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
王化行要投降!
人是名,樹是影。
即便是他們從來沒有和王化行交過手,但是也知道他的大名。對於許多明軍將領來說,他們所希望的就是擊敗這個滿清的名將。
現在還不等他們動手,這個在他們看來最難啃的硬骨頭居然自己投降了。讓他們有些失望的同時。當然也有那麼一些得意。
所謂的當世名將也不過如此。到最後不還是要投降嗎?
當這個消息傳到李定國的帥帳時,整個帥帳內到處都是一片歡喜聲。
「恭喜大帥、賀喜大帥!」
「大帥,那王化行是當世名將,滅國不下數十,殲敵達百萬之眾,大帥卻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實在是大帥聲名所致……」
好話人人會說,好話人人會聽,對於眾人的恭維,李定國只是面含微笑的略點下頭,偶爾的,他會把目光投向高士奇,卻見高士奇也是一副歡喜模樣,也和其它人一樣向他表示祝賀。
可是這又有什麼祝賀的?
一切不過只是陛下的計畫罷了,甚至也許,早在二十年前,今天的這一切都已經在陛下的計畫之中了。
想到這,李定國只覺得的後背微微一涼。
在眾人的恭維聲中,李定國想到了當年進入緬甸時的無奈以及困境,當時朝廷也和他一樣身處困境之中,也就是在那時候,陛下的使者到了他的營中,邀請他一同進軍緬甸,奪回朝廷。
再然後發生了什麼?
軍正司的軍正潛入緬人軟禁朝廷的地方,帶走了陛下,兩路大軍水陸並進直抵阿瓦,然後緬人報復,朝廷文武百官大都死於緬兵之手。再後來,他領兵翻山越嶺歷盡艱驗經占城海陸北伐攻取廣州,然後呢?
在他離開緬甸後,沐家在陛下的支持下,重新奪回了雲南,仍然和過去一樣,憑藉著黔國公世代於西南樹下的威名,繼續鎮守著雲南,大明重新回到了正軌。
看起來,似乎是老天保佑,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許天意如此。
但是現在,細細想來,李定國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過去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從來都沒有什麼天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精心策劃的。
而軍正司正是陛下實施所有計畫的那隻看不見的手,甚至可能……突然,李定國想到了當年在阿瓦被幾乎被殺盡的朝廷百官,他們真的死在緬人的手中嗎?
多年來,一直堅信的答案,突然動搖了起來。
或許,百官真的死在緬人手中,這也是滅緬甸、盡誅莽家九族的原因。但是,緬人很有可能只是別人手中的刀,是陛下手中的刀!
想通了其中的關鍵之後,李定國的心頭猛然輕顫,他的面色也是微微一變。
如果當年在廣州沒有歸順朝宮廷的話……
看著軍中諸將,李定國想到了那些已經在諸夏落地生根的部將,他們中未嘗沒有軍正,沒有軍正設下的棋子。
也許尚未交戰,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洪承疇是怎麼死的?
死在他的兒子手中。
他兒子怎麼死的?
座船沉江。
世人皆言這是天意,可所謂「天意」,不過只是掩人耳目的說辭罷了!
真正的天意又是什麼呢?
恐怕真正的天意還是天子之意吧!
突然,心嘆口氣,李定國無奈的笑了笑,心底似乎有那麼一絲慶幸,又有一絲感嘆。
至於接下來,軍中諸將的恭維,李定國反倒沒有聽到,儘管多年來的疑團得到了答案,但是面對這個答案的時候,他卻感覺有些透不過氣來。
目光投向高士奇,看著穿著一身紅色軍裝的他,李定國突然想到了史書中的另一群人。
錦衣衛。
當年高皇帝也許就是靠著錦衣衛定了天下,而到了陛下這裡,或許沒有了錦衣衛,但是並不意味著,陛下沒有他的錦衣衛,軍正司就是他的錦衣衛啊!
站在人群中的高士奇,同樣也感受到了李定國投來的目光,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疑惑。在眾人離開後,李定國站起身往外走去,儘管他沒有吩咐,但高士奇還是知趣的跟了過去。
「恭喜大帥,王化行投降後,南部清虜非但精銳盡失,且前有傑書被殺,後有王化行投降,這南方的建奴必定軍心潰散,想必已經四處逃散,再無法對天朝構成威脅了!」
身後的恭維,讓李定國的眉頭輕挑。
有什麼好祝賀的?
別人不知道,你高士奇還能不知道?這件事從始至終就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恭喜所謂的恭喜,不過只是笑話罷了。
「王化行是軍正司派去的『棋手』,他要是負隅頑抗,反倒是奇了怪了……」
在收到陛下的密電時,李定國同樣也被嚇了一跳,畢竟,任誰都無法想像,建奴大將王化行居然是大明派去的「間諜」,而且像他那樣的人還不少,許多聲名顯赫官員、將領居然都是「棋手」,他們大都身居要職。
聯繫到建奴廷中的那些「棋子」,李定國相信建奴但凡有個什麼舉動,都不可能有逃得出大明的眼睛,甚至大明還可以通過那些人去影響他們的朝廷。
換句來說,對於建奴的一切,大明非但了如指掌,甚至可以間接控制。
恐怕就是玄燁那小子到死也不知道。他處心積慮想要中興大清的那些舉措。其實一直都在大明的左右下。
想要中興,不過只是笑話罷了。
陛下啊!
心嘆之餘,李定國又說道。
「現在,他這麼一降,建奴的最後一絲精氣,也被他給降沒了,靖南城,是守不住了!」
靖南守不住了!
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誰會去懷疑。畢竟,從一開始,從包圍這座城市的時候,全軍上下,就知道,早晚有一天靖南會被攻克,現在,王化行的投降,讓最後的威脅得到了解除。
沒有了來自外部的威脅,城內的清軍就是死路一條。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一旦城內的清軍得知這個消息,他們的軍必勢必大亂,守住靖南?
不過只是一個笑話。
也許,從明天開始就會有大量的清軍拖家帶口的出來投降。
「大王,在下以為現在應該派出氣球兵,向城內灑出傳單,告訴城內軍民,王化行已經投降,督促他們放棄抵抗,出城投降……」
高士奇注意到在他提出這個建議時,李定國的神情中閃過一道冷笑,顯然,這個的建議並沒有提到他的心裡。
「他莫非是另有打算?」
高士奇急忙打住,轉而說道。
「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選擇,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城中的建奴得到這個消息,勢必會發生大規模的投降,大王應該早做準備。」
準備?
做什麼準備?
難道是接納戰俘的準備?
李定國笑了笑,然後說道。
「有些人是可以投降的,有些人是不會投降的,同樣,受降也是如此……」
儘管大王沒有明說,但高士奇還是聽明白了大王的意思。他的心頭微微一顫,沉聲說道。
「大王,在下以為,城內建奴得知這一消息後,勢必可能會背水一戰,為防止其偷襲我軍陣地,我軍應該在前沿設立密集雷場,同時,應告知前線部隊,發現敵人必須毫不留情的將其射殺,以防止敵人偷襲,而且還要防範敵人化妝成平民……」
身為軍正,高士奇可以想到幾百個,甚至上千個理由去解釋一些決定,給某些決定找到合適的理由,即便是看著有漏洞,但有時候一些事情,所需要的僅僅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嗯,確實應該如此!」
李定國點點頭,看了眼高士奇,心下暗自嘆道。
這也是個聰明人啊!
想到這些年接觸到的那些軍正,李定國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想到了王化行,於是便問道。
「高士奇,你見過王化行嗎?」
「回大王,王化行在下沒有見過,不過他的檔案在下已經翻爛了。」
跟在李定國的身後,高士奇一邊走一邊介紹道。
「他本姓殷,本籍山西,崇禎年間全家為躲避戰亂遷到了陝西咸陽,從小家庭條件就不好,只能過繼給西江渡村王家為子,所以改名為王化行……」
在高士奇的講解中,李定國總算是知道了,王化行多年來的經歷,當然,在檔案中並沒有提及他是什麼時候離開陝西去的河南,如何從河南到了清河,在那裡考進講武堂,成為大明官軍,如何被派回陝西,不過卻也提到了他是怎麼於建奴酋首認識的。
「這麼說來,他是在布莊結識了明珠,然後通過他認識了建奴酋首,隨後才得到了重用?」
突然,李定國扭頭看著高士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