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 誰之過?

這次張苑回到乾清宮寢殿門口,未見到張太后,卻見到錢寧。

錢寧見到張苑,趾高氣揚地打起了官腔:「這不是張公公么?陛下不是派你去侍奉宮外那位貴人?你怎麼回來了,還從內宮出來?」

張苑見到錢寧氣就不打一處來,心想,我日子不好過,你也別想過好。

張苑不急不忙道:「咱家從內宮出來,乃是太后娘娘讓咱家去給皇后傳話,做奴才的豈敢違背?而從宮外回來,卻是因為鍾夫人今日清晨突然逃走,咱家遍尋不得,只好來跟陛下回稟!」

「什麼!?你再說一遍……」

錢寧這一驚不老小,煮熟的鴨子居然也能飛了?

張苑堅決把關係撇清,道:「再說一遍也是如此,都怪你派的人護衛不利,今日頭晌那鍾夫人居然在人接應下逃走,而且就是在你派去的人眼皮子底下……錢寧,這責任你恐怕擔待不起!」

「咳咳咳咳……」

錢寧一口氣不順,被口水嗆得直咳嗽。

恰在此時,小擰子從裡面走出來,皺眉責備:「兩位,陛下正在裡面休息,你們作何在此喧嘩?」

以前小擰子見到張苑和錢寧這樣的人物,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但他去了一趟宣府立下軍功,已可獨當一面,看不順眼的事情也敢當面提出來了。

張苑對小擰子沒什麼敵意,在他看來,小擰子出來得正好,他正愁沒法進去面聖,當即拱手道:「擰公公,去跟陛下知會一聲,就說宮外出事了,那鍾夫人……」

「慢著!」

錢寧喝止,「鍾夫人失蹤,事情發生到現在連一天都不到,你沒盡心找過就來跟陛下回稟,不想要狗命了?陛下可是派你去保護鍾夫人!」

張苑冷笑不已:「姓錢的,少把髒水往咱家身上潑,咱家之前所奉聖諭,可是去侍奉鍾夫人,至於看守保護可是陛下委派給你的差事……你不會如此健忘吧?」

「你!」

錢寧當然不會主動把責任往身上攬。

在錢寧看來,如果鍾夫人真的失蹤找不回來,麻煩就大了,這個時候實在不應該跟張苑爭執,最重要的是保證自己的利益,反正升遷為錦衣衛指揮使之事已泡湯,可不能讓自己再背上罪責。

小擰子聽到二人對話,便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算他剛回京城,也知道朱厚照現在最惦記的人是誰。

不由分說,小擰子轉身往殿內去了……這節骨眼兒上他可不想幫張苑和錢寧背黑鍋,一得到消息第一反應就是跟朱厚照通稟。

「他這是……?」

錢寧看著小擰子的背影,尚未反應過來。

張苑嗤笑道:「這都看不出來?擰公公進去奏稟陛下了!」

在這件事上,錢寧比張苑更緊張,趕緊進入寢殿,想阻止小擰子將此事告知朱厚照,張苑跟著入內,想法恰恰跟錢寧相反,必須趁著錢寧沒想出對策前將身上的責任推卸掉,快刀斬亂麻才是解決問題之道。

二人無論再怎麼快,也比不了小擰子,二人進入乾清宮寢殿內時,小擰子已趴在朱厚照耳邊說事情。

朱厚照坐在龍榻上,臉色慘白,頭髮凌亂,身上披著厚重的錦被。聽完小擰子說的話,他臉色白得可怕,表面更增添一層鐵青色。

張苑直接衝過去,跪在地上磕頭不迭:「陛下,您怎麼了?奴婢才幾天不在,為何便一病至此……嗚嗚……」

張苑發現每次劉瑾在朱厚照面前哭天喊地,都能收到不錯的效果,也學會了哭嚎磕頭表忠心這一套。

朱厚照就算在病中,這會兒受刺激之下竟然直接丟下被子,從榻上躥到地下,站直身子,怒喝道:「兩個混賬東西,還不快將宮外的事情詳細跟朕說明?鍾夫人她……咳咳咳……」

錢寧搶先一步,扶住站立不穩的朱厚照,勸慰道:「陛下保重龍體啊,鍾夫人只是暫時失蹤罷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畢竟他的家人還在陛下控制之下……逃不遠的!」

情急之下,錢寧只顧著安慰朱厚照,卻忘了一件大事……在朱厚照心目中,一直覺得鍾夫人心甘情願跟從他,從未想過是被迫的。

「你!」

朱厚照回首看了錢寧一眼,一口氣不順,居然直接暈了過去。

隨著朱厚照不省人事,乾清宮寢殿頓時亂成一團。

太醫迅速被請來,一屋子人好一陣忙活,朱厚照迷迷糊糊用過人蔘湯後,才慢慢清醒過來。他神智清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坐直身子,朝錢寧和張苑問道:「你們再說一遍,人往何處去了?」

這反應,簡直不像一場大病暈過去後醒轉的模樣,在場的幾名太醫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陛下這是怎麼了?為何之前暈了過去,醒來後卻如此神采奕奕,卻好像病情就此痊癒一般?」

張苑和錢寧聞言已跪到龍榻前,二人都不敢說話,心裡知道這會兒說多錯多。

朱厚照根本沒有繼續賴在龍榻上的打算,怒火攻心之下,全身出了一身大汗,風寒似乎就此煙消雲散,感覺力氣重新回到身上,也就不太當病情是一回事,直接從榻上跳下來,「噗」「噗」兩腳,把張苑和錢寧踹翻在地。

朱厚照怒不可遏:「你們兩個狗東西,朕讓你們把人照看好,你們便是如此做事的?還不快把事情始末說出來?」

張苑作為當事人,轉頭往周邊的太醫和太監身上看了一眼,似乎在提醒朱厚照,有些話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說。

朱厚照往四周打量一番,一擺手:「你們都退下!」

如此,太醫和太監如釋重負,連忙退出殿外,寢宮內只剩下朱厚照、張苑、錢寧和小擰子四人。

張苑這才將宮外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只是他避重就輕,把鍾夫人失蹤時間一筆帶過,好似是鍾夫人一失蹤他就前來通稟一樣。

朱厚照瞪著張苑,喝問:「著你照看鐘夫人,居然能讓她逃走?她……她作何要逃?」

到最後,朱厚照才想起自己因為什麼而暈過去,不單純是為了鍾夫人失蹤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是因為錢寧所說,鍾夫人的家眷被他控制在手充當人質,鍾夫人是不情願隨他才逃走。

在朱厚照想來,自己是正義的一方,鍾夫人是因為他的大恩大德才委身相報。

現在故事情節顯然有了根本性的逆轉,變成他強搶民女,民女不從被他以家人性命相威脅,即便這樣,還讓那民女逃走了。

錢寧一心想怎麼才能推卸掉責任,立即回道:「陛下,這幾日都是張公公在照看鐘夫人,必然是他在鍾夫人面前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讓鍾夫人對陛下心生嫌隙,生出離意!否則鍾夫人一心要報答陛下的恩德,怎會離開?」

「對,對!」

朱厚照聽到這話,覺得說到自己心坎兒里去了,點頭不迭,「必然是如此了……張苑,說,你到底在鍾夫人跟前說了些什麼?」

張苑不斷磕頭:「陛下,奴婢冤枉啊,奴婢從開始就沒跟鍾夫人說過陛下身份,更未曾在鍾夫人跟前挑撥離間過……一直以來,卑職做事都是盡職盡責!」

錢寧指著張苑罵道:「張苑,你早就心懷不軌,你當陛下看不出來?從陛下要提拔我當錦衣衛指揮使時,你便對身邊人說,陛下寵信奸佞……哼,必然是你在背後搗鬼!」

張苑聽到這種栽贓陷害的話,心想:「嘿,我現在沒污衊你,你倒開始往老子身上潑髒水了……老子在市井間跟那些惡婆娘對罵的時候,你這小子還沒出生了!」

他當即站了起來,指著錢寧破口大罵:「好你個錢寧,敢陷害咱家,咱家對陛下忠心耿耿,倒是你自以為錦衣衛指揮使之職手到擒來,在你的手下面前牛皮吹得震天響,你派去的人自以為有了你這個大靠山,平時在鍾夫人面前耀武揚威,必然是他們泄露了陛下的身份,讓鍾夫人心生畏懼這才逃走……」

「夠了!」

朱厚照聽二人在那兒狗咬狗,氣得七竅生煙,暴喝一聲,張苑和錢寧頓時住口,身子同時伏地。

朱厚照用手指著二人,怒氣沖沖道:「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照看不好,現在人丟了,居然在朕面前推卸責任!你們現在馬上出宮去給朕找人,找不回來的話,自己提頭來見!」

「是,陛下!」

張苑和錢寧都覺得朱厚照動了真怒,要是找不回來人,皇帝殺人可是毫不含糊的。

二人起身,正要離開寢宮,朱厚照一擺手:「回來!」

張苑和錢寧老老實實跪下來,朱厚照道:「除了找人外,再去傳劉公公過來……若指望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黃花菜都涼了!限你們在天黑前,把人找到,否則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

……

朱厚照氣急敗壞,幾欲殺人,張苑和錢寧都離開後,他兀自在寢宮內來回踱步,氣息一直沒喘勻過。

寢宮內只剩下小擰子在旁照顧,此時耷拉著腦袋不敢搭話,只能看著朱厚照在那兒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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