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405章 渴望

大傢伙之所以會用這種羨慕的眼神看著他是,因為排長的那一句話。

大明的「勛士」。

幾乎每一個當兵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勛士不同於開國的勛臣。大明,這是一個極為特殊的群體。

如果說那些擁有爵位的貴族勛臣相當於大明的有品文官,那麼軍功勛士就相當於在野的地方士紳,他們以「功勛之士」的非官僚身份,在地方社會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當然獲得「翊麾勳章」的「功勛之士」不僅僅身份等同從七品,同樣也意味著財富,他們可得到關內百畝或者關外五百畝的免稅勛田。少數地區還可以翻倍,甚至可以翻上幾倍。而土地上的賞賜,同樣也是保證其身份地位不遜於尋常士紳的關鍵。

當然,沒有人知道這種「軍功地主」階層,是為了朝政權力平衡避免文官憑藉數量壓制勛臣,導致權力失衡的局面,特意樹立起來的一個團體,他們與勛貴一樣是朝政的另一個平衡點。當然「軍功地主」的存在最大的作用就是避免了地方完全為「預備文官」——地方士紳壟斷,千百年來,士紳以知識為資本,參與地方事務,他們與地方文官一同組成了中國的精英社會。而這也是為什麼文官的地位不斷膨脹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們就是精英的主流,他們不僅僅壟斷資官府以及地方上的權力,同樣也壟斷著輿論。

而現在「軍功地主」的出現,從根本上打破了這種壟斷。在原本只有文官和預備文官的社會群體之中,多出了大批通過軍功獲得地位的地方士紳,他們的出現有利於分散地方的權利。打破那些人對於地方權力的壟斷。

也正因為以獲得「翊麾勳章」的「功勛之士」為主的「軍功地主」在地方上,享有的財富以及聲望,使得戰士們無不渴望著成為其中之一,當然,這也是他們在戰場上奮勇殺敵人原因之一。

畢竟,這世間沒有誰能夠拒絕來自名利的誘惑。

當周圍的弟兄們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作為當事人的蘇炳放聽著排長的話時,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興奮的神采。他甚至感覺不再像先前那麼累了。

這可是好事。

蘇家到時候,可就是「名門」了。到時候沒有任何人敢小瞧蘇家。

可……也得等打完仗,活下去再說。

「多謝長官栽培!」

原本連喘氣的勁都沒了的蘇炳放,立即起身向排長敬禮,表示謝意,當然面對弟兄們的恭喜,他當然也是拍著胸膛保證等打完仗一定好好的請弟兄們喝酒。

儘管獲得「翊麾勳章」只是「可能」,可就是這個「可能」足以調動起所有人戰士的求戰之心。

其他人無不是眼紅著戰友的「運氣」,分在心裡想著抓住最後的機會。在戰場上立下更多的軍功,然後得到屬於他們的回報。

當然,他們還需要休息!

此時的潼關城內,有不少房屋正在燃燒,濃煙隨著黃河上吹來的風吹拂過來。面對戰友們的恭喜聲,蘇炳放儘管很高興,但是他知道,能不能得到「翊麾勳章」到最後,還要看營長,不,應該看他的軍功能不能得到這樣的功勛。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勛士。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獲得這樣的軍功。

「哎,但願不是白歡喜一場吧……」

蘇炳放的心裡這麼尋思著,他靠著牆。又喘了一會粗氣,感覺到有些口渴的他這才摸著掛在腰間皮帶上的水壺,想要喝一口水,可用力搖晃一下,竹筒製成的水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了,再一看水早就已經喝完了。

「沒有水了。」

蘇炳放咽了口口水,他並沒有問戰友們要水,在戰場上,弟兄們都要靠這桶水維持下去。他歪著頭向左右兩邊望望,現在這一帶已經沒有什麼動靜,銃炮聲都是從遠處傳來的,這裡應該沒有什麼敵人了。

「也許可以去找一點水喝。」

看著那邊巷邊上橫著一具清軍士兵的屍體,蘇炳放便走了過去,他想在敵人的屍體上找到水,可讓他失望的是,敵人身上的水桶不知道去哪了。

「也許是被其他的弟兄拿走了。」

感覺有些口渴難耐的他。有觀察了一會兒,最終他決定到百姓家裡裝一桶水。一個人在巷子里走著,沒有看見任何危險,可是無論他怎麼敲門,百姓家裡的院門都慢緊閉著的,在這個時候,沒有人敢開門,畢竟沒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萬一要是有亂兵闖進家裡,到時候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禍事。

「看樣子,是裝不到水了。」

蘇炳放的心裡暗自這麼尋思著。

他又在巷口裡走了一會,就在他想著是不是要回去的時候,突然前邊有些動靜,是有人在往這邊跑,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著這腳步聲,原本還一直找水的蘇炳放,只覺得心臟立即提到了嗓子眼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蠢事——居然落單了!

在戰場上,一個人落了單,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就在懊惱著自己的愚蠢時,蘇炳放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敵人,這是一個清軍的軍官!

他的身上甚至還穿著泡釘綿甲,清軍軍官的手裡握著一柄長刀,刀身上的甚至還滴著血。

「好傢夥!居然有人在這堵著爺爺了!」

穿著盔甲的清軍軍官一看到有人擋住了自己,說話時候,他的眼睛也在發光,他的臉上帶著血,話音落下的時候,這目中帶著狠意的軍官已經揮刀朝著蘇炳放砍了過來。

面對突然殺過的清軍軍官,蘇炳放迅速地把身子向旁邊閃讓一下,儘管巷子不寬敞,可是他還是避開了敵人的刀鋒。他壓根就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的這個地方,居然會碰到落單的清軍,而且還是穿著盔甲的。

儘管非常突然。但是蘇炳放倒也沒有不覺得的膽怯。避開敵人砍來的刀鋒,他停頓了一下,抱住他的槍托,舉起泛著寒光的刺刀,拚命吼道。

「殺!」

一個利落的突步刺,徑直地朝著清軍的胸口刺去,因為用力過犯,在那個清軍用刀格擋刺刀的時候,抖動了一下,刺刀一下地插到後牆上,刀鋒刺到牆上的瞬間,蘇炳放只覺得的手臂崩得都有些痛,而那個清軍軍官見狀直接一刀砍了過來的,蘇炳放連忙抬起槍身,擋住對方的長刀。

這一刀自然又落空了。

「孫子!」

那個清軍軍官一邊吼著一邊揮刀不停的劈砍著,面對不斷砍過來的長刀,蘇炳放急得頭上迸出了豆大的汗珠,不過儘管如此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盯著對方,等待進行第二次刺殺的機會,就在那個清軍再一次舉刀的時候,他猛的再一次突步前刺。

「殺……」

這一次刺殺沒有落空。鋒利的三棱刺刀一下就刺中了敵人腹部的時候,穿透了盔甲險些沒有把敵人刺個對穿。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清軍軍官,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然後頹然地跪倒了,不過他的眼中帶著不甘。

「孫子,爺,爺……正,正黃旗……爺爺……殺漢……」

不等對方把那狠話說守,蘇炳放便擰動銃身,在這個時候,他孫子蒙夠聽到盔甲那鐵片扭動的聲音,同樣也能看到這個清軍吃痛的模樣。刺刀在敵人的腹腔中旋轉著,接後他吃力地把刺刀從敵人的肚子里拔了出來。為了抽出刀,他甚至不得不用靴子踩在那人的胸口上才拔出刺刀。

「爺爺……把你這龜孫子給殺了!」

說出這句話之後,蘇炳放只覺得更累了,甚至感覺有些頭暈,他的體力似乎已經完全消耗完了,整個人一下癱倒地上,靠在牆上磊口喘息著,他的眼睛盯著那個清軍的將領,嘴裡嘟嚷道。

「正黃旗……也得讓爺,讓爺爺殺,殺個痛快……」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在戰場上可沒有人管你是將軍還是小兵。到最後無非就是一個死字。哪怕你就是一個大人物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還是讓我一刀給捅了。

瞧著那人掉在地上的刀,蘇炳放拿起那把刀,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道。

「這刀不錯,給,給俺兒子留著……你娘……正黃旗……我呸……」

在這個時候,只有勝利者才能發出這樣的言語,作為勝利者的蘇炳放有足夠理由去炫耀著自己的勝利,不過,已經累到甚至連氣都喘不過來的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爺,爺……」

倒是躺在血泊中敵人,卻仍然在那裡呻吟著,他的嘴裡不斷的噴著血沫,只是躲在那裡喃喃著。

「……皇帶子……爺爺……殺漢狗……殺……」

瞧著那人只剩下一口氣的的模樣,儘管累喘不過氣來,但蘇炳放還是忍不住出言諷刺。

「你他么……就、就也熊吧,命,命都沒了,還他么想殺漢人……殺光你們這幫孫子才對……」

在蘇炳放說話的時候,那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過這次蘇炳放倒不緊張,只要聽著那銅釘踩著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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