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商小販們犯下了大錯!」
幾乎是在荷蘭人開火的瞬間,鄭明的在心中就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在荷蘭人首先開火時,荷蘭人的艦隊已經朝著明軍殺來,依據兩軍戰鬥序列,鄭明看到自己所面對的應當是荷軍中最大的兩艘戰艦——范·卡蘭伯格中將的82門炮的戰艦「西弗里斯蘭號」與吉勒斯·斯奇少將的92門炮的戰艦「瑪利亞公主號」。在荷蘭人開炮的時候,鄭明只是在戰報中,留下了「荷蘭人首先開火襲擊我艦」的記錄。
幾乎是在荷蘭艦隊開始炮擊的瞬間,大海就被一團白色硝煙籠罩住了,在耳邊響起炮聲的時候,艾弗森朝著明軍艦隊看去。然而,明軍卻保持著緘默;由於指揮官的沉默,整支暴露在敵軍炮火前的西洋艦隊也只是按兵不動。
荷蘭人的炮彈首先重重的砸在了他們的船舷上,在炮彈撞擊的瞬間,還不等荷蘭人發出歡呼聲,他們就眼巴巴的看到炮彈被彈飛了!
「這怎麼可能……」
艾弗森睜大眼睛,簡單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炮彈居然無法擊穿船板。
「該死的,他們開火了!還擊、還擊……」
炮彈撞擊舷板的聲響,正是鄭明期待已久的信號,他之所以等待這個信號,是對於自身艦船質量的信任,兩尺厚的舷板足以抵擋荷蘭人的炮火,彈飛他們的炮彈。
在他的命令下「甘泉號」的桅頂升起了一疊信號旗。各艦旗語官將這一命令傳遍了艦隊。看到確認信號之後,艦長們才下達開火命令。
「開火!」
而這個信號,正是炮手們等待著的復仇指令。
位於艦隊前方一馬當的「甘泉號」的炮手們,首先拉動了引火繩,在炮手奮力拉動引火繩的瞬間,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了,相比於荷蘭人的24磅炮,6寸炮的炮聲更為響亮,幾乎達到驚天動地的地步,甚至讓那些圍攻過來的荷蘭人嚇了一跳,他們顯然沒有想到會看到可以籠罩半艘戰艦的炮焰。
「炮擊……」
「西弗里斯蘭號」上的荷蘭軍官剛剛喊出這句話,準備迎接炮擊的時候,站在艉樓上的卡蘭伯格中將心底湧現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敵艦巨大炮窗處噴出的煙焰,讓他不想到了粗大炮管,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撞擊聲,舷板被擊穿了,木屑飛散中,有幾門火炮甚至被轟離了炮位,許多炮手也受了傷,甲板上到處都是傷員的慘叫聲
「不要停下,讓他們見識……」
就在甲板上的炮長們咆哮著的時候,突然甲板上又響起了水手們驚恐的喊聲。
「是爆炸彈!」
艙內的水兵們指著擊穿了舷板,在艙壁上噴吐出白煙的炮彈,在他們驚恐的喊叫著的時候,炮彈爆炸了。
在炮彈爆炸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西弗里斯蘭號」的舷側炮窗處噴出來硝煙,艙內爆炸的炮彈,在二層甲板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那些原本還在拚命裝彈的荷蘭炮手們,立即被硝煙吞噬了,在鋼鐵的破片中慘叫著,二層甲板近半數的炮手受傷失去了戰鬥力,幾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而更為致命的炮彈中的十餘斤火藥爆炸時,將「西弗里斯蘭號」的舷側二層與三層甲板之間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海水立即湧入艙室中。
「我的上帝啊……」
「西弗里斯蘭號」的慘狀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卡蘭伯格中將甚至都忘記了發布命令,只是眼巴巴的戰艦的慘狀。
儘管「西弗里斯蘭號」已經瀕臨絕境,可是甘泉號上的炮手們仍然甚至繼續轟擊著對手。相比於藉助動能擊穿甲板在艙內爆炸的6寸轟擊炮,更為精準的24斤線膛炮同樣也是致命的,與轟擊炮的球彈丸不同,線膛炮的尖銳彈讓他可以使用雷管引爆,在炮彈擊中軍艦的瞬間,雷管就引爆了炮彈內火藥,輕易的將厚實艙壁炸開一個個巨大的口子。
不過只是一輪炮擊,「西弗里斯蘭號」就已經陷入了絕境,甚至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龐大的軍艦就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幾欲沉入大海。
「我的上帝啊,這怎麼可能……」
明軍炮火的猛烈完全顛覆了所有人對於海戰的想像,曾幾何時,就他們的了解,海戰中憑藉火炮擊沉軍艦是極為困難的,木質的軍艦本身就可以在海上飄浮,有時候雙方轟擊上千發鑄鐵的實心彈,都不一定能擊沉對手,到最後往往需要藉助縱火船通過縱火的方式擊沉敵艦,
可是現在,不過只分鐘的功夫,所有人都目睹了「西弗里斯蘭號」的慘狀,它已經完全失去了戰鬥力,在硝煙中燃燒著,海水不斷的湧入艙室……
「棄船……」
在卡蘭伯格中將下令棄船的時候,在船上的水手們紛紛跳入大海時,包括「瑪利亞公主號」在內另個六艘荷蘭軍艦也先後陷入相似的絕境之中。
以「甘泉號」為首六艘戰列艦用威力強大的六寸轟擊炮繼續蹂躪著他們。每一次伴隨著強烈的衝擊,六寸球形炮彈拖著呼嘯聲穿透荷蘭人的軍艦艙壁,在船艙內爆炸的時候,艙內的荷蘭水兵就像身處於地獄中一般,
對於歐洲人而言,他們對於海戰的理解還停留在實心彈的單純物理碰撞中,他們當然知道爆炸彈更能毀傷木製船隻,但是艦用火炮卻無法安全的發射薄壁的榴彈,在歐洲發射爆炸榴彈的武器大多是臼炮、榴彈炮一類的曲射火炮。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早在二十幾年前,在保證一定安全性的基礎上,大明的兵工廠發明了一種葯室口徑小於炮膛,專門發射爆炸彈長管身加農型平射火炮,俗稱「轟擊炮」。
而爆炸彈的威力建立在足夠裝藥量的基礎上,這要求發射這種炮彈的火炮一定擁有較大口徑。重達3.4噸的六寸轟擊炮,能發射重達50斤的開花炮彈,足夠輕易摧毀任何木製軍艦。
也正是因為轟擊炮出色的性能,多年來海軍一直堅持著「大口徑,長管身,高初速,即能發射實心彈又能發射爆炸彈。」的火炮發展原則,儘管在多次與海盜的衝突中,轟擊炮的性能都得到充分的發揮,但這還是它第一次在真正的海戰中得到應用。
「這怎麼可能……」
艾弗森驚恐的看著在火焰中燃燒著的「瑪利亞公主號」,他的帆具已經完全燃燒了起來,爆炸點燃了整艘船,讓她看起來就像是海上一個蠟燭,突然一陣更劇烈的爆炸將這個巨大的蠟燭炸成了兩截,在火焰中她緩緩的沉入了大海。
如果就十幾分鐘之前,他還滿懷著必勝的信念,那麼現在殘酷的現實,卻狠狠的抽了他一個耳光。
「長官,天朝人的炮火實在太猛烈了,我們必須撤出戰線……」
似乎就像是為了驗證這一點似,下一瞬間,艾弗森看到船頭炸起火焰,一發炮彈擊中了他的船頭,在船頭炸出一個桌子大小的口子。
「他們的火炮怎麼能發射爆炸彈?」
對於荷蘭人而言,現在已經沒有閒情逸緻再去追究這些了,甚至現在對於他們而言,都已經沒有了什麼選擇——只能在風力的作用下朝著被送到虎口——送到明軍的戰列線前。
對於上風艦隊來說,在風力的作用下,非但受創的戰艦難以撤出戰列線,甚至就連同完好的戰艦,也無法撤出戰列線,面對明軍猛烈的炮火,荷軍結成了密集的戰鬥隊列,在風的推動下繼續航行著,他們同樣也以密集的炮火還擊著明軍。所幸荷蘭人的大型戰艦隻以24磅炮作為主炮,根本無法擊穿戰列艦厚重的橡木艙壁。
而對於處在下風西洋艦隊來說,他們試圖轉向上風的機動都會變得相當困難,儘管他們的軍艦可以在逆風中行進,但機動仍然顯得有些困難。
不過,現在對於西洋艦隊而言,機動性變差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畢竟,上風正在把敵人送到自己的眼前。
「開火……」
儘管海風不斷的把炮口轟出的硝煙吹回,籠罩在軍艦周圍,可是李傑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荷蘭人的軍艦在燃燒著。
線膛炮的炮彈將艙壁炸出一個個巨大的缺口,轟擊炮的球形炮彈鑽進艙內劇烈的爆炸,往往更為致命,灼熱的彈片橫飛著撕扯著水兵們的身體,燃燒的火焰甚至會引燃艙內的火藥,這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火藥的爆炸,直接將原本奄奄一息的軍艦炸成兩截,曾經即便是在海戰中被實心彈轟的千瘡百孔仍然會飄浮上幾天的戰艦,很輕鬆的就被送進了冰冷的海底,甚至有的「幸運兒」上的水手,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隨著船隻一同沉入大海,尤其是那些滿載著易燃物的縱火船,這些本身應該在海戰中發揮奇兵作用的縱火船,就像是一個個火炬似的,被爆炸彈輕易的點燃了,在大海上燃燒著。
大海在燃燒著。
在上風的推動下,荷蘭艦隊幾乎不可避免地陷入西洋艦隊強大的炮火之中。在海戰打響的一個小時後,籠罩在硝煙與炮焰中的荷蘭艦隊,就已經陷入了絕境之中。
「打得好!」
置身於艦艉的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