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620章

當今年的第一場冬雪飄下來的時候。

玄燁已經逃到了數百里外的山區,儘管崇山峻岭阻擋明軍大軍的腳步,但是仍然有大量的追兵在後方追擊著他,為了掩護玄燁南逃,這一路上,他身邊的兵丁無不是拚命保護他,等到大雪降下來的時候,他身邊殘兵也不過只剩下了五六百人了,有馬的也只剩下了一半。

幾百人馬在缺衣少糧中迎來了第一場雪,一夜之後,就有數十名傷員被凍死了,甚至都沒來得急掩埋屍體,明軍的騎兵又一次趕到了他們,並且有一部分明軍的騎兵於黎明之前從山間的小路趕到了他們前面,截斷玄燁了他們的去路。

發現前後都是明軍之後,這些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清軍,大部分不戰自潰。面對這種情況玄燁也不再遲疑,在激戰中,聽著激烈的銃彈聲,他想到了西楚霸王,想到了烏江,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這地方就是我的瑕丘,不可自誤。」

心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玄燁剛剛橫起利劍,準備往自己的喉嚨划去,突然爾度的戰馬衝到身邊,抓住他的右臂,讓玄燁的劍沒能在脖子上划過。爾度大聲喊叫道。

「主子不能如此輕生!趕快隨奴才一起突圍!」

在南方與土人撕殺多年的爾度,對這一帶的地形倒也極為了解,救下玄燁後,就帶領兩百多名清軍在前面開路,並沒有沖向前方的明軍,而是翻過一座矮山折向西南,繞過明軍的阻攔後,從另一個山谷落荒而走。

幾天奔逃,儘管被飢餓和疲憊折磨著,但是玄燁並沒有必死的覺悟,既然沒有自刎成功,對生的渴望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在翻過山嶺之後,當發現明軍已經追擊過來的時候,爾度一邊在前邊開路,一邊大聲喊道。

「大清國的巴圖魯們,願意給主子保駕的都跟我來!」

說著,他就領著幾十騎,向跟著他們的明軍殺了過去,儘管如此,卻沒能阻擋明軍的追擊,明軍繼續窮追不捨。突圍的人馬不斷死傷、逃散、被俘,最後只剩下一百五六十人。而爾度也在混戰中連受幾處刀傷銃傷,在又一次擊退明軍的追擊時,終於死在明軍的銃彈下。

明軍的追擊並沒有停止,儘管因為大雪的關係,都只是小股的騎兵追擊,但他們卻沒有放棄,在明軍的追擊,又一次被擊退後。面對窮追不捨的明軍,玄燁正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突然從一旁衝過來一匹馬。

是李鵬舉,他走到玄燁面前,輕聲說道:

「請主子隨我走,不要在此地逗留。剛才被殺敗的只是明狗的一支尖兵,大隊明狗尚在後邊,現在……」

朝著左右看一眼,李鵬舉對玄燁說道。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向南,一路逃往山裡,他們肯定會往南邊追,咱們這樣才能有機會……」

這也是辦法,玄燁滿懷著能夠逃出生天的希望,領著幾十個騎兵逃入了大山,正像李鵬舉料想的那樣,追擊的明軍的確實沒有想到這一招。不過幸的是,南方的山裡有不少被清軍趕進山的土人,他們多年來一直憑著山寨抵抗清軍,這支只有幾十人的且又累又餓的清軍,一進入大山,就被土人盯上了,那些土人立即向他們發起了攻擊,一見土人殺了過來,那些本就沒有絲毫鬥志的清兵立即四散逃命。逃不快的不是被殺了,就是在逃不動的時候選擇自殺,他們知道,即便是投降了也會被土人閹割當成奴隸使喚。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玄燁身邊只剩下十多人。在經過一處山谷時,他們又一次遭遇了土人,土人不過只是放了幾銃,餘下的人馬也各自作鳥獸散了,至於李鵬舉領著幾名親兵殺向土人,以掩護玄燁逃離。

李鵬舉的生死,玄燁並不關心,已經單人獨騎的他只是尋思著如何繼續南逃,只是茫然的沿著山谷往南逃去,不知逃了多久,又渴又累的他聽見有土人的喊叫聲,似乎土人也追了過來。眼見已經無路可逃了,忽然他看見右邊山根處有一山洞,洞口到處都是積雪,只是隱約可以看到洞口,兩邊還有一些滿是積雪的灌木,它們一同遮擋了那個山洞,牽著馬走了過去,扒開洞口的積雪,然後就與馬一同躲進洞裡頭。

這個山洞差不多有十幾丈多深,十分乾燥,靠後邊光線很暗。玄燁靠著馬站著,一邊聽遠處的動靜,想著土人也許會找到這裡,萬一落到土人手裡會是什麼下場?要是不行的話,就……握著手中的短銃,玄燁不禁在心中感嘆:

「想我玄燁也是一國之君,卻不曾想居然落得這步田地!」

天空中下著雪,雪下的越來越大,也讓洞中變得更加昏暗。一旦大雪封了山,即便是最熟悉地形的人,也有可能被凍死在山裡。

躲進山洞裡,緊握著短銃想要與土人決一死戰的玄燁,並沒有等到土人,天色越來越暗,雪也越來越大。

等到大雪下遮擋了視線,讓人看清楚幾丈外的景色時,玄燁想著土人肯定不會來了,於是便席地而坐,坐在石頭上休息了。

雪繼續下著,好像不打算停了。

儘管知道這雪很危險,但玄燁卻暫時放鬆了下來,至少這大雪可以擋住土人和明狗的腳步。

「如果能早下幾天就好了……」

心裡這麼尋思著,因為實在是困極了,玄燁不由得閉上眼睛,再也支持不住的他身體一歪,靠在山洞上睡著了。起初他睡不沉,不時會驚醒,擔心土人或者明狗搜過來。後來見雪下的越來越大,而且還起了大風。心知明軍絕不會冒險追過來的他也就睡熟了。

在他熟睡的時候,騎了一天的馬同樣也是十分飢餓。洞口就是灌木、枯草,它就直接在那裡將頭探出去,然後在那裡吃了起來。

這一覺,玄燁睡得很沉,甚至都沒有像過去那樣做夢,沒有像過去難以入睡。當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玄燁看見洞外陽光耀眼,外面的雪已經停了,洞口的灌木、枯草也都被馬吃完了。

「你這馬倒也是個通人性的牲口」。

見馬並沒有離開,玄燁走到洞口偷望,看到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現在明狗應該還不至於立即進門搜人吧。」

望洞外查看著的時候,玄燁的手拉著馬,準備離開這個山洞。

站在洞口玄燁側著耳朵仔細聽著遠處的動靜,儘管洞口沒有什麼動靜,而遠處,似乎也沒有什麼動靜,洞口也累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看來是天不亡我啊。」

離開了洞口後,看著已經被大雪覆蓋的群山,玄燁的心裡不禁冒出了這樣的念頭,這場大雪救了他,讓他避開了明狗的追擊,同樣也避開了土人。玄燁明白至少一時半會的無論是明狗也好,土人也罷,都不會追上來,只要抓住時間,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這一次可真險啊!」

玄燁回頭望望遠處,他並沒有立即離開山洞。他撫摸著馬背,在心中又嘆息說:

「還得先把你給喂跑了,要不然,你肯定馱不到朕!」

心裡這麼尋思著,玄燁從馬鞍後面的馱袋裡取出了一些豆子、玉米,然後開始喂馬,昨天夜裡它自己在洞口吃了些灌木和枯草,但肯定比不上這樣的精料,在他倒出精料的時候,這匹汗血馬靜靜地注視著他。當他倒出口袋裡的糧食時,它迫不及待地探過頭來,用鼻子向口袋聞,然後它就俯下頭去,大口吃了起來。

玄燁望著馬兒在那裡吃料時的情景,想著它這麼餓,可只給它這麼一點飼料,似乎實在是少了點。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不能不留下一點,接下來的這一路,還不能不能吃到料也不一定,況且他自己也要吃東西啊!

手裡抓著一把炒豆子,玄燁在石頭上坐下去,一邊吃著炒豆,一邊尋思著如何逃走。洞里洞外十分寂靜,似乎只有汗血馬嚼豆粒時發出的聲音。

孤身一身的玄燁,這時突然變得很感慨,他朝左右看去,身邊沒有一個人,只有他自己孤身一身,從他記事起,這還是第一次,身邊連個人都沒有。從前有那麼多的奴才,現今沒有了,曾經有浩浩蕩蕩的八旗大軍,現如今也沒有了,現在他只是一個人孤零零的置身於這個山洞中,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為什麼會這樣?

唉,大清國……

心裡念叨著的時候,玄燁又一次走出了山洞,戰馬也跟著他。它已經將地上的飼料吃光了,

他又聽一聽周圍動靜,隨即將馬從洞中牽了出來。由於他已決定現在就離開,山洞或許隱密,但絕不是什麼久留的地方,就衝破蜘蛛網,牽著馬走出山洞的時候,他自己先抓了一把雪解渴。然後才牽著馬,朝著南方走去。沒膝的大雪拖累了他的速度,不過卻也讓他感覺極為放鬆,雪越厚,碰到明狗或者土人的可能就越小。

遙望著他認為是南方,玄燁小聲自言自語道:

「只要朕能到了南邊,到了太子軍中,大清國必定能再次中興……」

一路上積雪很深,儘管沒有下雪,可是山風卻會吹起積雪,他的衣服都被雪花打濕了。因為在積雪中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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