚且不知,他這種日夜顛倒的生活,已開始慢慢腐蝕和掏空身體,當晚看斗獸時雖然喝酒不多,卻伴著司馬真人敬獻的虎狼之葯下肚,身體開始出現一些不良反應。

等朱厚照到了沈溪等候的花廳,身體狀況稍微好了些,此時沈溪已在裡面恭候多時。

「沈先生,這大晚上的你怎麼來了?」

朱厚照上前笑呵呵說道。

他沒讓沈溪行禮,雙手扶著沈溪的肩膀,一點都不拘泥禮數。

沈溪稍微有些感動,鄭重地道:「微臣有要緊事跟陛下啟奏。」

朱厚照突然緊張起來,問道:「可是九邊有緊急軍情?朕就說嘛,那些韃子不可能消停,一年到頭都跟大明過意不去,趁早解決好一些……」

沈溪搖頭:「跟九邊軍情無關,這次微臣前來是告之陛下朝中如今正在瘋傳的一起案子。」

「啊!?跟韃子無關嗎?」

朱厚照非常失望,坐下來,打了個哈欠,問道,「什麼案子?」

沈溪道:「關於壽寧侯和建昌侯強佔商鋪民田,還有建昌侯奸淫擄掠和公器私用調派士兵欺壓良善的案子。」

朱厚照抬起頭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沈溪:「沈先生來就為了說這個?」

顯然朱厚照沒有把他兩個舅舅作姦犯科的事情放在心裡,在他看來,仗勢欺人那是小兒科,自己都曾干過……受身邊太監影響,朱厚照心術本就不正,許多事情在他看來天經地義,沒什麼大不了。

沈溪苦笑:「陛下以為,這案子是小事?」

「不管大事還是小事,朕都不打算管,讓刑部和順天府過問就是……沒鬧出人命官司來吧?如此也就無需把事情鬧大……那些朝臣簡直閑得沒事幹,居然管到皇親國戚頭上來了,如果事情實在壓不住,那就罰俸了事!」朱厚照不以為然道。

沈溪無奈一嘆,這結果他大概預料到了,當即搖頭:「如果微臣說,壽寧侯和建昌侯為非作歹,已激發民變了呢?」

「什麼?」

朱厚照用驚愕的目光望著沈溪,好似在說,你可別聳人聽聞。

沈溪知道朱厚照在想什麼,道:「陛下大可不必以為微臣故作驚人之語,微臣不是劉瑾,不會拿子虛烏有的事情欺瞞陛下……微臣說的是事實,本來直隸、山東等地馬政混亂,百姓叫苦不迭,去年黃河泛濫,多地漫堤,淮河以北出現大面積災荒,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如今有人借馬政弊端,還有皇親國戚肆無忌憚欺壓良善,侵佔土地,打起旗號公然反抗朝廷,事情就發生在京畿地區,難道還不夠讓陛下警醒?」

朱厚照皺眉:「有這麼嚴重嗎?為何朕之前沒聽過奏報?」

沈溪道:「微臣也是近日才得到消息,兵部於昨日上呈奏章,看情況尚未傳到陛下這裡,或許內閣、司禮監覺得這件事先暫時壓下來,看看情況再說,不想驚擾到陛下。不過以目前情況看,民變尚未惡化,但已非府縣能自行平息,需要朝廷調撥人馬平亂!」

朱厚照看著沈溪,咽了口唾沫,問道:「事情不會這麼巧吧?朕下定決心要打韃子,亂民就跳出來鬧事,難道是有人想讓朕來年平定草原的計畫落空?」

「陛下根本不必把事情抬到如此高度,平息民變並非難事,陛下只需調派軍隊震懾,再施以懷柔政策即可解決……此乃微臣奏稟陛下的第二件事。」沈溪道。

「還有第三件?」朱厚照更驚訝了。

沈溪點頭:「微臣剛得到消息,草原上內亂已到尾聲,之前跟達延汗鬧掰的國師亦思馬因,半個月前在陰山以南的烏梁素海地區兵敗被殺,如今達延部已基本平定左部叛亂,下一步,他們的目標將放在右部……一旦達延部統一草原,陛下又御駕親征迎頭撞上的話,可能會有大麻煩。」

朱厚照吸了口涼氣,道:「沈先生,為什麼事情一件比一件嚴重?全都湊到一塊來了!」

沈溪道:「微臣不是隨時都能來見陛下,再加上有些事情實在不值得專門來奏,索性湊在一塊兒稟報……」

「地方民變,需要陛下及早決斷,壽寧侯和建昌侯作姦犯科致民怨沸騰,也需要陛下早些處置。至於韃靼內部紛爭,如今寒冬已至,草原上各部族只能偃旗息鼓,大的戰事只有來年開春後才會爆發,屆時我們必須得抓緊時間動手,否則將失去最好的機會……」

朱厚照略微思考,點頭道:「有道理,來年這場仗非打不可。」

沈溪不由搖頭苦笑,他先把張氏外戚犯案和地方出現民亂單獨拎出,以顯示其緊迫性和重要性,但朱厚照在意的只有打仗。

「不知陛下有何決斷?」沈溪恭敬請示。

朱厚照非常為難,思考半天也沒有作答,最後問道:「沈先生以為呢?」

對待朝事,朱厚照懈怠心理極為嚴重,說白了就是不想管事,在他看來,只要自己穩坐龍椅把持大局便可,剩下的事情應該是臣子幫忙分憂。

沈溪道:「如今壽寧侯和建昌侯因侵佔民田和姦淫擄掠引發民憤,如果朝廷一直不加理會,要不了多久便會激起民變,導致京師不穩……事情其實很好解決,只要陛下表明態度,昭告天下,小懲大誡即可緩和矛盾,再就是注意減少直隸、河南和山東等受災地方的稅賦……」

沈溪說了半天,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查外戚,定民心。」

朱厚照惱火地道:「怎麼說那也是朕的舅舅,你讓朕懲罰他們,是否太過苛刻?最多是罰俸!朕實在不想聽太后嘮叨!」

沈溪奏請:「那就請陛下給予朝廷有司許可權,由朝中大臣來斷案,以堵天下悠悠眾口。」

「這樣啊……」

朱厚照打量沈溪,小眼睛裡閃動著光彩,「沈先生最近可有時間?不如這件事就交給沈先生處置……朕相信以沈先生之能,一定可以找出折中之法,既平息眾怒,又讓朕不負太后囑託!」

朱厚照乾脆地把處置張氏兄弟的責任甩給沈溪。

在他看來,這件棘手的事情,太過讓人傷腦筋,而但凡糟心事他就不想碰,不管兩個舅舅如何折騰,只要沒造反,就不打算把其如何。

沈溪道:「陛下不怕微臣處置不當?」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然把權力交給沈先生,那就任由沈先生處置,難不成沈先生還會把朕的兩個舅舅給殺了不成?哈哈!」

朱厚照開懷一笑,話說得非常輕鬆,但過後他稍微琢磨一下,又覺得放任不管的話可能會出問題,暗忖:「沈先生不會真把朕的兩個舅舅給殺了吧?」

沈溪看朱厚照反應,大概知道這小子是想當甩手掌柜,當即道:「既然陛下信任,那微臣就接下這案子……不知陛下對平息地方民變可有安排?」

「不安排了,全部交給先生處置吧。」朱厚照道,「沈先生可自行調動兵馬,鎮壓民變,那些亂民不管是捕是殺,又或者寬仁對待,全看沈先生心情……朕會給沈先生足夠許可權,就算回頭有人據此攻擊,朕也會站在你這邊。」

朱厚照言語中,給了沈溪很大的支持,但說白了就一個意思,那就是他什麼事都不想管……處理得好,那是你的功勞,就算處理不好,也有我這個皇帝給你兜底。

沈溪心裡發怵:「這熊孩子分明把我當作劉瑾,以前他把朝事通通甩給劉瑾的時候,也是現在這般模樣吧?」

「小擰子,人呢?」

朱厚照突然喊了一聲。

本來小擰子奉命安排朱厚照後半夜的吃喝玩樂,不過他很機靈,知道朱厚照隨時可能傳喚,所以乾脆把事情交託給錢寧等人,自己則守在外面候命。

「奴婢在。」

小擰子聞言從帘子後面鑽了出來,畢恭畢敬地站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道:「朕的話你聽到了?朕準備讓沈先生負責平定京畿周邊民亂,再者關於壽寧侯和建昌侯的案子,朕交給沈先生處置……你回頭通知翰林院,讓他們擬旨,給沈先生送過去。」

「是,是!」小擰子忙不迭應著。

朱厚照再打量沈溪:「先生,來年就要出塞作戰,一定要先把內部安撫好,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殺一儆百,朕不攔著,但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把朕兩個舅舅給殺了,否則朕無法對太后交代……朕對你就交待這麼多,剩下的你酌情辦理。」

沈溪本來就不覺得可以在正德朝把張氏兄弟給殺了,而且兄弟二人所做的事,尚不到非殺不可的地步。

沈溪恭謹行禮,隨即朱厚照站起身來,一甩袖,人已往外走去,口中道:「先生若有緊急軍情,可隨時來跟朕說,但如果事情不那麼要緊,可以讓小擰子在朕方便的時候轉告,不必每件事都來打擾……朕也很累啊!」

……

……

成天吃喝玩樂,居然還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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