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功名比不過榮譽

果不其然,遇到了需要拿出辦法的時候,就要找到柳淳了。

「王爺,其實此事沒什麼難的。諸位將領立下大功,陞官加爵,都是應該的。一個將軍的作用,是不能和普通百姓放在一起比較的……士卒百姓,立下功勞,獎勵榮譽即可,其餘一切照舊,自然相安無事。」

熟悉柳淳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說的容易,後面藏著的謀算就越多。

可今日是朱棣返回北平的好日子,酒宴剛剛擺上,不好繼續談了……朱棣就接過話來,「柳大人已經說清楚了,爾等不需要推辭了,你們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戰功,你們都是俺朱棣的好兄弟。我勢必和大家同富貴,共享太平。來……咱們喝酒!」

「喝酒!」

朱棣帶頭,一頓酒宴,大傢伙喝得十分盡興。

等人都散了,朱棣才把柳淳叫住,迫不及待道:「你小子到底打算怎麼辦?快點給我講講?」

柳淳笑呵呵掏出了玉貔貅,遞到了朱棣手裡。

朱棣眉頭緊皺,「你……什麼意思?這事跟貔貅衛有什麼關係?」

柳淳笑道:「王爺,我是建議學習先帝的智慧,針對有功將士和百姓,一等功給予金質獎章,二等功是銀質獎章,三等功是銅質獎章,在之上,再設一個特等功,給予玉質獎章。」

「凡是得到獎章者,以最低級的銅質獎章為例,可以見官不跪,可以優先提拔,可以給予一定額度的退稅,如果家庭生活苦難,地方要安排人員照顧,並且發放生活費用。每到年節,地方官吏必須親自登門慰問,幫助排憂解難。」

朱棣耐心聽著,這套東西他並不陌生,「你說的不就是父皇優待士人的那些嗎?考中秀才,就可以見官不拜,就可得到兩名奴僕,還能免除賦稅徭役。」

柳淳欣然點頭,「王爺,這些優待其實就是政策導向,是導向讀書人,還是導向有功軍民……就請王爺聖裁了。」

朱棣臉上泛著紅光,氣得笑罵道:「我又不是傻瓜,怎麼會不知道給誰!」朱棣又頓了頓,「柳淳,你覺得這一招,真能鎮得住那些驕兵悍將?」

沒等柳淳回答,朱棣就自顧自道:「父皇興兵奪天下,十幾年的征戰,最終打出了一個淮西勛貴,驕兵悍將,讓父皇苦不堪言,最終不得不痛下殺手。我不過是佔據了黃河以北,手下聚集了幾十萬人馬,來自天南地北,如何讓這些人聽從號令,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棣又嘆道:「柳淳,我不妨跟你實話實話,父皇英明神武,冠絕古今。可我卻不想學父皇,他一味殺伐,疑心猜忌每個人,最後不得不將所有的政務都扛在了自己的肩頭。每天幾百件的公務,連民間的爭端也要親自裁處,如此沉重的政務壓力,還如何能抽出精力,做些大事情?我不大想殺太多的人,我希望能真正多做事情,當然了,我不是要縱容那些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柳淳輕笑,「殿下是想管好文武,讓百官儘力,臣當然理解,其實這也不難,關鍵是要建立起完備的制度,賞罰公平,讓真正做事的人,得到了應得的尊重和地位。正氣壓過邪氣,整個局面就會越來越好。天下就會欣欣向榮,蒸蒸日上。這一次設立獎章,正好可以作為一個實驗,我相信,這就是樹立正氣的開始。不能再講顏如玉黃金屋了,不然豈不是鼓勵貪墨嗎?」

朱棣緊咬牙關,用力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回頭給我擬一個詳細的單子來。」

朱棣打發走了柳淳,這才晃晃悠悠,回到了王府。

徐氏王妃除了嘆氣,就是嘆氣。

這叫什麼事啊?

她等了這麼長時間,丈夫好容易回來,連夫人都沒見,就先去款待文武,接風洗塵了。

先公後私,徐氏也認了。

酒宴結束了,王爺還是沒回來,一打聽,竟然跑去跟柳淳聊了。好嘛,這小子比夫人都重要了,徐氏氣得牙根痒痒的。

「王爺,你跟柳淳談了什麼,看起來王爺的心情不錯啊?」

朱棣摸了摸下巴,憨笑道:「是嗎?我跟柳淳講,要給他操持婚禮,讓咱們三妹嫁給他,儘快結親,夫人,你可要好好準備,大顯身手,一定要風光無限,不能太寒酸了。」

朱棣笑呵呵說著,可徐氏的臉都青了,柳淳,柳淳,又是柳淳!丈夫,妹妹,兒子,都跟著了魔似的,咱們可是未來的皇家啊,怎麼能圍著一個臣子轉,還要不要臉面了?

簡直氣死人了!

「王爺,妾身身體不適,你還是去外面歇著吧!」徐氏氣哼哼,絲毫不在乎朱棣發紅的眼珠子。

……

朱棣連著吃了三天的閉門羹,他也是沒法子,攤上這麼個兇悍的媳婦,能有什麼辦法呢!認命吧!

不過貌似藍新月比起王妃,還要兇悍啊,真不知道柳淳是怎麼擺平的,要不要向他討教兩招?

轉眼就是十天過去,保衛北平的第一批有功人員名單,已經擬定出來,相應的獎章,證書也都製作完畢。

就在燕王府,昔日的大元皇宮,向所有立功人員頒發獎章,授予證書。

朱棣笑容可掬,親自給每一個人佩戴獎章,一共上百位有功人員,一字排開,朱棣又親自向他們表示感謝。

這個舉動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他們嚇得紛紛跪倒,惶恐不安。

朱棣道:「大家快快請起,你們都是大大的功臣,從今往後,你們再也不需要給任何官員磕頭,包括本王在內。就算有什麼案件,需要審訊。也要先上奏。除去你們的獎章才可以。總而言之,你們是包圍北平的功臣,孤王絕不會虧待你們。」

這一次又是宴席,只是這一場宴席,竟然比朱棣回來的那一場更加熱鬧。不光有酒宴,還有戲曲表演,吹拉彈唱,好不熱鬧。

就在一齣戲唱完,休息的時候,朱棣突然給柳淳一個眼色,這時候柳淳笑呵呵讓人帶著一位婦人,從一旁的休息室走了過來。

一直到了杜醫官的面前,朱棣也邁著大步過來。

杜醫官看到對面的女人,簡直傻了,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裡,這可是他的娘子啊!就是跟他鬧和離的那一位,她怎麼來了?難道要來跟自己鬧?

杜醫官雙手不停顫抖,渾身不由自主哆嗦起來。

柳淳笑著擺手,「杜醫官,杜夫人。有句話叫做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夫妻的爭端,我們不好說什麼。杜醫官一心為公,是所有人的楷模。可他也的確不是個好父親,你們失去了寶貝女兒,杜夫人一度精神恍惚,卧病在床,杜醫官的岳父心疼女兒,跟女婿鬧騰,還說了不少過分的話……這些事情,我們都清楚了。我想大傢伙誰都沒錯,要怪就怪戰亂吧!等天下太平了,家家和美,就不會有這麼多不幸了。」

「杜醫官,杜夫人,你們和好吧!」柳淳其實想過,要不要再給杜醫官安排一個年輕漂亮的妻子,彌補損失……讓這個婦人永遠後悔……可稱為父親之後,他清楚了,愛惜子女,不是罪過啊,破鏡重圓最好不過。

兩口子只是低著頭,什麼話都沒有,像是兩塊木頭,戳在了當場。

朱棣看不下去,伸手抓著杜醫官的腕子,佯怒道:「你是個男人,主動點,拉著你娘子的手,跟她道歉!」

杜醫官老臉通紅,咬著後槽牙,終於鼓足了勇氣,抓住了夫人的腕子。

夫人就像是被電了一下,想要收回,卻被死死攥著。

「娘子,我,我錯了!」

這句話出口,夫人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她突然揮起拳頭,狠狠砸丈夫的胸膛,咚咚作響。

「死人,你就是個死人!你心腸怎麼那麼硬?那是咱們的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夫人不停捶打,不停痛罵。

最後她癱在丈夫的懷裡,只剩下哭泣。

杜醫官緊咬著嘴唇,他太明白夫人心裡的苦,可他真的不能徇私。

胸前的金質獎章,不是抵償女兒的性命,而是對他選擇的肯定,這個世上,難免會有一些人付出犧牲,他們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之後,又被人誤解……

朱棣笑道:「杜醫官,你和尊夫人要好好過日子,以後再有什麼事情,只管找王府,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杜醫官用力點頭,他欣欣然,拉著夫人坐下。

「快,咱們一起看戲,看《鎖麟囊》。」木訥的杜醫官難得話多起來,「娘子,這鎖麟囊,就是講了因果報應的故事,做好事的人,老天爺都在看著哩!」

……

一對夫妻重新攜手,朱棣鬆了口氣。

柳淳領著他,又到了一群人中間,這裡面有老有少。

「王爺,他們都是犧牲將士的家眷,其中這幾個孩子是他們的後人,已經到了入學堂的年紀,我已經安排好了入學,只不過孩子身份登記的時候,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

「他們父親不在,有些學堂擔心他們性情孤僻怪異,不願收留……」

朱棣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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