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615章

「……米商官行,這個制度,早期正是因為北洋商會為忠義軍採辦軍糧,而特意設立的,當時為了保證軍需供應,北洋商會在暹羅、占城等地先後設立米行,因為這些米行都帶有半官方性質,所以時稱『官行』……」

站在陛下的面前,身為桂國國相的潘仁遠,在解釋著「米商官行」的過去時,又於心里暗自尋思著陛下的想法。

「在陛下登極之前,『官行』保證了每年六百萬石南洋米的供給,而到登極後,在尚未遷都年,正因為南洋官行的存在,才保證了京師六百萬石米糧以及四百萬石軍糧的供給……」

在潘仁遠提及這些過去時,朱明忠只是微微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那些年「南洋米」對江北意味著什麼,不僅僅是軍糧,它們還是忠義軍最重要的軍費來源之一,當時官府可以從每石米中獲得7錢銀子的利潤,每年四百餘萬兩的利潤,支撐了忠義軍的作戰。而遷都前後,每年朝廷從南洋米中獲得的利潤也維持在五百萬兩左右。這筆錢,對於當時的官府而言,無疑是筆極為重要的收入。甚至即便是是現在,南洋米的關稅收入,仍然高達千萬兩之多。

「……陛下封諸王於南洋後,各國為運銷大米於國朝,所以出現許多類似『官行』的米商,也就是『米商官行』,其大抵上分成三類,一類是舊時的『官行』,因為興乾後官府退出,許多舊時的官行大都改為商辦,一類是各國為促進對大明出口米糧,創辦的米行,其股東大都是各官顯貴。還有一類是傳統米商,因為南洋與國朝不同,所以在過去二十年間,米商官行通過對收購、運輸以及銷售等方面的控制,已經成為了對國朝大米貿易的主導,甚至如果離開了米商官行,南洋米幾乎很難運到國朝。」

「很難運到國朝?」

「是的,陛下,當年諸夏就國時,家國初建,事業艱難,國中船隻不多,且諸我物資需要從國朝購進,當時船隻大都由米商掌握,一邊運大米往國朝,再將國朝貨物運往諸夏,如此,久而久之,米商也就成了船商,他們不僅掌握了大米的購銷,同樣也掌握了運輸,就像在桂國,桂國的四大船商都是米商,他們擁有桂國70%的船隻,剩下的船隻要麼是小,要麼就是不適合運米,其它米商想要運貨,相對比較困難,往往只能靠國朝的船隻返航時搭貨,如此一來,規模自然沒辦法與官行相比……」

提及米商們對運輸業的壟斷,潘仁遠的語氣中儘是無奈,當年為了讓大王順利就國,正是他出面為大王選擇了一個合適的親事,通過與商家的聯姻,讓桂國獲得了大量的資金和商界的支持,這也是桂國得已立國的根本。但是現在,那些商人對桂國的控制,卻超過了他的想像。

「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梁天佑似乎就在桂國吧……」

看著潘仁遠,朱明忠反問道。

「當年梁天佑對桂國就國,可謂是出力極多,桂王妃就是他的女兒,對嗎?」

見陛下突然提到梁天佑,潘仁遠的心裡不由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難道說,陛下對梁家不滿?」

儘管當年正是潘仁遠出面與梁天佑談妥了大王的親事,可他當時並沒有想到,梁家的坐大,甚至已經到了對桂國造成威脅的地步,這是絕不可以接受的事情,所以在對待梁家的問題上,甚至在對待「米商官行」的問題上,他傾向於打壓,但是的怎麼打壓呢?

在過去的多年間,潘仁遠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機會,眼下,是機會嗎?

心裡如此推測著,潘仁遠小心謹慎地說道。

「陛下,梁家起於清河,是從龍功臣,當年桂國初建,得益於梁家許多,桂國米糧貿易,雖然有梁、徐、李、陸四大家控制,可梁家獨佔一半以上,其門下有大小海船不下三百艘,堪稱桂國第一豪門,在桂國素來有『朱家國吃梁家糧』的說法……」

「朱家國吃梁家糧」!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有著多種的理解。落在的朱明忠的耳中,只讓他冷笑一聲,然後說道。

「好一個朱家國吃梁家糧,這糧是他們梁家種的?」

陛下的反應落在潘仁遠的耳中,他立即明白了——陛下要對梁家下手了,於是連忙說道。

「陛下,梁家雖然有良田不下二十萬畝,但是桂國每年往大明運出米糧不下八百萬石,這些糧食至少有半數都是梁家的米行收購運出的,於南洋米商之中,梁家可謂首屈一指。」

「南洋熟,天下足」。

從永曆年間,第一船南洋米運抵海州的那天起,「南洋米」這箇舊時不見經傳的名詞,就與大明,尤其是興乾之後的大明緊緊的聯繫在一起。

興乾之前,「南洋米」的大量運銷是因為南洋的暹羅、占城等地盛產水稻,而在興乾後,大量移民的湧入,尤其是諸夏的分封,各國無不是把水稻種植列為重點,這也促成了大量稻穀運往大明,而在這一過程中創建於早期的「官行」制度,也得到了發展。

而梁天佑這位前大明北洋商會會長,正是「米商官行」制度的創始人,作為桂國大王的岳丈,二十年前,他把女兒嫁給桂王,成為桂王妃之後,梁家的經營重心就轉讓往桂國。

二十年來,作為「淮安君」的梁天佑,在桂國的的影響力是無人能及的,即便是國相潘仁遠也無法與其相比,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梁天佑控制著桂國的財權——桂國的「米商官行」大都在梁家的名下,梁家不僅控制著桂國的官行,同樣控制著桂國的海運,這也是保證梁家地位的根本。

對於梁家而言,這或許是當年他們投資桂王,「奇貨可居」的回報。只不過,梁家於桂國的坐大,並不是潘仁遠這樣的大臣所能接受的,甚至在他看來,梁家已經威脅到了大王的統治。

所以,當感覺到陛下的不滿時,原本因為桂國對梁家的依賴,加之梁家地位的超然,使得潘仁遠只能小心謹慎的將不滿埋於內心的他,立即找到了一個盟友,而他幾乎立即把矛頭指向了梁家。

「陛下,十二年前,南洋米商行會正是由的梁家牽頭成立,表面上行會是由米商自行組織,但實際上,當初正是梁天佑遊說各國國君,同意組成行會,從而達到控制米價的目的,這十幾年來,尤其是最近六年來,南洋米價的高低並不是根本產量,而是根據行會的利潤制定,他們對內打壓米價,對外抬高米價,這也是最近兩年南洋米越來越貴的原因……」

看著陛下,潘仁遠又補刀說道。

「陛下,當年梁天佑曾言『除米糧之外,南洋無貨可出,諸夏貧瘠,非得以米糧貿易,得國朝之銀,方可自立』……」

隨著潘仁遠的講述,朱明忠的神情越來越冰冷,他的雙眼眯成細縫,默默不語的盯著前方。

「可是國朝之銀貼補了誰呢?百姓沒有得到,官府沒有得到,全都落到了米商的手裡。」

幾乎是在潘仁遠的話聲落下的瞬間,朱明忠就冷冰冰地說道。

「以你之見,應該如處置此事?」

如何處置此事?

這下潘仁遠反倒有些疑惑了,他從陛下的話中,聽出來了,陛下要對付的並不是梁家。要不然的話,他是不會這麼說的。

可是陛下要對付誰呢?

就在他思索著的時候,聽到陛下在那裡憤憤不平地說道。

「當年南洋成立米商行業,試圖操縱價格,真以為朕不知道嗎?但朕以為,諸夏貧乏,國朝理當加以補貼,讓利於民,這是朕的本意,可是這麼多年,讓利於民……都要他么讓給了狗!」

怒罵一聲之後,朱明忠又冷冰冰問道。

「潘仁遠,你告訴朕,你是桂國國相,這麼多年,你有沒有看到這些?有沒有看到那些人是如何貪婪,如何一點點的確損天下而肥個人,你告訴朕!」

盯著潘仁遠,朱明忠冷哼道。

「你就那麼眼睜睜的盯著這些?就那麼冷眼旁觀嗎?」

突如其來的訓斥,讓潘仁遠不由一愣,在愣神之餘,他急忙為自己辯解道。

「陛下,臣、臣這些年也是有苦衷的,畢竟,梁天佑是……」

「是桂國重臣,是國之柱石,是國丈,是嗎?」

站起身來,盯著潘仁遠,朱明忠冷笑道。

「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想著明者保身,你告訴朕,即便是現在,你想的是什麼?你想的仍然只是桂王的天下,而不是百姓!」

「陛下,臣……」

不等潘仁遠說話,朱明忠就往外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穀賤傷農,那是在大明,在這裡,朕告訴你,到時候,傷的是天下!時間長了,是會丟掉天下的!」

丟下這麼一句話,朱明忠便朝著南洋飯店的四樓的會議室走去,在往會議室走去的路上,他的腦海中浮現了太多的念頭,更多的是在學習歷史課時,在學習近代史各國殖民地獨立的進程,尤其是南美殖民地獨立的進程。

是什麼導致了所謂的「土生白人」的起義?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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