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七章 新老外戚

張氏兄弟入宮的目的,是見張太后。

平時兩兄弟很少入宮,這次是張太后覺得在皇宮裡孤單寂寞,再加上想知道外界的事情,於是便把兩兄弟叫到宮裡來,本家人入宮不會引發朝野非議,畢竟張家在弘治朝和現在的正德朝地位超然。

永壽宮內,張太后坐在暖榻上,旁邊豎著張屏風。

按照以往規矩,但凡張太后見誰,夏皇后都會旁聽,這也是張太后對兒媳的一種培養。

雖然夏皇后到如今依然未被朱厚照寵幸,但到底是名義上的六宮之主,不過因張太后這個前任皇后太過強勢,再加上夏皇后不招正德皇帝待見,使得現任皇后只能有事沒事跑到婆婆這裡來。

張太后難得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故此婆媳關係非常融洽。

張氏兄弟進得殿門,不知皇后就坐在屏風後,只是簡單拱手行禮便算完事。

張太后沒有跟兩個弟弟計較,在她眼裡,到底是娘家人,感覺無比親切,笑著打招呼:「鶴齡和延齡來了?賜座……」

隨即有宮女把椅子搬了過來,張氏兄弟沒有客氣,直接坐了下去,張延齡還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姐姐,你這兒的茶水可不怎麼樣……家裡新近來了批西湖龍井茶,鮮爽甘醇,回味無窮,回頭我給姐姐送二斤過來。」

張延齡顯得很隨意,如同進了自家門一樣,一點兒都不生分。

張鶴齡板起臉喝斥:「二弟,這裡是什麼地方?太后娘娘還會缺了你那二斤茶葉?」

張太后抿嘴一笑:「鶴齡,你別怪他,都是自家人,說話不必忌諱。不過二弟,哀家的確不缺你的茶葉,這裡各地上貢的諸如貢新、白茶、雲葉、雪英、蜀葵等名茶應有盡有,你現在喝的是閩地建寧的芽茶,你若不喜歡,只管讓人換別的。」

張延齡笑呵呵:「還是姐姐隨和,不像大哥一樣,平時在外面只會教訓弟弟,說弟弟做事不夠沉穩……對了姐姐,這幾日可有見到皇上?」

本來張太后臉上掛滿笑容,聽到二弟問起朱厚照的事情,心頭一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點了點頭:「陛下時常過來請安。」

這話多少有些敷衍,張鶴齡立即意識到,朱厚照很可能已經有許久沒來過永壽宮,但張延齡卻沒有這層覺悟,趕緊進言:

「姐姐可知,最近朝廷發生大事,曾經一度權傾朝野的劉瑾被誅殺,他死後,揪出的同謀不知有多少,如今朝廷還在徹查案情……如今朝中包括五軍都督府在內的各衙門留下諸多官缺,聽說皇上正找人補缺?」

張太后笑著搖搖頭:「這些事跟哀家無關……哀家從未向皇兒問及朝中事務,不清楚其中內情。」

張延齡顯得很急切:「姐姐,咱不能什麼事都不管啊,以後劉瑾仗著皇上寵信,在朝中貪污受賄,大興牢獄,無惡不作,聽說從他府上抄出來的金子就有上百箱,現在被殺,留下的權力空白亟需有人填補。」

「之前沈之厚一手策劃並主持了誅殺劉瑾的行動,如今朝野盛傳他會乘勢崛起……姐姐可不能讓此人得逞,重走劉瑾的老路。」

就算張延齡說的話不那麼妥帖,張鶴齡也沒有出言糾正,因為這正是兄弟倆來之前商議好的事情。

他們想藉助張太后的勢力,打壓沈溪,保證自己的利益。

張太后神色冷峻:「這是朝廷的事情,跟哀家無關,哀家說了,不想管朝中事務,沈卿家到底是先皇拔擢的能臣,幾次幫大明轉危為安,能力毋庸置疑……這些事你們還是自個兒去找皇上說吧。」

張鶴齡嘆道:「不瞞太后,如今我們想見陛下一面無比艱難,陛下長居豹房,對朝中的事情不管不問,這次劉瑾被殺,司禮監掌印位置空缺日久依然未安排人選,朝中盛傳,陛下有意讓兵部沈之厚總領全局。」

張延齡也在旁幫腔:「是啊,姐姐,我們如果能找皇上建言,早就跟他陳述個中利害關係了,只是如今想面聖實在太過艱難,而朝中秩序大變,就連五軍都督府也面臨失控,張懋那老匹夫專橫無比,連京營也想插一杠子,他跟姓夏的老東西走得很近,看來是想讓夏氏外戚取代我們張家的位置!」

張太后聽到這裡,忍不住往旁邊屏風後看了一眼。

張氏兄弟看不到屏風後的情況,不過在張太后的位置卻可以看到夏皇后的側影。

夏皇后聽到張氏兄弟的話後,明顯身體一緊,顯然是被這些話給驚到了。

張太后可不想因為兩個弟弟的一番話就跟夏家交惡,這涉及到新老外戚的利益之爭,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夏家人根本就威脅不到張太后娘家的利益。

「啪——」

張太后當即拍案喝斥:「沒人會取代張家,這種話,你們兄弟以後不要再說了,免得傷了我們跟夏家的和氣。」

張鶴齡聽話,沒有再多言,張延齡卻沒有這覺悟,扁嘴道:「朝野皆知,新皇后不得皇上寵信,但這並不意味著夏家人沒有野心……如今新國丈跟姓張的老匹夫走得很近,姐姐難道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夠了!」

張太后霍然站起,怒視張延齡,「是哀家說的話不好使,還是你耳朵聾了?」

盛怒下的張太后,橫眉怒對,非常有威嚴,平時她很少表現出太后的威儀,但眼前二人是她的親弟弟,靠她才獲得如今卓然的地位,她覺得自己有資格代亡故的父親教訓一下。

張延齡不明白張太后為何會一反常態,以為自家姐姐袒護夏家人。

恰恰張延齡平時恣意妄為慣了,就算被張太后喝斥,還是不依不撓:「姐姐,你這是作何?難道眼睜睜看到夏家人騎到我張家人頭上來拉屎拉尿,你才能醒悟?哼哼,姓夏的老東西仗著自己是國丈……」

「嘩啦!」

這次張太后直接把身旁案桌上的茶壺掀到地上,咬牙切齒地喝罵,「叫你住嘴,你不遵命行事還要作何?」

張延齡也生氣了:「姐姐,你這是執迷不悟啊!」

到了這個地步,夏皇后終於發現自己來錯了地方,嬌軀微顫,自屏風後站起身來,對著張太后恭敬施禮,張太后未及表示,夏皇后已捂著嘴,淚流滿面地帶著宮婢離開永壽宮暖閣,從後簾出去了。

等人走後,張延齡才醒悟過來,原來殿內不單純是他姐弟以及服侍的宮女、太監,還有外人在場。

「那是什麼人?」張延齡問道。

張太后目送兒媳哭著離開,氣得捶胸頓足:「哀家說的話你沒聽到?你是誠心讓夏家跟我們張家交惡?你……你……」

張延齡撇撇嘴:「姐姐接見我們兄弟,旁邊居然還有人正大光明偷聽,簡直令人難以想像……為何不提前跟我們說明?」

「二弟!」

張鶴齡見張太后臉紅脖子粗,酥胸劇烈起伏,知道自家姐姐氣得厲害,當即喝斥,「這是你跟太后娘娘說話應有的態度嗎?太后娘娘……二弟他不懂事,請您海涵。」

「咳咳!氣死哀家了,氣死哀家了!」張太后連連搖頭,只覺心裡堵得慌。

張延齡問張鶴齡:「大哥知道那是誰?」

張鶴齡見張延齡桀驁不馴,心裡很是氣惱,黑著臉道:「到現在你還沒看出來?那是皇后娘娘!」

這下張延齡說不出話來了。

想到之前說的那些關於夏家的壞話,都被夏皇后聽進耳中,便知道為何張太后會如此生氣。

他有些心虛,站起身行禮:「姐姐別怪罪,小弟只是不知道有外人旁聽,才會如此說。下次姐姐先講清楚,免得小弟失言……小弟先在這裡賠罪了!」他每句話都強調姐弟關係,以便喚醒張太后的親情,免得降罪於他。

張太后余怒未消,但也知道眼前二人是血脈至親,當下板著臉回道:「你二人所說的事情,哀家知道了,現在劉瑾垮台,朝中肯定會有新勢力崛起……之後哀家會跟皇上提一下,也會跟朝中大臣打招呼……你們儘管放心,只要大明社稷穩固,咱張家門楣就不會動搖。」

張延齡道:「姐姐莫要太樂觀,如今皇上不是沒有子嗣么?等皇上子嗣成群,姐姐再說這話也不遲。」

張鶴齡聽張延齡說話很不中聽,趕緊接過話茬:「太后娘娘請儘管放心,我兄弟二人知道如何做,至少如今沒人敢對張家說三道四,但時間久了可就未必了……當初劉瑾對我張家屢有打壓之舉,但他到底是太監,是皇室家僕,不敢對張家如何,但若有外臣上位……」

他沒有把話說完全,但大概意思是,劉瑾當初不敢做的事情,文臣上位可就未必了,沈之厚才是當前最危險的敵人。

張太后點了點頭:「哀家明白了,朝中人不敢對我張氏一門如何,時候不早,沒別的事情,你們且回吧!」

「姐姐,不說家事了?」

張延齡不想走,準備再說幾句沈溪的壞話。

張太后還因為之前的事情生氣,一擺手:「哀家有些乏了,就不留你們吃晚飯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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