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讓你來試試

經過半天籌措,內承運庫方面終於湊夠五千兩銀子,準備給沈溪送去。

朱厚照不放心,先讓人將銀子抬到乾清宮這邊,親自清點,確定無誤後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他這邊倒是滿意了,那些負責內庫的宦官和官員則好像便秘一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說不出的痛苦。

朱厚照道:「總算你們會辦事,等什麼,還不趕緊給沈先生送去?」

張苑走上前:「陛下,這件事是否拖一拖?銀子……還是用在豹房為好。」

朱厚照怒道:「這叫什麼話?你想讓朕在大臣面前食言,是嗎?不許再拖延了,立即將銀子給沈先生送去,不得有任何耽誤!」

「是,陛下!」

內承運庫掌印太監李興招呼人將銀箱抬走,張苑看著箱子遠去,心疼無比,這五千兩銀子幾乎讓內庫砸鍋賣鐵,誠然豹房賬面上還有一些錢,可一旦用完沒了內庫這邊供應,偌大的豹房就只能停擺。

張苑目送抬箱子的人走遠,突然聽到朱厚照問話:「張苑,你是否覺得朕在這件事上,做得有些過分?」

「啊?」

張苑沒想到朱厚照轉眼間就開始作自我檢討,趕緊回過身來,恭謹地道,「陛下,您做得沒任何錯,您富有四海,賞賜沈大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朱厚照眯著眼問道:「你真的這麼認為?」

張苑心裡有莫大委屈,但這會兒只能順著朱厚照的話說下去:「奴婢豈敢對陛下有所欺瞞?」

朱厚照又問:「那你說說看,內庫為何在劉瑾走後,這麼快便出現虧空?莫非是這些官員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又或者是有別的原因?」

面對皇帝提出的問題,張苑發現自己嘴拙,想說什麼,畏首畏尾根本不敢明言。

朱厚照厲聲喝問:「朕問你話,你沒聽到?」

張苑一咬牙,硬著頭皮道:「陛下,劉公公在朝,若不貪贓枉法的話,或許也不會有那麼多銀子供陛下調用。」

「你說什麼?」

朱厚照怒視張苑,彷彿要擇人而噬。

張苑當即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連話都不敢說了。

朱厚照坐回自己案桌後,在那兒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氣,待氣息稍微平和,才道:「怪不得沈先生到朕面前來說劉瑾的事情,感情劉瑾不但在邊關戰報上有所虛瞞,平時還有貪贓枉法之事?」

張苑聽出來,朱厚照的語氣,根本不是肯定,而是帶著質疑,顯然朱厚照連沈溪的話都不相信。

他心裡嘀咕:「可不是么,劉瑾那廝貪墨銀子回來,不是所有錢都中飽私囊,大多數送進了內庫,甚至送到豹房,就是為了收買皇上之心,現在就看出他未雨綢繆的效果了……換作別人,誰肯這麼下血本?」

朱厚照再問張苑:「張苑,平時你有沒有送銀子給劉瑾?」

張苑想了下,雖然劉瑾在朝為所欲為,甚至在宮裡也大肆收受賄賂,但他卻沒破費過,因為他原本就跟劉瑾站在對立面上,送銀子去巴結劉瑾實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張苑回道:「陛下,奴婢未曾送錢給劉公公,不過宮裡……有不少人向劉公公送禮。」

朱厚照顯得很不耐煩:「這些事,你可有確鑿證據?」

張苑被問得啞口無言,若說有證據,他的確有,但物證卻沒有,需要把那些行賄的人拉來對質,那些人怎肯過來?

「唉,看來陛下還是寧願相信,劉瑾是靠真本事才打理好朝政,讓內庫充盈,而不是靠歪門邪道的東西……我若是繼續攻擊劉瑾,那不是火上澆油么?最後別把我自己給燒著才好!」

張苑搖頭:「未有證據。」

「那你還這麼言之鑿鑿?實在不可理喻!」朱厚照生氣地喝問。

恰在此時,有太監進來通稟:「陛下,內閣首輔謝遷謝少傅求見。」

朱厚照先是訝異一下,隨即問道:「謝少傅?他來作何?難道有什麼要緊的朝事?問過是什麼事了嗎?」

那太監道:「回陛下,未曾問及。」

「那先去問清楚了,朕今日心情不好,不想接見大臣……嘿,真是奇了怪了,謝少傅平時不來見朕,今日朕剛回乾清宮,他便前來……唉,算了,你去見謝閣老,跟他說朕累了,需要休息靜養,改日再宣他覲見!」

朱厚照最初以為有什麼緊急軍情,想問清楚後再確定是否見謝遷。

但轉念一想,有緊急軍情也是兵部來奏報,而不是內閣,如此一來無論謝遷那邊有什麼事,他都不想接見。

太監出去通知謝遷,而朱厚照坐在案桌後,思考內庫開支問題。

過了一會兒,朱厚照問道:「張苑,你覺得除了劉瑾外,誰人能打理好內庫,讓朕的庫房充盈,不至於出現今日窘迫狀況?」

張苑本想毛遂自薦,但細細一想,自己無法做到劉瑾那般瘋狂斂財,自薦容易,若辦不成差事,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但想要劉瑾或許會因此回朝,他更不甘心。

「為何不回答朕?」朱厚照厲聲道。

張苑苦著臉回答:「回陛下,若陛下信任……可以讓奴婢一試!」

朱厚照詫異地打量張苑,過了半晌才道:「也對,不嘗試一下,怎麼知道旁人行不行?朕若馬上調劉瑾回來,朝中必然會有諸多反對意見,那還不如讓你試試……你不是想進司禮監嗎?朕給你這個機會,若你能打理好內庫,讓朕手頭銀子寬裕些,朕就讓你進司禮監,甚至讓你擔任司禮監掌印!」

張苑聽了這話,心裡非常激動。

朱厚照給了他一個絕佳的上位機會,只要能打理好內庫,搞來充足的銀子供皇帝揮霍,他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地位。

「奴婢必當盡心竭力……」張苑本想說一些更為篤定的話,但想到困難重重,只能這麼說了。

朱厚照親自為他糾正:「不是盡心竭力,而是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當朕隨便就給你機會嗎?若你不能完成,最好提頭來見……哼哼,朕不想養閑人,對你來說,根本就是成敗在此一舉的事情!」

「喏!」

張苑最後只能苦著臉應承下來。

……

……

朱厚照因為內庫存銀告急,有重新啟用劉瑾的打算。

謝遷入宮面聖不得,心裡非常擔心,一直到下午,他才從內監那裡得到消息,朱厚照委命張苑暫時執領內庫,為皇室籌措銀兩。

此時謝遷正在刑部會見屠勛,本想跟屠勛一起進宮見張太后,得到這消息,謝遷終於鬆了口氣。

屠勛笑道:「於喬,都說你不用太過緊張,這會兒劉瑾還在宣府,在其沒得到戰功前,陛下不可能將他調回宮來,不然豈非出爾反爾?」

謝遷面色冷峻:「陛下登基以來,出爾反爾的事情做的難道還少嗎?」

屠勛面色略帶尷尬,道:「但至少這次,陛下讓張苑領內府差事還算比較靠譜,張苑怎麼說也跟外戚有關係,幫陛下籌措些銀兩應該不難吧?」

「若換你去做這差事,你有信心?」謝遷看著屠勛問了一句。

這問題讓屠勛根本無從回答,搖頭道:「於喬這不是為難人嗎,我乃刑部尚書,負責讞獄之事,怎會管內庫差事?唉!說起來,這件事跟戶部有不少牽扯,可戶部那邊……」

屠勛的話只是說了半截,言外之意是戶部現在還為閹黨把控。

謝遷緩了口氣,道:「就算少了個劉瑾,但閹黨勢力仍舊不可小覷,若劉瑾這個閹黨魁首回朝,影響仍舊巨大,你我到那時,怕是又要日夜揪心……」

屠勛哈哈一笑:「有於喬你,我怕什麼?既然這件事已得到圓滿解決,於喬,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如今司禮監不管事,內閣事務繁忙,你應擔當起內閣首輔的職責,莫讓天下人失望才是。」

被人戴高帽,謝遷卻沒有感覺多榮幸。

謝遷沉吟半晌,臨走時才出言提醒:「之前劉瑾尚未將手伸到刑部這邊,刑部上下跟兵部基本形成呼應之勢,若這些日子我在朝出狀況,你要跟之厚通力合作,總歸不能讓閹黨得逞!」

屠勛皺眉:「於喬,你這總是跟留身後事一樣的語氣,實在讓人捉摸不透,有你在,何必讓我們這些部堂擔憂?還有之厚……他到底年輕氣盛,若讓其繼續頂在前面跟閹黨斗下去,吃虧的終歸是他!」

謝遷冷笑一聲:「吃虧?這小子莫要少佔便宜才好!看看現在,劉瑾離朝後最風光的人是誰便知曉,想讓他知難而退,怕沒那麼容易!」

屠勛道:「於喬何必對一個後生有如此大的成見?」

「你們是不熟悉他。」

謝遷語重心長,「這小子鬼花樣多得很,謀略過人,奈何我無法再在朝十年二十年,否則一定會看著他,莫要讓他做出出格之事!之前要應付劉瑾,他提出窮兵黷武之國策,贏得陛下之心。若閹黨勢力剪除,國策之事當廢,此事必須要提上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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