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457章 誘之以名

在中都的皇宮之中,方以智、張煌言、朱大咸、錢磊、周培公以及李因篤六名閣臣都站在御書房,等待著陛下的御批。

「臣以為,給予熱心公善之事的士民以名譽上的賞賜是必須的,如此可以鼓勵他們熱衷慈善。」

作為首輔的方以智話聲不大,但語氣卻很堅定,完全沒有因為之前在內閣的爭吵,而有絲毫的顧忌。

「臣以為,若是如此,勢必開朝廷濫賞之先河,一旦爵位濫賞,勢必會讓天下勛臣寒心,況且,臣以為如果捐銀萬兩或者米萬石,就可以得賞賜爵位,如此一來,與買官鬻爵又有什麼分別?」

張煌言的立場同樣極為堅定,作為內閣中唯一的勛貴,他的根本立場就是必須維持爵位的體面,一旦爵位泛濫,那怕是低等爵位的泛濫,也會導致整個勛臣體系的地下下降,這是他絕不願意看到的。他是文官不假,但他同樣是大明的忠義公。隨後他又強調道。

「況且,我大明爵位自有封賞定製,非軍功不得封,單憑此議,臣就可請旨誅賊!」

非軍功不封爵!

這是當年朱明忠為了避免爵位濫封制定的規則,而為了維持這一規則,違背這一制度的皇帝可廢,進言的大臣可誅。所以張煌言的話絕不僅僅只是威脅。

「張閣輔說笑了,禮部尚書屈大鈞所言的賞給士爵,指的當然不是大明的公伯候男子這樣的爵位,而是類似的公士的封號。」

李因篤的話音剛落,那邊的朱大咸就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就直接賞賜公士吧,反正無外就是名譽嘛。」

「公士是為表彰有卓越貢獻的社會賢達之人,焉能輕易許之?」

周培公這邊剛說完,那邊錢磊則笑道。

「熱心慈善事業的士民,難道不是社會賢達?」

看著他們六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作為皇帝的朱明忠仍然保持著沉默,今天的這一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這也是他重設內閣時刻意安置的。

內閣制是大明權力機構最大的特點。宣宗即位後,給予了內閣票擬權,給予了司禮監批紅權,從而確保內閣與司禮監雙軌輔政,使其互相制約。票擬權是指對各部及地方奏疏進行草擬批複,由內閣大學士將處理意見寫在紙上,貼在奏摺上交給皇上決策。批紅就是對內閣的草擬意見進行同意或反對。當然最終決策權依舊掌握在皇帝手中。這麼做僅僅是為了減輕皇帝的負擔,保持朝政高效率的運行。

皇帝除了上朝很少再與其他大臣商議國事,往往內閣大學士提出了票擬意見,皇上同意就是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各部和地方都應當遵從執行。在隨後的一百多年間,內閣在武宗、世宗、神宗等時期,早就證明其可以獨立承擔國家一切事務,內閣大學士管理國家,皇帝控制內閣大學士,這就等於皇帝間接地控制了國家。

如果說儒家的「君逸臣勞」要找一種理想模式的話,那麼內閣票擬便是這種模式。興乾朝廢除了太監,自然也就沒有了司禮監。不過只是將批紅大權改由皇帝本人罷了。

不過鑒於從神宗時黨爭的激烈,甚至到了弘光、永曆時仍有黨爭,最終導致朝政崩潰的舊事。在將閣臣的任命,朱明忠恢複了永樂時的皇帝特旨,而不是廷推,更不是因為黨爭激烈導致廷推不成,只通過通過吏部推薦候選名單,然後由皇帝抓鬮決定的枚卜。

不過,即便是特旨,往往也是由內閣推薦候選名單,再則朱明忠下特旨,而這就需要內閣先投票決定推薦候選人,這也是興乾時內閣運行的原則——投票,少數服從多數。因為只有六名閣臣,所以有時候,內閣的票擬會因為三比三而無法通過,這時就需要內皇帝的御批,換句話來說,皇帝就是第七票。

這種集體領導制,即是明朝內閣制的沿襲,同樣也是朱明忠借鑒後世的集體領導制。在過去的十幾年中,儘管內閣中時有爭執,但少數服從多數一直被很好的運行著。

在朱明忠看來,只要選擇好閣臣,在這種機制下就絕不會再出現黨爭導致朝政崩亂的局面。關鍵就是在選擇閣臣,他們六人中,方以智、周培公和李因篤,他們三個人是真正的文官,而張煌言、朱大咸以及錢磊三人,前者是忠義公,至於後兩人他們早已經與勛貴結親,也算是半個體系內的人。

無論是閣臣的投票,亦或是選擇,經過經心的設置之後,內閣就一直按朱明忠意料的那樣運行著,在大多數時候,它的運行都是順利的,只有極少數的時候,會需要他的這張「票」。比如現在。

而導致分歧的原因,正是因為涉及到文官、勛臣兩個體系的利益衝突。

「陛下,現在民風趨奢,但百姓只逐私利,全無公利之心,長久以往,勢必會重現舊時的人心冷漠,所以臣以為只有通過對熱心慈善事業的士民加以榮譽上的表彰,才能讓世人形成『達者必須濟天下,窮亦不能獨善其身』的想法,進而防止民風趨奢下的逐利之心,令其逐公利,而非單純私利……」

聽著周培公在那裡說了一大堆理由之後,身為皇帝的朱明忠又怎麼可能不明白,他們雙方的觀點,一句話——他們都在互相推,都試圖把「買官鬻爵」的那群人往對方陣營中推。

儘管那些人是通過慈善捐款獲得榮譽稱號的,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仍然等同的「買官鬻爵」,如此一來,無論是勛臣,亦或是文官,都不希望對方進入自己的序列,尤其是後者,後者之所以在「公士」的推選上極為苛刻,其實就是為了弄出「文貴」,就是為了通過那種苛刻讓儘可能少的人獲得那一封號,從而確保「公士」的含金量,畢竟,這是絕大多數文官唯一成為「國士」的機會——晉陞為從一品官員由皇帝賞賜獲得「公士」封號,四品以上或者入朝為官三十年的官員致仕時也可恩賜「公士」。

「封侯非我願……」

心裡念著這句話,看著六名寸步不讓,堅決捍衛身自己或者群體利益的閣臣,朱明忠突然發現,這句話不過就是扯淡,所謂的高風亮節,恐怕更多還是對爵位的渴望吧。

不過只是借高風亮節告訴世人……我本應封侯!

如此而已!

「覓得萬戶侯恐怕才是你們心中所願吧!」

心裡這麼暗自尋思著,心知雙方利益無法調和朱明忠已經打定主意和稀泥了,有時候,即便是身為皇帝,也只能如此。

「既然如此,那賜於熱心公益者旌表牌坊吧。」

決定和起稀泥的朱明忠笑著說道。

「前些年朝廷賜了不少忠義牌坊,也賜過好義牌坊,我看可以用旌表牌坊,御賜、或恩榮、或聖旨,因事而宜嘛!」

在朱明忠看來,這樣應該滿意了吧,畢竟旌表牌坊與爵位、與公士沒有任何聯繫,如此一來,你們應該滿意了。可那曾想他的話聲一落,方以智便大聲說道。

「陛下,臣不敢奉旨!」

手持笏板,方以智行揖道。

「估且不說其它,這旌表牌坊即便是廉價者,亦需銀不下二三百兩,高者甚至不下數千兩,如此糜費雖為表彰,卻難免浪費之嫌!況且,牌坊不過只死物,遠不及稱號,如爵位,可稱於名貼上某公、某伯、某侯。如勛士、公士,亦可稱為『士』,何曾有人於名帖上上書『急公好義』?」

「臣附議!」

即便是作為反對者,朱大咸仍於一旁贊同道。

「稱號之所以為仕民所樂道,正在於其是『稱』,只有拿得出去的『稱』,才能被人『呼』,如此方才有榮譽感,至於牌坊,雖然看似尊貴,可不過就是無用之死物……」

瞧見先前勢成水火,這會又立場一致的他們,朱明忠一陣氣結。

好吧!

算你們會找理由。

雖然心裡這麼嘀咕,可朱明忠也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牌坊那東西,沒有誰會在名片上印上一個「**牌坊」,要是到了外地,沒有人在一旁捧著,恐怕誰也不知道。

可相比之下,歐洲的那個什麼爵士,不過就是一個名聲,但是卻能印在名片後面,被視為身份象徵。即便是在香港,那樣的殖民地中,也有太平紳士……

想到香港的太平紳士,朱明忠的眼睛一亮,在香港獲委任為太平紳士的人可在其名字後加上「JP」字樣,作為個人正式銜頭之一部份。香港一般人視成為太平紳士為一種身份象徵,因此有不少社區人士皆踴躍捐款或擔任公職,以期獲委任為太平紳士。

他們爭論半天,爭得不就是這個名嗎?

牌坊不稀罕,那就直接再造一個稱號就是了!

想到這,朱明忠唇角一揚,看著眾人說道。

「諸卿操心國事,朕豈能不知,這熱心公益人士必須加以表彰,非如此不能彰顯其付出,不能激勵百姓效仿,即便是牌坊不合適,這爵位是非軍功不授,這一點,亦是原則,至於公士……嗯,亦不宜擴大授予範圍,這熱衷地方公益者,往往是地方士紳,那就授予他們『太平紳士』的頭銜吧!」

「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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