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小聰明

臨近正午,沈溪讓學生回去休息,當天沒有課程,之後的課業安排將由他來制定實施。

對於五軍都督府安排來的這些個學生,沈溪並不十分滿意,其中有幾個一看就是那種老兵油子,做事油滑,悟性很低,提高的空間不大。

其實在沈溪看來,挑選學生還是自己親自負責為好,應該選那些年輕有朝氣的基層軍官,但同時也要兼顧那些中上層將領,只有系統而又全面地提高軍官素質,才能增強大明軍隊的作戰水平。

無論是訓練,還是帶兵打仗,最重要的還是看將領的能力。

士兵單兵作戰能力無法在短時間內獲得提高,而且論身體素質,大明士兵不能跟草原上那些茹毛飲血的蠻子相比,只能增加將領和士兵技能,依靠團體的力量取勝,而不是與其拼蠻力。

等安排好一切,沈溪帶著王守仁回到側院,才知道張懋和夏儒已早一步離開,只有謝遷留在這兒。

謝遷打量沈溪,嘲弄道:「你可真夠忙的,半晌才過來,你可知英國公在這裡等了你近一個時辰才走?他可是有事而來。」

沈溪道:「學生要負責打理軍事學堂,剛剛才讓學員回去。閣老留下來,是有事要吩咐么?」

謝遷看了王守仁一眼,道:「坐下來談話吧……伯安也過來聽聽,乃是關於兵部安排兵馬出征之事。之厚,你在朝會中可是跟陛下許諾儘快出兵,兵部有詳細方案?誘敵之策,實施宜早不宜遲!」

王守仁驚訝地問道:「謝少傅也認為應馬上出兵?」

說完後,王守仁意識到自己僭越了,內閣首輔和兵部尚書對話,他不過是五品郎中,沒資格搭茬。

謝遷聽到這話不由皺眉,並非認為王守仁不識禮數,而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對戰爭似乎過於熱衷,以其弦外音,似乎也很支持出兵誘敵之策。

只有沈溪對王守仁的性格把握精準。

沈溪願意提拔王守仁,乃是這位同年的思想比這時代的人都要先進,這可是大明少有的軍事家,人才難得,而且王守仁乃是心學之集大成者,是個具備思想家、文學家、哲學家潛質的大軍事家。

王守仁沒有通常儒者的封閉自守,強調經世致用,知行合一,乃是真正的人才。

沈溪道:「出兵之事,兵部自會安排,閣老不必太過擔心。就算誘敵,也不必出動太多兵馬,這件事學生會親自跟陛下奏稟!」

謝遷目光中露出幾分惱色,質問道:「沈之厚,你怎總是如此剛愎自用,有什麼事不能跟老夫說?難道你不調用京營兵馬?」

沈溪點頭:「學生還真沒打算出動京營兵馬,調動的乃是居庸關的軍隊,由隆慶衛指揮使李頻負責,閣老對此人應該有所聽聞吧?」

「不行!」

謝遷當即否決,「李頻雖有一定的能力,但奈何此人跟閹黨有勾連,他是劉瑾的人,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曉吧?」

沈溪卻顯得無所謂:「只是誘敵出兵,管他是誰的人?難道劉瑾會在這件事上會出面阻撓不成?」

謝遷道:「你明知劉瑾會出面阻撓,還執意薦舉此人,莫非是想要跟你自己的前途過意不去……」

說了一半,謝遷突然停頓下來,皺眉沉思,揣摩沈溪這麼做的目的。

謝遷性格衝動,喜歡以長者的姿態教訓後輩,不過等他反覆斟酌後,發覺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最重要一點,就是沈溪做事巧妙圓滑,最擅長玩陰謀詭計。

「你不會是……想讓劉瑾出面阻撓,讓李頻派兵誘敵之事不成,這樣即便事後惹怒陛下,你也可從中推脫轉圜吧?」謝遷打量沈溪,再次問道。

沈溪搖頭苦笑:「難道在閣老心中,學生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謝遷本想說「是」,但見王守仁在旁好奇傾聽,便不再說下去,起身道:「既然你已有詳細方略,那老夫不再多問,但你要記得,這次出兵誘敵,最好草草收場,之前朝堂你所提不得人心,就算最後能跟你說的那樣,平掉韃靼,但你可有想過如此要耗費多少國力?這件事,最好到此為止!」

沈溪站起身來,微微行禮,沒有說什麼,因此算不上是領命。

謝遷道:「老夫這就走了,若你面聖后,得到陛下授意,最好回來跟老夫說說!不必相送!」

……

……

謝遷不願跟沈溪多說,主要是考慮到這個孫女婿似乎刻意隱瞞了很多事情。

沈溪和王守仁送謝遷離開,收拾心情準備離開軍事學堂。

路上沈溪對王守仁道:「關於謝閣老所言,伯安兄不必往心裡去,閣老現如今最在意的是不能讓大明涉險,再過兩日便是陛下大婚,一切都要保證婚事順利進行!」

王守仁點頭:「之厚,你還有何吩咐?」

二人因為是同年進士,在很多問題上,不用太拘謹,說話相對隨意。

沈溪道:「軍事學堂過兩天就會開課,伯安兄可能需要在兵部和學堂兩邊走,我沒太多時間兼顧,只能先委屈伯安兄你了!」

王守仁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沈溪察覺到這一點,沒詳細過問,他跟王守仁間始終無法做到完全心意相通,他不需要對王守仁推心置腹,對於這些個有思想、有見識還有成就的歷史名人,沈溪一向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沈溪跟王守仁分道揚鑣後,先回兵部,將之前早準備好的兵策拿在手上,準備覲見朱厚照。

從兵部衙門出來,沈溪沒選擇是去皇宮還是豹房,這會兒他不知朱厚照在何處,需要先見一下雲柳,問雲柳一些事情。

宣府韃靼寇邊,所有情報都是由雲柳掌握的斥候提供,比起朝廷的情報系統反應還要快,這足以證明沈溪手裡的情報體系已逐漸成型。

這可是隸屬沈溪自己的系統,不需要對朝廷負責,他手底下的人,不屬兵部或者五軍都督府,也跟東廠和錦衣衛無關,雲柳就是這批人的直接領導。

雲柳道:「……大人,以調查到的情況看,韃靼原本的攻擊目標是延綏,但因草原上情報獲取相對滯後,未知大人卸任三邊總制,畏懼大人威名不敢侵犯,於是選擇劫掠宣府,一連數日襲擾後,宣府周邊亟待收穫的良田荒廢下來,韃靼人劫掠不少糧食,但人畜基本無損!朝廷兵馬留守城塞內,城外已不見百姓蹤跡!」

沈溪點了點頭,此時他需要盤算一下具體策略。關於韃靼人出兵之事,沈溪心中自有想法,過了半晌,才道:

「按照以往韃靼犯邊規律,到六月中下旬,襲擾就會結束,若韃靼侵犯的是三邊,那京城鞭長莫及,但奈何此番韃靼所犯乃是宣府,情況大為不同,我大明京師兵馬可隨時馳援……」

雲柳顯得很擔心:「大人,韃靼襲擾兵馬不多,未必是其汗部主力,若我軍輕易出擊,可能為達延汗庭所趁。」

沈溪道:「又不是要跟韃靼兵馬決戰,根本不必在乎其是否為主力,就算一場斬敵幾十人的小勝,我也能堵住朝堂上那些質疑我施政方略的人的嘴。若要大力推行基本國策,讓劉瑾對我無可奈何,只能先在戰場上取得一些成績。」

雲柳終於明白,沈溪的目的並非是滿足皇帝御駕親征的心愿,而是想取得一場對外寇作戰的勝利,鞏固他兵部尚書的位置。

雲柳問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沈溪道:「關於邊關的情報,不能有絲毫懈怠,之後我便進宮面聖,讓陛下同意從隆慶衛調兵,這次戰事不容有失,韃靼經歷前幾年失敗,汗庭聲勢大衰,已呈強弩之末勢頭。若在如此境況下,我大明與其接戰依然失敗,我這個兵部尚書恐怕只能引咎辭職了!」

雲柳聽到這裡,不由一凜,有些遲疑地問道:「大人,有必要如此激進嗎?」

沈溪笑了笑,道:「若我什麼事都不做,非議聲將會連綿不斷。我的許多處事手法,旁人都認為不可取,只有拿戰績說話,才能讓那些人閉嘴。這世道就是如此,既然我不是以資歷當上兵部尚書,而是以功績,那就必須要保持對外敵每戰必勝,否則別人會拿我的年歲來說事,處處予以掣肘!」

雲柳聽到沈溪評價自己的言語,就算只是引用別人的評價,也有些於心不忍,當即言辭懇切地道:「大人一心為朝廷,不應受到如此質疑。」

沈溪搖頭嘆道:「世道如此,怨不得旁人,更何況現在閹黨得勢,我這麼做主要還是為了讓閹黨閉口。」

「李頻出兵,需要你在暗中出謀獻策,這次也是我不能親自上戰場的戰爭,運籌帷幄決戰千里之外,談何容易?」

……

……

紫禁城,乾清宮。

朱厚照剛從宮外豹房回來,沒等他上床躺下休息,便得知自己的母親張太后往這邊來了。

此時朱厚照精神萎頓,根本不想出去見母親的面,便讓張苑前去阻攔,說自己生病需要休息靜養,結果張太后強硬地闖進他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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