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407章 選擇

軍情似火!

從明軍開始大規模的調動,再到潼關遭到進攻,一封封奏摺就接連遞到了西安的皇宮大內,那來自前線的戰報,在西安更是惹得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儘管他們過去吹噓著什麼,若是明朝來犯,非得像砍瓜切菜似的把明軍殺個痛快,可是他們更害怕自己被明軍殺個痛快。

畢竟當年是怎麼樣倉皇逃出京城的經歷,一直到現在還烙在他們心裡,甚至有時候他們還會做到當年倉皇出逃的噩夢。

過去那些什麼切砍瓜切菜的話語,不過只是自己給自己打氣吧了。現在當明軍真的殺過來的時候,第一個感到害怕的就是他們自己。

從朝廷到街頭巷尾都已被從潼關發來的警報驚呆了。

明軍揮師三十萬!

各種大炮不下三千門!

至於什麼那潼關城內日夜不斷的落下的斗笠大小的炮彈,更是讓人驚駭的一陣咋舌。

大明是火德,所以火器自然有助火德。

而大清呢?大清是水德,水克火不假,可也克火器啊!

在這個時候又怎麼可能能夠打的過火德的大明哪?

一時間,諸如此類的謠言在西安滿城裡傳播著,相比於幾年前,這滿城裡的旗人只剩下不到七萬,就這還有四萬多是婦孺,其它的幾十万旗人和旗下的奴婢早早的都撤到了西域,不對,是往西域守備去了,距離西安最近的一支大軍,還遠在蘭州,換句話說,大清國上下,其實早就做好了「西狩」的準備了,只差臨門一腳了。

這邊聽著明軍打來了,那邊那些個大人、大爺們無不是紛紛招呼著家人——那些幾年前掠自河州的色目女,現在這些色目女早就摘下了頭巾,穿上了旗袍,就連吃食也變得與旗人無異,畢竟主子們的拳頭、鞭子從來不講理。她們聽著主子們的吩咐立即開始忙活了起來,沒有絲毫的不甘不願的意思。

不過她們在收拾著行李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異樣的想法,想像著明軍到來的時候,她們能不能獲得自由,當然,在看到嗷嗷待哺的子女時,卻又是一陣不舍,最終大多數人還是抹掉眼淚,長嘆口氣選擇了認命

婦人們認命似的準備帶著孩子和主子們一起西狩的時候,那些個「主子們」都在看著皇宮,等著宮裡的「大主子」的決定,要不然,他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啊。

千斤的重擔壓在身上,壓的玄燁喘不過氣來,作為皇帝的他,比外界更了解潼關的形式,那裡的形勢逼人,一天比一天緊張。

這一天,終於把所有的奏摺看完了。

丟下康親王傑書領銜所奏,請求皇上下旨西狩的奏摺,玄燁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本身身體極為壯實的他,在看完那道摺子之後,他就順勢伏在書案上喘著粗氣,他的表情不時的變幻著,那雙眼中迸發出來的是滿面的怒容。左右的小太監都無動作,只緊張地注視著,怕「萬歲爺」會發起火來,誰都知道這幾天皇帝的心情非常不好,這時誰不能去碰他,要等到皇上心情平定之後,才能上前服侍,要不然,到時候恐怕會丟掉性命。

還不到十六歲的玄燁,作為大清國的皇帝,自從繼位以來,可以說是勤勉有加,尤其是親政以來,雖是年少可施政的手腕卻極為老道,他也曾想像過能夠成為一代名君,可是現在,明軍的進攻,卻打破了他的這種幻想,讓他的從美夢中驚醒,讓他不得不去面對一個現實——大清到了離開中原的時候了,無論他如何勤政,都無法擺脫丟土的罪名。

想到這裡,玄燁只覺得頭上涔涔冷汗,甚至就連胸前隱隱發痛,最難受的是,心裡那種不知從什麼地方升出來的怒火,那種無處發泄的怒火。

難道,大清國就這麼灰溜溜的離開中原嗎?

儘管內心滿是不甘,儘管內心憤怒非常,但是,玄燁的思緒仍然是清晰敏銳的,最後所看那道奏摺的內容,還能清清楚楚地默記得起。

什麼「先帝遺命」?

不過只是一個借口,大家需要一個借口離開這裡。

無非就是告訴他,「西狩」是「先帝遺命」,與他沒有關係,換句話來說,他只是作兒子的服從「先帝遺命」,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地方。

即便是有人想要說三道四,恐怕也沒有那個膽量,畢竟,那可是「先帝的遺命」。誰敢胡言亂語。

要是有人敢胡言亂語的話,那就直接送他過去和先帝去爭論一番。

可是越這麼想,玄燁就越覺雙頰如火,燒得耳朵都發熱了。

「先帝遺命」!

每一念及這幾個字的時候,玄燁都有一種有愧於列祖列宗的想法,他會想像著當年太祖皇帝十三副鎧甲起兵時的艱難,會想起太宗皇帝開創大清基業的坎坷,同樣也會想到先帝入關時的氣勢,那個時候的大清國是兵強馬壯。入關之後更是橫衝直撞,不可一世。

而現在,這一切都沒有了。

現在,作為大清國的皇帝,他如果想要活下去,想讓大清繼續存在於世上,就只有一條路可選,就是撤往西域,在天山腳下的那個盛京,做他的大清國的皇帝,而到了那裡之後,將來如何,甚至仍然需要看大明的臉色。

或許,幾百年來大明自開國以來對西域都沒有絲毫興趣,但是,現在呢?他們可以容忍西域的那些蒙古人,可以容忍西域的天方教,可是他們能容忍大清國嗎?

如果他們要是容不下大清國,那該怎麼辦?

他們如果一路追擊過來,難道,大清還要繼續往西逃去嗎?

再往西是什麼?

哈薩克、羅剎……

對於玄燁來說,現在他所希望的是什麼呢?

是希望能夠成為一代名君,太祖皇帝起兵創業,太宗皇帝創立大清,到了父親手中亦曾入主中原,即便是後來西狩西安,卻仍然居於中原,儘管這不過只是自欺欺人罷了,可這也是事實啊。

姐這個事說起來也不怪仙帝,不怪父皇,畢竟要不是當年多爾袞一門心思要入關,大清國恐怕也不至於落得今天的這步田地。那時候父皇不當家。

當然這一切不過只是為了給父皇開脫責任罷了。即便心裡明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卻又忍不住去想線下的困境。

現在,天下到了他的手中,不但要去西域避難,這中原也呆不住了,大清國四代帝王,這可是從未曾遭遇過的艱難處境,他相信換了任何一位皇帝,都會象他一樣,頭痛不已。

可是,即便是再頭痛,又有什麼辦法呢?

必須要堅持下去!

儘管玄燁不知道如何才能堅持得下去,也唯有這樣才能保住大清國,保住大清國的根本!保住愛新覺羅家的家業。

可是,到最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來承擔。

就像傑書的奏摺一樣,儘管打著「先帝遺命」的旗號,可是歸根結底呢?還是要他這個皇帝來決定啊!

如果不決定的話,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想當年的崇禎一樣,如果當年他們能夠在果決一些,又怎麼可能會在煤山上吊自殺。

心中的不甘漸漸平定了,他慢慢抬起身子,早有準備的小太監,敏捷有序地上前伺候,首先是一塊軟白的熱手巾遞到他手裡,玄燁先擦了下頭上的汗,然後又從太監的手中接過茶,然後喝了一口茶。

最後便靠在御座上慢慢平靜著心情,如此過了好一會之後,玄燁才覺得舒服得多了。

可是,這種舒服卻只是暫時的。該面對的事情總是要去面對的。

就在玄燁的心情慢慢平靜的時候,從前線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再一次送到了他的面前。

不料打開奏摺一瞥那奏摺中的「事由」,玄燁頓時大驚失色,良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潼關城牆為明賊所破,奴才與城內三萬將士,拚死報效主子……」

來自潼關的軍情,讓玄燁瞠目結舌的坐在那裡。

潼關城破雖在意料之中,可是這麼快就破了,仍然給了他極大的衝擊。以至於在反應過來之後,玄燁只覺得眼前一暗,彷彿夕陽西墜,夜幕降臨似的把整個宮殿都籠罩在陰暗中了。

潼關破了!

沒有了潼關,西安是守不住了!

難道就是大清國前途的縮影嗎?

神經震顫著,玄燁呆愣愣地默坐了好多時候,他的頭腦中空空的,無悲、無怨、無憂、無怒,整個人好像進入了另一個無人無我的空空世界。

他只是坐在那裡,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有一種想法,如果就這麼痴痴木木地生活下去也好,省卻許多煩惱,然而一抬眼,看著面前的奏摺,又一回到了存在無數煩惱的大千世界。

不想去面對的情況,仍然需要去面對,無論是悲,是怨,是憂,或是怒,又一次,這些情緒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誰想像得到做皇帝的有這麼多的憂愁苦惱!

頭疼啊!

頭疼!

怎麼扭轉目前的危險局勢呢?

扭轉局勢是不可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