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巡檢署內很是安靜,辦公室內也是寂靜無聲,昏暗的油燈燈光照亮了這間並不算寬敞的辦公室。
「兵工廠的工程師?」
看著死者的資料,伏身於辦公桌前的馬輝點著了又一支香煙。他翻看著手中的資料,仔細的向下望去。
從資料上看不出來有什麼值得讓人懷疑的地方。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誰殺了他?
是意外?
還是蓄謀已久?
總要有個理由啊。
儘管並不熟悉這個人,但是至少從檔案上看來,似乎並沒有什麼地方值得懷疑的。
他的背景很清白,是一個再乾淨不過的普通人。
「興乾元年從清河書院的化學系畢業,七月,進入清河兵工廠。興乾五年調往南京,任化工組組長……」
這是一個背景非常乾淨的學者。
按照正常的思路來看,肯定不會有人會殺他。
「隊長,你看看他,他每個月的收入了480兩,加上獎金的話,去年的收入足足6300兩,乖乖,他一個月就頂咱們一年了,將來有兒子,無論如何都要上個好書院,現在花小錢,將來掙大錢啊!」
對面的李飛一邊翻看著死者收入資料,一邊感嘆著對方的收入居然如此高。
確實很高!
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工程師,都可以拿到幾百兩的報酬,即便是書院剛畢業的工程師,也可以拿到接近百兩的報酬,這也是馬輝把兒子送進最好的學校的原因,只有如此,他們才會有一個更好的將來。
「咦?」
突然,李飛看著那些資料說道。
「隊長,你看,有些不對啊!」
「怎麼了?」
「他的錢太多了!」
「嗯?」
將資料放下去,馬輝問道。
「怎麼多了?」
「隊長,你看這傢伙,在中都居然有三處房產,在南京也有四處,而且都是內城,那地方,可都是寸土寸金,像這樣的房子,一處沒有上萬兩肯定拿不下來!」
李飛的話讓馬輝的眉頭一挑,他看了一下,好傢夥,可不就是中都和南京最好的地方,中都不知道,南京這樣的宅子,死者一輩子能買上一處,就不錯了,更何況他還買了四處!
「肯定有問題!他是尋常人家出身,查,查查他是不是有什麼投資!」
第二天查了一圈之後,馬輝已經可以確定,死者的並沒有想像中的清白。在短短不到六年的時間內,先後花54000餘兩置下了七處房產,除此之外還買了十餘萬兩鐵路債券的人,有可能清白嗎?
這些銀子,他一輩子也掙不到!
當天晚上,臨近下班的時候,馬輝終於查到了一個讓人很懷疑的地方。
死者在城外租了一處房子!
他在南京有那麼多房產,還需要租房子?
「走,去商埠地看看!」
所謂的商埠地,就是以火車站為中心建立的商埠,這裡是現在南京最熱鬧的地方,同樣也是魚龍混雜的地方,而死者租的房子在商埠地附近的貧民區,那裡更是魚龍混雜的地方,不知多少離鄉討生活的人聚集在那裡。
一進入這片貧民區,馬輝所感受到的就是混亂,耳邊充斥著各地的方言,路邊一個個小桌邊,擠坐著很多打著赤膊的青年男子,他們往往都是因為不能繼承家業,只能出外討生活的次子。
儘管按照《大明律》,他們的父兄應該為他們娶妻,並給予其一處房產,供其分家後居住,可是他們的家鄉往往沒有工作機會,為了討生活,很多人把自己的房子賣掉,懷揣著幾十兩銀子來到像南京這樣的大城市討生活。
南京居大不易。
即使是這樣的貧民區里,一處兩間正房、兩間廂的小院,沒有五六百兩也買不下來,要是換個環境好點的,就需要七八百兩。所以,他們往往只能棲身於些,一家人擠在一間窄小的房間里,即便是如此,每個月也需要付上二兩的房租。
死者為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租房子?
就在馬輝和李飛以及兩名本地的巡捕到了那人租住的小院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從院子裡面躥出一團火來,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門被炸開了,衝擊波瞬間就吞噬了他們四個人。
還沒等馬輝喊出出聲來,他就被衝擊波炸倒向後言,而門邊的巡警更是直接被炸飛了。
在爆炸之後,整個大街上變得很靜,所有人都茫然的站在那裡,所有人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發獃的時間不過幾秒鐘,然後哭喊聲、慘叫聲就在這裡的迴響著。恢複一些神智的馬輝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地上有一截斷臂。
此刻,有一種直覺告訴他,這個案子沒有那麼簡單。
巨大的爆炸聲之後,數間房屋被炸塌了,燃燒的火焰湧向了周圍的房屋……
貧民區里到處都是人們的哭喊聲,那些原本還在那裡喝著酒、說著笑話的人們,無不是惶恐的尖叫著,倖存者在那裡哭喊著家人的名字,而更多的人像是瘋了似的尋找自己的家人。
已經從爆炸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的馬輝,立即大聲的呼喊著,指揮著人們滅火,貧民區里的很多房子都是木質,萬一要是火勢蔓延下去,會出大問題的。
相比於木質的房屋,更容易燃燒的是房頂上的油氈,一見火就著了起來,而且很難熄滅,那火勢越燒越旺,到至於到最後,完全失去了控制,即便是馬輝等人不斷的用成桶的水澆上去,也很難阻擋火勢的蔓延。
直到消房局的消防隊趕著馬車來到之後,才憑藉著路邊消防栓里的高壓水流,把火勢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但卻仍然無法撲滅大火,只是藉助水槍控制火勢,通過拆毀附近的房屋設立隔離帶。
等到第二天,應天府尹乘著馬車趕到事故現場的時候,大火已經熄滅了,消防隊在廢墟中搜尋著倖存者或者死者的骸骨,方圓里許的貧民區化為了灰燼,不知道多少人死於這場大火之中。
下車後,穿著一身紅袍的應天府尹于成龍,他的臉色冰冷,他剛剛來南京上任,結果就碰到了這樣的事件,如何能不讓他心惱。
在往火場的走去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滿臉灰土小女孩也正前走來。她的體型和臉都很稚嫩,看起來只有七八,不知為什麼,她一直仰著頭往前走,看起來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小姑娘,你在找什麼?」
于成龍走過去,那小女孩抬起頭看著這個當官的,便說道。
「我,我在找我爸和我媽,昨天他們就在家裡,我家怎麼沒有了……」
女孩說著哭了起來,求著眼前的這個人幫她找父母,最後抱起哭泣的女孩,于成龍的臉色變得越發的冰冷……
「是縱火嗎?」
作為應天府巡檢署署長的李光宗也到了現場,他直接問到當時在場的馬輝。
「不,現在還說不準。」
「你不是報告說,有爆炸嗎?」
李光宗抽動了一下鼻子,他的臉色同樣很難看。
「是啊,是有爆炸,是爆炸,就不是縱火,火是爆炸引起來的,這沒錯,但問題在於,爆炸是怎麼發生的!」
馬輝看著在廢墟中搜尋著死者的消防隊員和百姓,然後又一次沉默了。
「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有火藥鋪爆炸了?還是誰家裡藏了火藥?」
「不知道,你看看那裡!」
手指著滾到路邊的深坑,馬輝苦笑道。
「那麼大的坑,幾斤火藥炸不來的……」
「誰瘋了,會在家裡放上幾十斤火藥?」
李光宗搖著頭說道。
「要不然會是什麼呢?」
「租這個房子的那個被害者是什麼人?」
「兵工廠的工程師。」
之後馬輝又生硬地補充道。
「他不幹凈,收入和財產對不上,差距很大,十幾萬兩的差距離!」
「嗯?」
李光宗睜大眼睛,然後自言自語道。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肯定有問題。」
然後他盯著遠處,沉聲說道。
「馬偵探,這個案子是你追的,給我一追到底,必須得把這個事情弄的水落石出……」
就在李光宗這麼說的時候,馬輝看著遠處過來的人,然後苦笑說道。
「署長,我估計,這個案子,咱們問不了了。」
「嗯?怎麼回事?」
「軍正司的人來了!」
「哼哼,軍正司,那些傢伙只能查與軍隊有關人員,死者只是個工程師,不是軍人!你直管查下去!」
丟下這句話,轉身的時候,李光宗便沖著那些人走了過去。
「我是應天府巡檢署署長,請問你們來這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