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 韶華易逝

謝遷和周經談得怎樣,沈溪已不去關心。

按照沈溪所想,周經老了,且在很多事情上難以堅定立場,倒不如讓其早些離開朝堂,免得晚節不保。

歷史上周經於正德五年過世,就算這個時空周經身子骨好一些,怕也堅持不了多久,早些致仕返鄉或許有助於其保養身體,延年益壽。

沈溪在兵部衙門停留一晚,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從兵部衙門出來,才知熙兒也趕回京城了,將宣大一線最新情況送到。

本來沈溪準備到惠娘處休息一個多時辰才入朝,知道熙兒返京,只能先到聯絡點見上一面,聽聽雲柳帶來的更為詳盡的消息。

到了聯絡地,熙兒一臉風塵之色,形容憔悴。

這段時間,熙兒和雲柳幾乎都是沒日沒夜地忙碌,每天休息的時間可能連一個時辰都不到,正是如此盡心竭力,才保證情報傳遞通暢無阻。

熙兒將大致情況對沈溪說明。

沈溪終於確定前線捷報並非虛言,這次由王守仁和胡璉領兵取得的勝利,沒有參雜一點水分。

沈溪問道:「你師姐現在人在何處?」

熙兒回道:「師姐一直在張家口堡左近,情報營也設在那裡,有胡將軍提供幫助,地方守軍全力配合,一切都很順利。師姐讓我轉告大人,說是韃靼主力已撤出長城一線,大人可以睡個安心覺了。」

沈溪嘆道:「安心覺有那麼容易睡嗎?現在勝仗有了,下一步就面臨劉瑾回朝的問題,這一戰首功自然歸王守仁和胡璉,若所料不差,功勞簿上劉瑾的排次不會很低……」

熙兒對於朝堂之事不是很明白,瞪大眼睛站在那兒,不知該如何接話。

沈溪知道這些煩心事對熙兒說沒太大意義,熙兒和雲柳盡心儘力幫他調查情報,朝廷內鬥之事對她們而言還是太過高深複雜了些,他想了想問道:「這次帶回多少人?」

「十六人。」

熙兒道,「師姐讓卑職聽從大人調遣,但若大人讓卑職趕回宣府去,卑職隨時都可以成行。」

沈溪搖頭:「韃子既然退卻,你現在回邊關也沒什麼事可做,別太折磨自己了,回頭我把你師姐也召回來,這次戰事你們姐妹立下的功勞不小,我會向朝廷為你二人表功,至於旁的事情,你不用多想,留在京城好好休息便可。」

熙兒見沈溪起身要走,有些著急地說道:「大人,師姐讓卑職問您,是否……要對劉公公做一些事?比如說,讓他永遠回不了京城?」

沈溪怔了怔,背對著熙兒,搖頭道:「不必了,劉瑾自有壽終正寢的方式,最好不要強行改變。」

「若劉瑾出事,旁人或許不予理會,但陛下一定會追究到底,我不想公然跟陛下站在對立面上……這件事不必回覆你師姐,她沒得到我指示,不會亂來的!」

「是!」

熙兒行禮,顯得畢恭畢敬。

沈溪回過身,重新走到熙兒面前,看著她憔悴的俏臉,臉上露出幾分憐惜,道:「好好休息,這一戰結束,你和你師姐會安定一段時間……唉,以前總跟你們這麼許諾,可直到現在,你們依然忙忙碌碌……」

熙兒粉頰上飛起一抹紅霞:「師姐說了,若是她和奴婢誰有了孕事,才算真正安定下來,在這之前,我們還要盡心竭力為老爺做事。」

沈溪笑了笑,用手指點了一下熙兒的額頭,道:「你師姐想的比誰都要多,有時候想想覺得她很傻,但正是這份執著與痴情打動了我……你師姐是在為你們的未來考慮,只要你信任她,竭盡全力幫助她,將來你一定會有個幸福的歸宿。」

「嗯。」

熙兒點頭,連脖子都紅了,怯怯地望著沈溪,道,「大人,之前奴婢和師姐在宣府時,乾娘……就是玉娘曾給我和師姐來信,希望能通過我們跟大人您見上一面。師姐說,乾娘有重要消息跟大人稟報,大人是否賜見?」

沈溪聽到「玉娘」這名字,竟有一種陌生感,說起來他已經幾年沒見過這女人了。

不過想到玉娘作為東廠番子,地位不高,以前依附受弘治皇帝信任的劉大夏,現在朝局不穩,找到自己很正常。

沈溪心道:「玉娘身上帶有江湖匪氣,行事不拘成法,很多時候以利益為先,我才沒有與其有太多往來……不過,她到底是雲柳和熙兒的乾娘,見一下未嘗不可。」於是問道:「你知道你乾娘現在何處?」

熙兒點頭:「知道,這會兒就在京城。」

沈溪想了想,吩咐道:「那你安排,今日宮裡有午朝,在這之前我有一點時間,將她帶來相見,記得只允許她一人前來,你多帶幾人,免得她對你不利!」

「是,大人!」熙兒領命而去。

……

……

沈溪本來要去惠娘處歇息,但因要見玉娘,不得不在東長安街找了一處茶樓臨窗的位置坐下,他不著急到相約之所,需要先想清楚一些事情。

此時他心頭縈繞難解的,莫過於劉瑾回朝。

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茶樓夥計上來換了兩次熱水,沈溪放下幾文錢,從茶樓出來,走了不到兩條街,進入一條小巷,這兒是雲柳和熙兒負責的情報組織的一個聯絡點,沈溪準備在這裡見玉娘。

沈溪抵達時,玉娘和熙兒已經到來,同時迎候的還有幾名熙兒帶在身邊貼身保護的隨從。

這些隨從都是最精銳的斥候,歷年南征北戰中跟隨沈溪成長,對沈溪唯命是從,忠誠度非常高,且他們在跋山涉水中練就一身好本事,用起來非常趁手。

沈溪進入院子,玉娘本來坐在石桌旁,看到沈溪到來,趕緊站起來行禮。

沈溪打量一番,雖然玉娘低著頭,未露出正臉,但沈溪還是能覺察出,玉娘又衰老許多。

沈溪初結識玉娘時,對方年方三旬,長得那叫一個妖嬈多姿,熟女風範盡顯,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非常有誘惑力。但此時,玉娘已經四十多歲了,風華不再,且走南闖北飽經風霜,身形不自覺佝僂,頭上也增添几絲白髮。

「參見大人。」

玉娘先是行禮問安,後見沈溪沒表示,又問候一句。

沈溪回過神來,輕嘆:「玉娘多禮了,幾年不見,此番重逢突然感覺物是人非,本官有些失神。」

玉娘搖頭苦笑:「大人是覺得妾身年老失貌,感慨韶華易逝,才會如此吧?」

她的話語中明顯帶有些許自嘲,而沈溪的回答非常乾脆,直接點頭:「的確如此,玉娘老了啊。」

玉娘一怔,猛然意識到,以沈溪現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沒必要跟她說客套話,該是怎樣就是怎樣,只得嘆息:「這幾年,妾身為朝廷辦事,天南地北幾乎跑遍了,旅途勞頓顛簸,自然老得快,唐突大人了。」

沈溪抬手打斷玉娘的話,道:「玉娘一直要見本官,可這幾年本官南來北往,很難在一個地方幹得長久,因此沒時間見你……此番本官回朝任差,正值用人之際,莫非玉娘是準備毛遂自薦么?」

沈溪的話,讓玉娘一怔。

顯然玉娘不是來表忠誠的,以她為人處世的經驗,自然明白沈溪無意將她收攏麾下,於是搖頭:「妾身不敢這麼想,只是知道一些秘辛,想讓大人有所防範。」

「秘辛?」

沈溪對這字眼有些敏感,微微皺眉,不知玉娘說這話有何用意。

玉娘道:「大人有一舊識,名江櫟唯,字顧嚴,對大人懷恨在心,欲對大人不利,暗中策劃加害。之前他曾來找妾身,希望妾身能跟他合作……此人慾報大人當年在閩粵之地折辱之恨,居心叵測。」

聽到玉娘說出「秘辛」,沈溪報之一笑:「如果江櫟唯能殺得了本官,怕是早就出手了,何至於等到現在?本官不想跟此等宵小之徒計較。」

話說得漂亮,但沈溪暗地裡卻在防備江櫟唯,畢竟之前家中遭遇刺殺之事讓人刻骨銘心。這段時間沈溪已調查到,江櫟唯目前跟劉瑾麾下走得很近,甚至開始跟豹房主管錢寧有了勾連。

玉娘搖頭:「若江櫟唯在陛下身邊安插人手呢?」

「嗯!?」

沈溪皺眉,有些不安地問道:「他在陛下跟前安插了什麼人?」

玉娘道:「是一名女子,本為江櫟唯送給建昌侯的禮物,後來建昌侯將此女送給當今陛下,陛下將此女留在豹房,寵幸有加……據說此女對大人素有積怨,大人不可不妨!」

沈溪皺眉:「對本官有積怨?」

沈溪想了下,女人中跟他有仇的除了高集的兒媳高寧氏外,似乎沒旁人了,而高寧氏此時下落不明,且不可能與加害高家的江櫟唯有勾連,如此一來,沈溪實在想不出到底哪個女人對自己有如此大的仇怨。

沈溪非常好奇:「這女子經江櫟唯之手送與建昌侯,是幾時發生的事?」

玉娘道:「怕是有幾年了,江櫟唯未曾跟妾身詳細言明,以妾身估量,至少有兩三年之久。」

沈溪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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