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在大明的行政地圖上,東北具有別樣的意義。不僅僅是因為這裡廣闊的土地可以用來安置退役官兵,也不是因為上百萬內地少地無地的百姓可以移民於此。
而是因為對於大明來說,遼東與東北曾一度意味著屈辱,這裡曾是大明的國土,但卻在女真崛起後為女真所竊據,女真崛起於此,並從這裡入主中原,甚至還堂而皇之的將大明的土地稱為什麼「大清龍興之地」將遼東與的奴兒干都司稱宣作什麼「滿洲」,似乎那裡從不曾屬於大明,就好像是他女真的祖業一樣。
在遼東克複之後,而對這片廣闊的土地,一批頭腦清醒熱心國事的高級官員,直接上疏要求朝宮廷移民實邊,滿清入關後的億兆百姓死於其屠刀的慘痛教訓,使得幾乎每一個人記憶猶新,讓他們不敢對這片土地掉以輕心。
移民實邊、化邊域為內地,馴化蠻夷……
不過,慘痛的記憶總會淡去,人們總會再一次在那裡夸夸其談著「仁義」,開始覺得東北實施的「教化」似乎有違「王道」,對那些個性能暴戾的韃子談起「仁政」來。這種聲音先是出現在民間,接著朝中的一些官員也紛紛上奏言道著東北的不是,指責著東北的一些舉動有違王道。
就在人們在那裡言道著「以德報怨」,說道著應該用「仁義感化」諸如魚皮韃子等生女真的時候,宮內傳出消息——陛下看了這些奏摺後沒有動怒,只是命人將所的奏摺全都丟棄於的垃圾桶中。然後又命侍衛傳旨意與那些人。
「爾等言必稱聖人『施以仁』,卻不知『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亦是聖人之言,爾等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既然諸如於教化蠻韃如此有心得,便全都送往東北、西南教化土蠻……」
簡單的一道口喻,數百官員被流放到東北、西南,也正是從那個時候,人們知道陛下的底線——仁政那是施以百姓的。至於蠻韃,在他們沒有盡數漢化之前,沒有「歸屬華夏」之前,仁政自然與他們無關。
當然,還有一些人從那些人被流放的教訓中總結出了一個經驗,那就是陛下對於東北總督方以智的「寵信」是尋常大臣無法相比的,畢竟,隨後陛下親自下旨蔭其孫子輩為官,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支持方以智在東北的舉措。
在瀋陽城內中東北總督衙門裡,坐在東北總督位置上已經七年多的方以智。也從不曾辜負皇帝的信任,兢兢業業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盡自己的努力把東北化為內地。
在過去的七年里,當內地的巡撫們在那裡的一點點的適應著興乾後的變革,而不知所措的時候,在東北這片一究二白的土地上,他率先在天津設立巡捕局,爾後又開辦巡捕學堂,培養大批巡檢,將巡檢制度推行到東北各地,可以說,這幾年東北的穩定,尤其是諸如魚皮韃子等蠻韃之所以無法變得越發馴服,也與之有一定的聯繫。
對於大明而言,人口不多、情況特殊的東北就像是一塊試驗田,興乾後整飭吏治就是在此進行試驗,因為東北是偏地,為保證官員不至心生怨氣進而魚肉百姓,在俸祿之外又發「炭補」,對此外界皆以「養廉銀」稱呼「炭補」,畢竟這在某種程度上有助於保持官員們的清廉。後來又提出開官智的口號,開辦東北法政學堂,聘請教授給官員們講授各種法律知識。而「養廉銀」這特殊的形式,先於東北,隨後又於平南、南天門、雲南、廣西、貴州等邊遠地區推行,「養廉銀」確保了邊遠地區官吏的素質,使得一批出色的官員願意往邊遠地區任職。即便是「養廉銀」推行全國之後,邊遠地區的「養廉銀」也遠高於內地諸省的。當然,在官方的口中「養廉銀」正式名稱為「地方津貼」,根據地域不同分有數等。
在東北作為吏治的試驗田,在總結歷朝歷代的得失,以及朱明忠個人的見解經驗上進行吏治改良試驗的同時。身為東北總督的方以智,除了大力提倡引進移民之外,同樣也是工商實業的支持者。
早在興乾元年就在瀋陽設立工藝總局,創辦了一系列企業。儘管東北受制於天氣,漫長的冬天制約了水力機械的推廣,但是他仍然儘可能的推動的工商實業發展,在蒸汽機得到應用後,解決了動力來源的東北實業,得到了迅速發展。不僅出現了紡織廠等企業,還出現了用於製造蒸汽機等設備的機器製造公司,至於煤礦公司、鐵礦公司,自來水公司等企業,更是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成立。
在內地的鐵路出現後,方以智第一時間設立鐵路局,並且從內地招募總工程師,親自督修從瀋陽至天津的關內外鐵路,並且規劃著東北的鐵路網。
就這樣,在過去的幾年間,作為邊地的東北成了大明的模範省,而東北總督方以智本人甚至也被稱為「天下第一督」,因為東北有遼寧、吉林、黑龍江、黑水四省,儘管人口不過只有區區兩百餘萬,可是論及治域遼闊卻堪稱天下第一,自然是倍受到陛下的格外器重。然而,所有這些都還不是方以智最突出的政績。他傾全力專註的是東北的移民安置。
經歷過甲申天變的方以智,對於移民實邊的重要性有著極為的深刻認識,而身為東北總督的他,對於蠻韃子的秉性了解,也不是內地同僚所能相比的。他從多年的施政中得到了更深一層地領悟——移民實邊不僅僅是穩定東北的唯一選擇,也是把東北化為內地的唯一選擇。
也正因如此,在過去的七年間,方以智一直以千方百計的招攬移民,而在引進移民的同時,對本地尤其是對黑水都督府以及黑龍江兩地生女真「撫治」同樣關係到東北的穩定,在撫蠻過程中他採用了區別對待,對冥頑不翻的生女真堅決剿辦,以起到震懾以徽效尤的作用。在興乾三年前「生女真聯合反叛,概被剿滅」的文字更是屢見不鮮。而另一方面。對於真心歸降的生女真則安撫有加,將他們招出山林,安置於林場等地,令其歸化為民。在過去的幾年間,先後有五萬生女真被招撫為民,拋棄了原始的生活,或是在林場內伐木、或是在捕鯨船上做工。
儘管生女真開始走向文明,但是對此,身為東北總督的方以智,卻依然不怎麼滿意,對於移民,他還有更遠的目標。
「渭河以北!」
指著陝西地圖上的渭河以北區域,方以智的眼神顯得有些狂熱。
「延安府、慶陽府……」
手指著地圖上一個個地名,方以智握頭對方膏茂說道。
「敦四,這些地方的百姓,在接下來的幾年中,都要遷到東北,東四省要作好安置200萬移民的準備!」
200萬移民!
從總督的口中聽到這句話後,方膏茂驚詫的說。
「200萬移民!這,這豈不是要把陝西移空?」
方膏茂之所以會如此詫異,是因為就他所知陝西人口最多不過三百萬,幾十年的戰亂,再加上清虜在過去的幾年間,殺盡陝西色目,盡擄其女子為婢,現在陝西頂多只有三百萬人,遷走兩百萬之後,陝西還剩下多少人?
「323.65萬!這是目前陝西的人口數量。」
看著方膏茂,這位同宗的晚輩,方以智道出了一個數字,然後繼續說道。
「之所以要遷出6成的百姓,尤其是陝西北部的百姓,是因為那裡的土地經過數千年耕種早就貧瘠非常,即便是風調雨順,一畝所得不過一兩斗,當年陝西百姓之所以鋌而走險,除了天災之外,這土地產出微薄,恐怕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然後方以智又說道。
「當年甲申天變後,本官被迫於各地遊歷,亦曾入陝西,以了解當地百姓為何鋌而走險,紛紛成匪成寇,除去持續多年的天災之外,最讓本官感嘆的是恐怕還是關中土地貧寒,遠超出時人想像,秦漢時關中富庶關東難及,即便是到唐代,關中亦還算富庶,可千年間其土地卻是日益貧瘠,即便是百姓努力積肥,亦不足滿足生產,其土地產量也是日益減少,同樣的一塊地,於秦漢時,一畝所出可達一石,而到現在卻只兩三斗,少者甚至只有一兩斗,即便是風調雨順,其產量仍然像數十年前一樣,未見增加。明天還是照樣。一年到頭總是如此。百姓守著那些貧瘠土地的生活真是算苦到家了。若是再遭天災,那種地方是萬萬不適合百姓生存的,我想這種的現狀並不只限於當年我考察的一處。大半在陝西各地都是如此,所以,陛下才意於根本上解決問題——盡遷陝西之民!只有將他們從那裡遷到東北,才能從根本上改變他們的生活,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方以智並不知道,這種「異地搬遷」的「扶貧」措施,是朱明忠借鑒後世的經驗,只不過與後世把百姓從不適合生存深山遷出不同,這個時代得益於土地的遼闊,所以他可以用更為激進的移民,把整個區域內的百姓遷往土地更為肥沃的地區。
「久耕而地貧,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即便是在江南,嘉靖年間一畝尚可收一石,到了現今,一畝不過五六斗而已,難道因此就要把江南百姓盡遷於異地?」
看著總督,方膏茂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將有些地方的百姓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