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提前回家的六朝元老

朱棣驟然登門,蹇義已經預感到了不妙,他已經顧不得侄子了,只能匆匆迎了出來,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臣恭迎陛下。」

朱棣邁著大步,停頓在了蹇義的身邊,只是哼了一聲,就讓裡面走。蹇義腦袋嗡了一聲,完蛋了,真的完蛋了,連最起碼的面子都不願意給了,陛下是真的憤怒了。

蹇義扭頭,躬身,重新進了門,直接跪在了門檻旁邊,聲音顫抖,「陛下,罪臣見過陛下。」

朱棣微微抬起眼皮,沉吟道:「你的名字是先帝替你改的吧?」

一句話,蹇義更加惶恐,貌似朱元璋又給臣子改名字的習慣,比如齊泰就是他改的名字,蹇義也是。

「太祖高皇帝見臣誠實,故此改名為義。」

朱棣微微哼了一聲,「為臣要不失信義,先帝對你的希望不可謂不深,你又是如何報答先帝,報答朕呢?」

又是一句要命的質問,蹇義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臣,臣愧對天子信任,臣有罪。」

「你罪在哪裡?」

「臣,臣罪在教導不嚴。臣的侄子蹇賢心術不正,夥同一干人等,在交通大學的外面設立石像,居心叵測,臣有罪!」

朱棣冷冷一笑,「蹇義,就是這麼簡單嗎?」

蹇義愣住了,這時候蹇賢已經跪在了一旁,渾身顫抖。

「畜生,你給我說,說你還幹了什麼?」蹇義聲音猙獰,蹇賢嚇得渾身顫抖,「我,我還,還去了文廟。」

轟!

蹇義渾身劇烈震動,就要撲上去。

朱棣卻冷哼道:「先別忙,還有呢!」

還有!

蹇義一口老血險些吐出。

「你不願意招供嗎?」朱棣聲音冰冷叱問。

汗水順著蹇賢的鬢角流下,他搖頭道:「沒,沒什麼了,真的沒……」

「還敢說沒什麼?」朱棣驟然一拍桌子,怒喝道:「那給柳淳石像潑狗血是怎麼回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在作祟,妄圖把罪名按在輔國公的頭上,你們當真是用心良苦啊!」

轟!

蹇義直接吐血昏倒,當他聽到侄子摻和到事情之中,他僅僅覺得是侄子挑起了亂子,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從頭到尾,一切都是侄子乾的,而且還結結實實栽贓給了柳淳,你有多大的膽子,竟然敢做這種事情?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蹇義昏倒,下面的人都在外面看著,有朱棣在,他們也不敢直接衝進來,只能幹著急。

「把你們老爺救醒,朕還有話問他。」

「遵,遵旨!」

這幫人七手八腳,把蹇義好容易喚醒。

一個剛剛吐血的人,從昏迷中清醒,蹇義做了一件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他突然跳起,撲向了侄子蹇賢,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蹇家斷然容不得你,我要掐死你!」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愣是被蹇賢掐得眼睛上翻,幾乎死過去了。

「夠了!」

朱棣憤怒站起,「蹇義,你還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嗎?」

蹇義渾身劇震,眼前不斷發黑,幾乎又要昏過去。

他艱難跪爬,到了朱棣面前。

「啟奏陛下,罪臣自從入朝為官以來,無時不以忠君報國為根本,侍君以誠,為官唯正。臣雖然對輔國公的一些做法不以為然,可臣斷然沒有用詭計陷害輔國公的想法,臣不屑於如此。可如今臣的侄兒干出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不管臣知與不知,臣都該死。請陛下降罪,臣無有怨言!」

朱棣冷笑,「沒有怨言?還是有怨言!」

朱棣經過了這麼多事情,哪裡還不明白文官們的心思,他們說沒有,那就是有,什麼話都是要反著聽,拐彎聽,總之就是不能正常了聽。

「蹇義,今天朕過來,就是想把一些事情說清楚,你既然被先帝賜名為義,想來你也不會跟朕撒謊,朕要你如實說。」

蹇義微微抬頭,他注意到朱棣緊鎖的眉頭,猩紅的眸子。這位皇帝陛下已經被怒火充滿了,只要有一個字是假的,他就是殺了自己,絲毫不用懷疑!

「陛下,罪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正道書院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是一群什麼人?」

「他們……是一群掛羊頭賣狗肉的人!」蹇義艱難回答道。

「那你知道嗎?」

「這個……臣知道。」

「你為什麼不上奏?」

「臣……」

啪!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不敢說嗎?」

「臣,臣對他們有些贊同之處。」

「是有些贊同,還是沆瀣一氣?」朱棣絲毫不給蹇義模糊的空間,繼續追問,蹇義渾身顫抖,幾乎又要昏倒。

「說!」朱棣惡狠狠追問。

「臣,臣曾經捐過三百兩銀子,用以助學!」

「還有嗎?」

「有,臣,臣還替仲尼社籌辦過文會。」

……

朱棣不斷追問,蹇義不停回答,到了最後,他已經癱在了地上,像是一攤爛泥,沒有了半點生機。

朱棣滿腔的怒火,比起來的時候,更加強烈三分。

所謂百因必有果。

柳淳主張變法,主張科學,推了這麼多年,成果擺在那裡,可積累的仇人也是不勝枚舉。

那些直接跟他對著乾的,幾乎都被整趴下了。

但是有一些人不跟他直接對抗,而是採取更迂迴的辦法。

或者啊,乾脆打著科學的旗號,來個濫竽充數,渾水摸魚。

誰都值得一粉頂十黑,這幫稀爛的科學門下一出去,就給柳淳丟人,遭恨。人家的目的也就是搞臭你。

所謂正道學院,就是這麼個玩意。

至於那個仲尼社,就更是一群最頑固的傢伙。

這幫人不是老頑固,相反,他們還很年輕。可正因為這樣,他們才記恨柳淳。從小時候開始,十多年的苦讀,好容易一關一關闖過來,就等著考中進士,從此坐在黃金屋裡摟著顏如玉,過上神仙的日子。

可是該死的柳淳,你斷了大傢伙的念想,眼瞧著連神聖的科舉都不重要了,我們能不拚命嗎?

朱棣看得明明白白,你要說這幫人結成一黨,成心陷害柳淳,還不能這麼武斷。可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人怒火中燒。

就是因為朝中有這些保守的舊臣在,他們不斷扯後腿,下面人把他們當做靠山,覺得出了事情,有他們幫忙料理,所以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這次不就這樣嗎?

假如自己和柳淳有點隔閡,立石像的事情出來,不分青紅皂白,叱責柳淳,把帳算在柳淳和他的門下頭上,就種了這幫人的奸計。

用心險惡,包藏禍心,實在是該殺,而且還要殺個徹徹底底。

「蹇義,朕本不想殺你!」

朱棣聲音冰冷,蹇義瞬間從萬丈懸崖墜落,這句話一出,就算想活都活不了了。

「陛下,罪臣該死,請陛下處置。」

朱棣冷冷道:「朕當初留你們在朝,一來是希望穩住朝局,二來也是希望你們能給變法添點監督的力量,以免失去制約。可這幾年下來,爾等全然沒有領會朕的用意。或者說,你們根本不明白朝廷為什麼要變法,也不知道該怎麼變法,你們除了添亂掣肘,就沒有別的本事,這就是朕的臣子!說到底,真正有罪的還是朕!」

朱棣抬起頭,「是朕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沒有進行徹徹底底的變法。什麼都變了,官員不變怎麼能行得通?」

「既然這是朕的錯,那朕就不好殺你了……蹇義,朕現在就免去你的官職,限七天之內,離開京城,回鄉躬耕,你可以走了!」

蹇義死裡逃生,他跪在地上,咚咚磕頭,淚水橫流,「陛下如天之仁,罪臣銘刻肺腑!」

朱棣走到了門口,停頓了一下,對著侍衛道:「還不把這個畜生帶走!」

「遵旨!」侍衛撲進來,將已經傻了的蹇賢提走。

柳淳從宿醉中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他的確是太久沒有休息好了,即便躺在床上,也時常思緒飛揚,很難真正深度睡眠。這次喝醉了,還真是這些時候少有的安枕高卧。

只是醒來之後,柳淳就發覺事情好像沒有那麼簡單了。

「陛下呢?」

「早就走了。」于謙老老實實回答道。

「陛下交代過什麼沒有?」

「陛下讓師父好好休息,不要傷了身體。」

柳淳悶著頭,沉吟了片刻,看起來他還很健康,沒什麼大毛病……不過朱棣也是好意,沒有理由拒絕。

「陛下還幹了什麼沒有?這次的案子又如何了?」

于謙立刻道:「師父,陛下替你出氣了。」

「什麼?」

「陛下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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