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六章 失心瘋

謝遷問明工商稅改革的前因後果,隨即又問了下沈溪對閹黨案的最終處理情況。

由始至終,謝遷都沒有過問兵部事務,似乎對於沈溪掌軍並無異議。得知很多列在閹黨名錄中的官員被留下,甚至破格提拔後,謝遷臉上滿是不悅:

「……朝中那麼多能臣,為何要任用一些腰桿挺不直的人?這些人今日追隨劉瑾,明日指不定會屈服於誰……」

說話時,謝遷特意看了沈溪一眼,好似在說,你小子不會是想讓這些人投靠你吧?

沈溪就算看明白謝遷的意思,也裝作不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朝廷需要平穩過渡,那些真正為非作歹的閹黨官員,或革職,或降官,都受到該有的懲罰……謝閣老實在不必太過苛責。」

謝遷一擺手,不想再提這事,「既然陛下已作決定,老夫不再多言……之前陛下能同意老夫奏請的人事任免名單,多虧你在陛下面前說話。」

沈溪心道:「你這到底是在感謝我,還是數落我?為何感激的話,從你謝老兒口中說出來,總感覺不對味呢?」

沈溪道:「那是陛下御批,跟我沒多大關係。」

「滿朝上下,能面聖的有幾人?你既然時常見到陛下,就該多加勸諫,請陛下多讀讀太祖遺訓,最好復開經筵日講,而不是把翰林院、詹事府當作擺設……陛下若能勤勉尚學,就算胡鬧些,終歸還是明君聖主。」謝遷道。

沈溪搖頭苦笑,他本想說,這種勸諫的話說了有何用?有些話已屬老生常談,皇帝何時曾納過諫?

謝遷又道:「老夫年老體邁,在朝中怕留不了幾年,之前老夫讓梁儲從江南回來,這件事陛下也是同意的,為何現在沒了下文?」

沈溪好奇地問道:「朝中尚未有誥敕出來?」

「你若能見到陛下,問問是怎麼回事。」

謝遷道,「老夫還有一事不明,按照陛下的意思,明明安排你當吏部尚書,為何最後會是何世光撿了便宜?他從兵部侍郎到吏部尚書,何止是連升三級?是你舉薦的他?」

沈溪搖頭:「不知。」

謝遷冷笑一聲:「你知道也好,不知也罷,少在老夫面前裝糊塗,陛下對你態度如何,老夫知曉,下次不需要藉助裝病來躲避……有事你儘管來找老夫,只要你沒走上邪路,就算跟老夫吵破天,必要時老夫也會在朝堂上替你說話!」

沈溪腹誹不已:「怎麼支持的話從你嘴中說出來就變了味道?你這麼說無非是要彰顯你謝於喬心胸寬闊,宰相肚裡能撐船。但其實你謝老兒根本就是個小肚雞腸的老頑固……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

可是表面上沈溪還得感激謝遷鼎力支持,站起身來恭敬行禮:「多謝謝閣老寬宏大量。」

謝遷抬手一比劃,等沈溪坐下,他才問道:「還沒吃晚飯吧?老夫已讓廚房準備了粗茶淡飯,留下來用過再走也不遲。」

「嗯。」

沈溪點了點頭,他知道許多天沒見,謝遷肚子里憋的話實在太多,不說個痛快誓不罷休。

……

……

沈溪沒打算跟謝遷通宵暢談。

到了二更天,沈溪便以牽掛家人為由,告辭出了小院。

跟謝遷交談,雖處處都能感受到謝遷的頑固不開化,但同時也能感受到對方發自內心的關懷和支持。

說白了,謝遷還是希望沈溪站出來挑大樑的,畢竟外人一說到沈溪,都會誇讚謝遷當初慧眼識珠,把沈溪從翰林院破格提拔起來。

因為已是夜深,沈溪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惠娘處,他想看看隨安和東喜的情況。

沈溪到了地方,惠娘和李衿正在後宅說話,聽到下人稟報,趕忙出來迎接。

沈溪環首四顧,沒有看到隨安和東喜的身影。

惠娘和李衿行過禮,便迎沈溪進了正堂。

落座後,惠娘道:「妾身安排隨安和東喜住進了條件很好的東廂房,那屋子裡有地龍,大冬天也很暖和……妾身讓她們住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之前剛看過隨安身上的傷口,真可謂遍體鱗傷,觸目驚心啊……唉!」

說話間,惠娘抹起了眼淚。

李衿看了沈溪一眼,又看看惠娘,不理解為何二人會對一個沒來由的小丫頭那麼關心。

沈溪問道:「你把事情跟衿兒說了嗎?」

「老爺沒說,妾身怎敢胡言亂語?」惠娘擦了擦眼淚道。

沈溪看著一臉好奇的李衿,搖搖頭,大概把情況解釋了一下,李衿是聰明人,她也曾進過刑部大牢,大概猜想到當初惠娘是怎麼被偷梁換柱逃出生天的。

李衿道:「老爺,妾身有一事不明,既然朝廷最後已赦免姐姐的罪行,那為何現在不讓姐姐恢複正身呢?」

「衿兒!」

惠娘頓時板起臉來,一旦李衿說話不合適,她就會用這種方式提醒李衿。

沈溪無奈地回答:「你當我不想么?但有些事,根本不是一個是否有罪能解釋清楚的,甚至人情世故方面……唉,這件事不說也罷!」

惠娘紅著眼睛道:「當初妾身從牢房出來,或許就是個錯誤……如果那把火燒死的是我該有多好啊。」

「你在胡說些什麼?」

沈溪皺眉,猜想惠娘是否是從隨安那裡得知什麼情況。

惠娘看著沈溪:「老爺,請恕妾身冒昧,有件事妾身一直想問……當時雖然隨安母親病重,咳嗽不停,但並未過世,當日……為何如此湊巧……」

李衿聞聽候眼睛瞪得大大的,顯得很吃驚,隨即想起什麼,緘口不言。

沈溪推卸責任:「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刑部的人辦理,一應事宜要問當事人才知曉,具體情況我也雲里霧裡。」

「老爺是不知,還是不肯說?」

惠娘一旦執拗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之前她還在喝斥李衿說話不當,現在居然逼問起沈溪來。

沈溪看著惠娘蓄滿淚水的眼睛,厲色喝道:「惠娘,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件事無論如何,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今日你我能找到隨安已經是天大的機緣,那小丫頭經歷幾年苦難沒被這世道折磨死,或許就是等有朝一日能過上安定富足的生活……無論當初是否存在冤屈,都跟你無關,老天爺就算要懲罰,也只會歸罪於我,而不是你孫惠娘!」

沈溪真的發怒了,說的話很不中聽。

主要是沈溪不想讓惠娘對當初的事情耿耿於懷,說完這番話,等於是變相承認當初隨安的母親是被活活燒死的。

惠娘臉色鐵青,最後她倔強地站起來,向沈溪深施一禮:「妾身錯了,現在想去看看隨安……暫時告退。」

因為隨安和東喜的到來,惠娘的生活必將跟以前有所不同。沈溪知道惠娘性子倔,當她認準一件事後,就會執著地去做。

這次她認準的事情,就是她負罪害死一個人,所以她要贖罪。

而她唯一能贖罪的方式,是對隨安好一點,讓小丫頭生活得無憂無慮,健健康康成長。

面對這樣一個執拗的女人,沈溪沒有半點辦法,他不願意用一些強硬手段逼迫惠娘屈服,更想用真情實感打動對方,但奈何這一切放在惠娘身上,似乎並不管用。

之後幾天沈溪都沒來惠娘處,對於這件事他選擇暫時放下。在此期間,他一直忙著軍事學堂複課和工商稅改革的事情,至於朱厚照承諾的朝議,不知何時才會到來。

沈溪心知肚明,朱厚照手頭有了充裕的銀子,對於收不收工商稅沒那麼看重,想讓朱厚照動心思,只有等他坐吃山空手頭開始拮据的時候,但劉瑾跌到正德吃飽,短時間內沒那可能。

工商稅改革尚沒推行,朝野已有風聞。

最初是戶部的人在說,隨即整個朝廷的人都知曉了,隨後朝廷將在北直隸進行工商稅改革試點的消息在京師瘋傳。

涉及賦稅,再小的事情也會引發軒然大波,一時間京師周邊商賈風聲鶴唳。

商人可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作賭注,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他們寧可到別處做買賣,等一切塵埃落定看看對自己是否有利,才決定行止。

沈溪沒時間深入民間進行調查,只能讓雲柳搜集這方面的情報,很快便發現情況不太妙。

「……大人,很多商賈趁著大運河封凍前南下,借口是到江南進貨,不過看來這些人短期內不會再回京師……」

雲柳調查的情況表明,京師商賈已做出應對,至於官府那邊則基本沒有反應,因為地方官員不覺得朝廷的政策變化會讓他們利益受損。

地位越低下的人,對於朝廷的改革才會越懼怕。

沈溪若有所思:「看來必須早些把工商稅改革之事定下,如果繼續這麼任由謠言傳播,怕是京師周邊物價會瘋狂上漲,到時候百姓買不到過冬物資,會釀成大禍。」

雲柳請示:「大人,是否要派人平息謠言?」

沈溪搖頭:「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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