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183章 唯我獨尊

十二月十一,這一天,天氣晴朗,艷陽高照,這是一個冬日裡難得的艷陽天。在過去的兩天中,接連又有新的消息傳來——唐逆李賊在通州為義士所殺。通州數萬唐軍投降。其它各地的唐軍將領在得知這一消息後,也是紛紛投降大明。

如此一來,人們自然長鬆了一口氣,畢竟,這意味著天下從此太平。至於京師,初九那天下午,就已經升起了大明旗,重歸大明了。

從那天起,人們一直在等著監國的到來。初十的時候,不知是誰信誓旦旦的傳出來說明日監國就會進城,結果人們等了整整一天,沒有等到盼望中的監國。沒有等到皇明大軍。

不過也就是在人們失望的返回家中的時候,他們看到駐於城中的「唐軍」已經紛紛撤往城外,當天傍晚,又有萬餘穿著紅色軍裝的兵丁進了京城。

他們是忠義軍!

這一下,人們總算是長鬆了口氣。

忠義軍……不,皇明大軍進城了,那離監國到來還會遠嗎?

明日上午監國既會抵達京師!

當天傍晚,消息靈通的官員就得到了消息,消息立即在京師內外傳來了。

第二天,天色不過是剛一剛放明,就有數以萬計的官紳士民在城門後面等待著,朝陽門大開的時候,這些等待多時的官紳士民便紛紛或是騎馬、或是乘轎紛紛出城去了,他們無不是衣冠整齊的在五里外的路旁擺了迎駕的香案,儘管現在監國只是監國,但並不妨礙他們用迎接皇帝的禮節迎接。

雖說明律老百姓並不被視為官員奴僕,但卻依然不能同官員站在一起,他們只能分立於他處,在曠野路邊恭候。臘月的清晨寒風刺骨,因為時間尚早的關係,所以天色顯得有些陰沉,可是人們的心情卻是愉悅的,因為烈皇帝尚有子嗣活在人間,這進了京師,馬上就要登極了。大明的天下已經恢複了,太平年月終於要來了。

而對於許多官員來說,他們盼望監國回來恢複大明江山以後,念他們迷途知返的份上,仍然讓他們留任原職。當然他們同時在心中也作了退一步的打算,若是朝廷不意留用他們的話,就准許他們致仕返鄉,尤其是對於那些曾經降清的官員來說,他們最擔心的就是追究他們降清的責任,能夠致仕返鄉,回鄉做個足谷翁也就知足了。

用罷早飯,離開駐地的時候,在侍女侍奉著穿衣的時候,朱明忠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後又看著立於身邊的錢孫蕊,當初眾人慾殺她的時候,朱應升保住了她的性命,現在她成了手刃賊逆的義士。

在通州見到錢孫蕊後,知道柳如是如何為李子淵逼死後,在感傷著故友離世時,朱明忠便把她留在了身邊。

「孤要去京師了!」

錢孫蕊只是點點頭,她張張嘴,想要說話,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眼帘微垂。看著那張同柳如是有八九分相像的臉蛋,朱明忠沉思片刻,然後說到。

「如果……」

話到嘴邊,朱明忠突然改口說到。

「到了京師後,你就留於宮中吧!」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當然也沒有徵求她的意見。現在的他,已經不再需要徵求任何人的意見!

「我……」

面對他霸道的語氣,錢孫蕊張張嘴,並沒有說出話來,而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終於,在大隊人馬的護衛下,朱明忠一行來的了京郊,前來迎接的官紳士民在看到監國來到之後,紛紛伏地跪接,不知多少人落下眼淚,嗚咽出聲,言道著烈皇帝保佑之類的話語。在監國靠近後,偶爾也有人偷偷抬起頭來,看見騎在馬上的監國時,無論他們是否見過先帝,卻都暗自言道著「相貌果然與先帝一樣。」,如此,那哭聲自然也就更加響亮了。

騎在馬上的朱明忠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停下來的念頭,一直來到朝陽門。而在朝陽門內已經備好了皇帝的龍輦以及儀仗,那儀仗倒也是華美非凡,好不氣派,這是朱明忠從來沒有見過的。在朝陽門內的眾多官員紛紛跪地,請他上轎。

面對他們的跪請,朱明忠回答道。

「孤雖為監國,卻未登極,不可擅用皇帝禮儀。」

一位很懂諂媚之道的官員,一聽便在地上直起身子說道。

「周公不稱王,也是南面受禮,不妨乘輦。」

看了這麼多年的書,朱明忠自然也懂得周公不稱王的典故,猶豫片刻後,他便點頭說道。

「孤身為監國,不可不受你們的禮,如此,孤便乘輦吧!」

於是朱明忠便下了馬,乘上龍輦,以皇帝的儀仗開道,向皇城南門走去。這一次他沒有拒絕轎子,他必須要用皇帝的儀仗進入京城,昭告天下,現在天下共主已經抵達京師,不日就會登基。

一路上,到處是擁立於街邊的官紳百姓,他們紛紛向他行跪拜禮,口呼著「萬歲!」。在他們看來這個監國就是大明的皇帝,天下人的皇帝!

那萬歲聲傳入耳中的時候,只讓朱明忠感覺有些恍惚,似乎在這一刻,他明白了,為何李子淵來到京城的時候,會突然妄自尊大!那他為什麼會在這裡迷失了方向。

這滿朝的文武大臣,今日都跪在他的面前,高呼「萬歲」!

這天下蒼生,從此之後,便是他的臣工子民!

如此,誰人會不迷失?誰人又能冷靜?又有誰不會忘乎所以?

不過朱明忠也沒有忘記,李自成、李子淵,他們是怎麼敗的。他們是怎麼樣迷失了方向怎麼樣,最終走向了末路。

他是不應稱乘輦,因為不準官員乘轎,以後也要禁止,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今天是一個例外。

看著越來越近的皇城,看著那熟悉的皇城城門,現在那裡自然不再是滿清的「受命於天,安邦治國」,而是恢複為大明的「承天之門」。

從今天起,孤亦將承以天命了。

從承天門進入了紫禁城,進入了皇城,儘管表面上看似平靜,但是朱明忠的內心卻是激動的。

對於紫禁城,朱明忠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得上極為熟悉,至少比這個時代的許多普通人更為熟悉,他在6歲的時候,第一次去了紫禁城,不過那會已經叫故宮了,18歲那年高考結束的時候,又去了一次,20歲的時候,又和女友去了一次,23歲的時候,陪朋友去了一次。

當然,每一次,都必定會進入太和殿,每一次他都會仰望著宮殿,凝視著龍椅,偶爾的當然也會幻想一下,坐在那龍椅上的感覺。

那龍椅坐上去是什麼感覺。

「這皇極殿和過去不一樣了……」

置身於皇極殿前,朱明忠之所以會發出這樣的感慨,倒也不是故意而為,而是因為皇極殿確實和過去不同——後世的太和殿是1695年重建後的形制,而不是明朝時的皇極殿。

「大王,當年李闖向陝西撤退前焚毀紫禁城,僅武英殿、建極殿、英華殿、南薰殿、四周角樓和皇極門未焚,其餘建築全部被毀。同年清虜至京師。此後歷時一十四年,才將中路建築基本修復。這皇極殿是清虜重修,自然……」

不待金之俊這個獻城的「功臣」把話說完,朱明忠便直接說道。

「自然是胡氣甚重!」

說出這四個字後,不顧他人的詫異,朱明忠便徑直朝著殿內走去,進入宮殿之後,他只是略微掃視一眼室內外梁枋上飾以級別最高的和璽彩畫,然後便徑直走到了那座九龍金漆寶座前,然後盯著它。

這就是所謂的「龍椅」。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人渴望著坐到這張龍椅上,不知多少人為之白白送命。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座龍椅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呢?

是九五之尊嗎?

隨同大王一同進入這座傳說中的金鑾殿上,儘管他們好奇的看著腳下的淡黑油亮的黑磚和傳說中的「金磚鋪地」略有不同,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們會把目光投向大王,投向這位大明的監國。

而金之俊同樣也看著這位相貌與先帝極為想像的淮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玉璽是怎麼來的,可是,在見到淮王本人的時候,他卻有些懷疑了,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他真的是先帝的兒子?

從來到紫禁城,從皇極殿前的那句話,再到此時淮王進入殿內,看到已經發生變化的宮殿時,那眉頭身皺的模樣,最後把目光投在了龍椅上。

作為老臣的金之俊自然知道,這宮殿之中,只有龍椅沒有變,這龍椅仍是宮中的舊物。它是明朝嘉靖年間製作的。

「這裡也變了,只有這沒變……」

這句輕喃傳入金之俊的耳中,同樣也傳到許多老臣的耳中,他們的臉色無不是微微一陣激動,所有的懷疑,在這一瞬間,都淡去了……他們看著大王走向龍椅的時候,甚至有種錯覺似乎看到了當年先帝登基的模樣。

在那些老臣們似乎淚眼朦朧時候,一句有如雷鳴般的話語,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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