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 天降官職

所有人都覺得,沈溪偏幫王陵之過頭了。

之前王陵之跟軍事學堂的學生摔跤,刻意營造的意圖太過明顯,現在又讓王陵之先眾人一步說話,以至於誰都知道沈溪想把王陵之提拔起來。

而且王陵之說的這番話,實在沒什麼營養,大明在對韃靼人的作戰策略上,一直保持守勢,很多人都將防守當作對戰蒙古的金科玉律。

心中已有成見,對王陵之所說的話,也就不以為然,沒有人覺得王陵之表現很好,唯獨朱厚照小眼睛裡帶著驚喜。

王陵之的話雖然簡單,但卻正合朱厚照的心思。

朱厚照一向不主張防守,少年人氣血方剛,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戰爭殘酷,一直主張激進地跟韃靼人正面開戰。

沈溪卻道:「王將軍的話,本官實在不能苟同。」

一句話,就把所有人目光吸引過去。

朱厚照驚訝地問道:「沈先生,你覺得小王將軍說的話沒有道理?朕倒是覺得,跟韃子交戰,主動出擊再好不過……」

「比如先皇時,兩次將韃子打得滿地找牙,就是靠主動出擊的策略,況且此番宣府之戰,韃子已是蹬鼻子上臉,難道不應該正面將其擊潰,讓他們知道我大明將士的厲害?」

雖然在場絕大多數人都覺得跟韃靼人交戰應採取守勢,但他們聽到朱厚照的話後,卻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無論自己的觀點如何,想要得到皇帝賞識,就必須要主動迎合作為九五之尊的朱厚照的意圖。

防守雖是硬道理,但奈何眼前的小皇帝性格激進,主張進攻。

在眾人或是詫異,或是期冀的目光注視下,沈溪心平氣和地道:「陛下之前見過王將軍跟諸位學生對戰,以為如何?」

朱厚照苦笑道:「沈先生,朕也知道小王將軍的本事,你不必一再強調吧?剛才的對戰,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小王將軍乃我大明數一數二的武將,哪裡是這些沒經歷過實戰的學生可以比擬的?」

沈溪問道:「那如果在戰場上,陛下認為這三十名學生見到王將軍,當採取如何方式來跟王將軍作戰,才能保證自己一方獲勝?難道像剛才一樣,輪番攻擊不成?」

朱厚照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沉吟良久,才搖頭道:「當然不行,必須要揚長避短……」

說到這裡,其實很多道理已再明顯不過。

沈溪正色道:「正如陛下所言,兩國交鋒涉及邊境穩定和三軍將士的生命,自然要揚長避短,而韃靼人自古就與天為敵,生存在極北苦寒的環境中,優勝劣汰,使得那些體格瘦弱、單兵作戰能力低下的男子都被淘汰,而他們自小就生長在馬背上,正面突擊以強力擊潰對手的戰術正是韃靼人所長,若我大明軍隊針鋒相對,豈非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朱厚照張了張嘴,面對能言善辯的沈溪,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

沈溪再道:「無可否認,王將軍單兵作戰能力的確比之大部分狄夷士兵都強,能以一敵十,甚至數十,但只憑一人之力,如何能平定草原,揚我大明國威?」

突然後面有人走出來,道:「沈尚書,您如此抬舉韃靼人,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怕有些不合適吧?」

說話之人聲音清澈響亮,語氣中帶有一種強烈的質疑,好像對軍事方面的理解很深。

朱厚照一直在等沈溪之外的人出來說話,當即笑著問道:「沈卿家,這位也是你兵部的人?」

沈溪打量發話的人一眼,三十齣頭,中等身材,形容清瘦,可是兵部人太多,他不是每一個都認識,畢竟平時兵部有許多在外辦差,只有皇帝召集時,才會放下手頭的工作,濟濟一堂。

那人行禮:「微臣胡璉,乃兵部觀政,參見陛下。」

聽到這人自報家門,沈溪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不算陌生。

胡璉,字重器,別號南津,南直隸淮安府沭陽縣人,曾祖為明朝著名大孝子胡剛,弘治十八年進士。

這人是明朝少有的儒將,其擔任閩廣兵備道時,曾多次跟佛郎機人交戰,並大獲全勝。歷史上也是胡璉將佛郎機火炮引入大明,大力仿造和推廣。

不過,歷史上由胡璉推動的事情,在這個時空提前幾十年為沈溪完成。

想到這裡,沈溪好奇地打量胡璉,想看看這位青史留名的人有何特殊之處……一代名臣居然會成為自己的部下,實在是與有榮焉。

沈溪心道:「我當官後,能平步青雲,主要便是靠佛郎機炮……佛郎機炮的使用,算是大明從冷兵器時代向熱兵器時代進化的一個重要標誌,進士出身飽讀詩書的胡璉能有如此見地,實在不簡單。」

朱厚照聽到胡璉的自薦,沒有多留心,問道:「胡卿家,你覺得沈尚書的話有所不妥,那你可有更好的建議?難道你覺得大明應主動出擊,跟韃靼人一戰?」

胡璉被在場那麼多人盯著,神色非常緊張。

他今年三十六歲,比沈溪大了許多,但跟沈溪的地位無從相比,畢竟他才考取進士,在朝沒有任何資歷,雖然也算得上是名門之後,但始終缺少機遇。

胡璉硬著頭皮回稟:「回陛下,微臣看來,要根治邊患,還需主動出擊,否則斬草不能除根,只會貽害無窮……邊關連年不太平,百姓無法安居樂業,宛若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不斷消耗大明國力……」

胡璉說出這番話時,其實沒得到太多認同。

因為這基本屬於老生常談的範疇,充滿了套話和廢話,這年頭的人,多少能看清楚形勢,雖然都知道胡璉說得有幾分道理,但更多的人還是主張防守。

沈溪心想:「胡璉此話還算中肯,只是務虛的地方稍微多了點兒……或許這位是實幹派的代表,不擅言辭,只要在大道理上沒錯便可。」

朱厚照聽到胡璉的話,帶有幾分認同,畢竟他一直堅持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只是胡璉所言,跟平時他聽到的沈溪的教導,根本沒法比,沈溪隨便提出一個觀點,就足以讓朱厚照消化很久。

朱厚照微微頷首:「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不過……胡卿家認為,我朝當如何跟韃靼正面作戰?」

胡璉沒想到朱厚照會接連問自己問題,這些話他以前從未仔細思索過,臨場被問,又是在這麼多人圍觀的情況下,心理壓力非常大,但他還是保持鎮定,一邊組織語言一邊道:「當操練兵馬,鑄造兵器,待兵精糧足,才有機會跟韃靼正面一戰!」

「嗯!」

朱厚照聽到這話,非常滿意,看著沈溪說道,「沈尚書覺得胡卿家所言如何?」

沈溪微笑道:「這不是跟陛下所提基本國策一脈相承嗎?看來這位胡觀政對於陛下的國策理解很深,應予以嘉獎和破格提拔,方能促使更多的能臣為陛下效命,為大明之國策效命。」

朱厚照眼睛又瞪得溜圓。

他當上皇帝後,親自提拔的人才非常少,且這些人要不就是內閣大學士,要不就是六部尚書,基本都是孝宗給他留下的班底,至於中下層官員的升遷,基本不用他費心,全部都由劉瑾代勞。

而這種一句話就把一個微末小官,提拔成為朝廷棟樑的事情,其實讓他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

朱厚照道:「沈尚書說得對,朕應該多提拔人才,為國效命。胡卿家,既然連沈尚書都稱讚你有本事,朕也認為你年輕有為,當酌情提拔……沈尚書,你以為胡卿家擔任何職方合適啊?」

沈溪道:「臣認為,當以胡觀政為武選清吏司主事。」

朱厚照連想都不想,直接點頭答應下來:「既然沈尚書親自跟朕舉薦賢才,那朕便應允了……胡卿家,你不是一直在兵部觀政嗎?從今日開始,你便是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朕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輔佐沈尚書,在這兩年中盡心做事,兩年後朕御駕親征,你可伴隨朕左右!」

「謝陛下隆恩。」

胡璉已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剛才只是一時義憤,站出來質疑,表達對沈溪「任人唯親」的不滿,誰知道沈溪不以為忤,居然直接跟朱厚照提議予以破格提拔。

一個武選清吏司主事,已經是正六品,按照京官外放普遍升三級計算,比之外放七品知縣的官階要高太多了,而一個進士想要得到地方知縣的實缺,在沒有關係的情況下,基本要等三年甚至更長時間。

一句話就讓自己得到官缺,胡璉有種被天上降下的餡餅砸中的感覺,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哪門子運道。

朱厚照道:「這位胡卿家一心為朝廷、為朕著想,實乃臣子楷模……諸位卿家,你們對此番戰事,又有何見地?若說得好,甚至對最後戰事有所幫助,朕會酌情進行提拔!」

這會兒朱厚照興緻很高,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提拔了一個原來根本就不起眼的芝麻小官,立下自己的威嚴,讓他好好過一把大權在握的癮,他已經忍不住想多提拔幾個人。

之前那些兵部官員還謹守儒家中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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