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 富有四海,豈能沒錢?

朱厚照將沈溪「請」到偏廳,等於讓沈溪暫時避開,以便他可以繼續跟身邊的隨從發火。

過了半晌,朱厚照才進屋,此時他終於意識到沈溪要說不可對人言之事,吩咐隨從在外等候,不得進來打擾。

重新見到沈溪,朱厚照皺眉道:「先生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沈溪見朱厚照臉色不太好看,便知道應該是自己先前打斷朱厚照的話,讓小皇帝內心有些不滿。

沈溪道:「陛下可有問過內庫如今剩下多少銀子?」

朱厚照一甩手:「這些瑣碎小事,朕豈能一一過問?既然有專門的官員負責,朕只管找那些官員問責便可。」

「但似乎,陛下未曾問過內承運庫的官員,是否錢都用到豹房了?」沈溪單刀直入。

朱厚照打量沈溪,臉色黑了下來:「先生此話是何意?難道先生以為,內庫之所以沒有銀子,是被朕一個人給花光了?」因為說話太過直接,沈溪甚至不知該怎麼接茬。

明知道自己花錢花得多,也知道內庫銀子不夠用,還非要在這種事情上逞強,難道你以為人人都可以跟劉瑾那樣不顧一切斂財,為的就是滿足你的私慾,讓你可以在豹房毫無禁制地大手大腳破費?

沈溪道:「陛下可知如今皇宮開銷是多少?」

朱厚照很不耐煩,甚至不願正面瞧沈溪,道:「先生,朕說過了,朕不想問這些小事,如果內庫銀子真的不夠了,他們可以跟朕申請,從戶部調撥便可……但問題是,朕覺得自己平時沒花多少銀子,大明每年應該有幾千萬兩銀子入賬,不會連這點小錢都沒有吧?」

聽到朱厚照所說數字,沈溪知道,朱厚照沒有自知之明。

大明國庫收入,在張居正改革前,每年也就二三百萬兩銀子,其中大部分用在修繕邊境城塞,以及支付冗官薪俸上。

本來這些數字並非是秘密,但因大明收稅多是以糧食上報,朱厚照即便看過戶部資料,也都是入庫多少石稻米、粟米等數字,難以換算成詳細的銀錢,朱厚照理所當然以為國庫無限充盈。

其實弘治年間雖然天下太平,但其實僅僅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社會沒有出現大的動蕩。但由於土地兼并嚴重,一些官紳和巨賈肥得流油,戶部和內庫卻窮得快揭不開鍋了。

沈溪再問:「陛下可知內庫每年消耗多少?」

朱厚照一甩手:「朕不管,朕乃天下之主,難道花銷一點銀子,還要經過大臣准允?沈先生,朕理解你,你覺得朕花錢大手大腳,才導致了現在內庫拿不出銀子,但朕想說,朕所消耗銀子屈指可數,而且就算之前朕花費得更多,劉瑾也能幫朕打理好一切,若非他有這樣的能力,朕也不會一直挂念讓他回來繼續擔任司禮監掌印太監!」

或許是朱厚照太過惱怒,連心中一直藏著掖著的小秘密,也這麼毫不避諱說出來。

此時沈溪作為臣子,聽到這些話很尷尬。

跟朱厚照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

沈溪一直以為自己的話朱厚照多少能聽進去一些,到現在他終於明白,這純屬自作多情,無論是誰所說道理,到了朱厚照這兒都一個樣,不存於聽誰的不聽誰的問題。

明白這道理後,一些想說的話,沈溪便忍住了,由著朱厚照去折騰……反正收銀子的人是我,瞧你這態度,我還幫你省什麼銀子啊!回頭你最好把五千兩銀子送到我府上來。

「既然陛下認為,有劉公公在,可以為陛下打理好內庫,臣無話可說,不知陛下是否要繼續視察軍事學堂?」

朱厚照察覺沈溪言語中的失望,問道:「朕如此認為,難道沈先生覺得不對嗎?劉公公的能力毋庸置疑吧。」

沈溪嘆道:「有些事,陛下問臣,不如問旁人,臣說得太多,陛下會覺得臣居心叵測,陛下只需明白一點,就算劉公公當家,也不可能憑空變出銀子來,要麼是與民爭利,要麼只能藉機斂財。」

「哦。」

朱厚照似懂非懂,微微點頭,好像在思索什麼。

沈溪站起身來:「陛下既然視察過了,那就早些回去休息,臣認為您現在可能有些疲乏了。」

朱厚照道:「朕本打算在這裡審問嫌犯,既然沈先生認為不妥,那朕便讓人將之押解到皇宮,朕決定要好好審問一下。朕就不信了,朕的內庫居然會被人掏空,連給功臣賞賜的錢都沒有。」

「沈先生請儘管放心,之前答應賞賜給您的五千兩銀子,會一兩不少地送到你府上。」

說完,朱厚照不想再跟沈溪探討關於劉瑾的事情。

君臣一起出了偏廳,外面恭候的人面面相覷,不知朱厚照跟沈溪談了些什麼。

因在場官員不多,有一定地位的只有張苑和錢寧,而因剛才的事情,張苑還被罰跪在地上,現在依然沒被恩准起身。

朱厚照看著眾人耷拉著腦袋,有些惱火地問道:「朕好好的心情,就這麼被破壞殆盡,朕不想在此逗留,準備回宮審問內庫職司人員,看看他們把朕的銀子敗到何處去了!」

沈溪見朱厚照黑著臉,目光兇狠,便知道這小子倔起來九匹馬都拉不回來。

「這小子過來多半是想知道宣府前線的事情,結果遇到內府銀子緊張,讓他丟了臉,這是要回去解決財政問題……如此一來,怕是不等宣府戰事結束,朱厚照就要將劉瑾給調回來了吧?」

想到這裡,沈溪心裡滿是失望。

這個皇帝太不好調教了,作為一個穿越者,就算有一定頭腦,但面對喜怒無常的朱厚照,依然無能為力。

「希望這小子別整出什麼幺蛾子來……若他堅持調劉瑾回來,並且縱容劉瑾貪贓枉法,那再想將劉瑾拉下馬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

……

朱厚照剛走不久,謝遷聞訊趕到軍事學堂。

沈溪判斷,謝遷多半是收到什麼風聲,進一步推想,謝遷應該是在軍事學堂安排了眼線,這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即就會得悉。

沈溪出去迎接謝遷時,心裡便在想這個問題:「新近軍事學堂人員變動不小,估摸謝老兒趁機安排眼線進來,而且這個眼線能及時把消息傳遞出去……哼,他就跟防賊一樣防著我,果然是老狐狸。」

在沈溪看來,謝遷在朝這麼多年穩固不倒,得到弘治帝賞識,必然不僅僅是靠他那張能言善道的嘴,其能力,甚至陰謀手段,都有過人之處。

「不能小瞧謝老兒,別以為現在文官集團對我已無阻礙,若他帶頭打壓,我怕是沒有反擊的餘地。」

不知不覺間,沈溪對謝遷的防備心理也在加重,他明白,隨著自己在朝地位穩固,那些老派大臣必然會對他有所不滿。

之前要利用他來斗劉瑾,所以文官集團才會對他一再容忍,但若閹黨轟然倒塌,朝中這幫老傢伙不可能放任他繼續「胡鬧」。

現在改革僅局限於兵部,他下一步準備將之大刀闊斧推進下去,目前看來恐怕會阻力重重。

見到謝遷,謝遷沒多說,示意裡面說話。

進到之前沈溪覲見朱厚照的偏廳,謝遷立即出言喝問:「陛下隆恩,準備賞賜你五千貫?」

沈溪回道:「卻不知謝閣老從何處聽來的消息?」

謝遷沒好氣地道:「你先莫要問老夫從何處得知,單說這件事,有還是沒有?」

「有。」

沈溪沒有遮掩,直接道,「不過因內庫在劉瑾走後有些拮据,未能拿出這麼多銀子,以至於陛下先前大發雷霆,之後擺駕回宮,怕是要快刀斬亂麻處置這件事。」

謝遷老臉橫皺,道:「你為何不當場回絕陛下?你應該知道,當初陛下之所以大手大腳花錢,完全是因劉瑾貪贓枉法,搜刮大量錢財填充內庫所致?如今劉瑾不在朝,陛下還跟以前那樣胡亂花錢,內庫撐得住嗎?」

沈溪無奈地回答:「若能阻止的話,我會不努力推脫?之前我奏請陛下,收回成命,惜再三請求陛下仍未放棄,就怕回宮後陛下要問責於內承運庫官員,回頭就將善於理財的劉瑾召回京城,到那時,怕是一切都要恢複舊觀!」

謝遷打量沈溪,目光中滿是失望:「這就是你做出的努力?」

沈溪面對謝遷的指責,不想多做解釋,道:「若閣老實在擔心,不妨現在就入宮面聖,向陛下據理力爭。若去得及時,或許陛下能聽進閣老建言,若不然,就只能跟我一樣,等在這裡,最終迎來一個結果。」

謝遷白了沈溪一眼,轉身便走。

沈溪心想:「你謝老兒不會真進宮去自討沒趣吧?」

謝遷的聲音隨之傳來:「不跟你多說了,老夫要去問幾人,若情況有變,就算進宮苦諫,也不能讓陛下召劉瑾回朝!」說完,揚長而去。

……

……

謝遷來得匆忙,去得也匆忙。

或許是謝遷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現在朱厚照手頭拮据,若還想跟以前那般大手大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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