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117章 罪人

滿城!

故名思議,就是滿人住的城,在西安府城東北隅有一座居住著清一色滿族人的城中之城,人稱「滿城」。由於八旗駐防兵分屯其內,人們又稱它八旗駐防城。

滿清入關後,其八旗精銳兵半數以上駐紮於京師,稱為「京營」,隨後又在西安、江寧和杭州三個城市「駐防」。當年之所以選擇西安駐防,不僅只是因為其東連晉豫,南通川鄂,西接秦隴,北鄰蒙古,對於穩定西北、西南至關重要,而且李自成、張獻忠所領義軍骨幹多為陝西人,如果這裡被他們給佔據了,那麼後果肯定是不堪設想,所以自然要大軍駐守。

早在順治二年,李自成撤離西安,順治就詔諭西安駐軍:「會城根本之地,應留滿洲重臣重兵鎮守。」隨設八旗駐防營於西安,將易名為順王府的秦王府拆毀,西安城內東北隅興建八旗駐防城,拆毀了秦府外城蕭牆,將內城磚城改建為「八旗校場」,作為滿蒙八旗軍隊訓練的場所。滿城內精銳八旗馬甲人數高達5000人,連同眷屬共計2萬人,除了滿清龍興之地盛京,西安兵將人數在全國各八旗駐防城中居於首位。

也正得益於這滿城內的駐防八旗拱衛,在天下紛亂的時候,讓大清國總算還有一個去處。也正因如此,儘管大家對於皇上丟掉了江山有些怨言但是在來到西安之後卻又不得不佩服皇上當初的遠見,畢竟,現在再怎麼著大清國,總算是還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儘管有了落腳的地方,可是這城裡頭一下子擠進了十幾萬人馬,自然是變得極為擁擠,往日里住著一家人的地方,現在更是擠進了十幾口人。十幾万旗人就是這麼在西安城內的滿城裡擠著。

不過即便是如此,相比於那些漢軍旗來說,他們至少不用在帳篷里躲避著這刺骨的寒風。可是難免的,他們仍然會繼續抱怨著,抱怨著皇上把大清國的江山給丟了。

「哎,大清國啊,輪著這個皇上算是完了……」

即便是在行宮外守門的御前侍衛,在忍受著刺骨的寒風時,仍然忍不住在那裡抱怨著。

「不要亂說話。小心讓別人聽到了,要了你的腦袋。」

他這邊話音未落,一旁就想起了其他人的訓斥聲。

「說說也就是說說罷了還能傳到皇上他老人家的耳朵里。」

穿著黃馬褂的大內侍衛,在那裡嬉皮笑臉的笑著。

「要是大傢伙兒的話真能傳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那也是功德一件不是。」

「那是別人,咱們可是在宮前,在行門口少說兩句死不了你。」

順治西狩之後,雖然秦王府大抵不在,可滿城的將軍署卻仍可作為行宮。只不過相比於舊時的皇宮,這行宮未免有些太過寒酸了。甚至就是這門外的侍衛,也不過只有區區十幾個人罷了。

不過對於此時居住於其中的福臨來說,他並不會因為這宮室寒酸,而有絲毫不適,此時,他整個人都病倒了。

他的身份本身就不好,這兩年屢遭打擊之後,這身子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當初在濟南沉迷於女色,身子骨自然大不如以往,待一路逃至西安之後,便長病不起了。

作為大清國的皇帝,順治自然想撐著身子,看到大清中興的一天,可是他自己個卻知道,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七歲登基,十五歲時趁多爾袞身死之機,剪除多爾袞黨羽,掌握大權,隨後掃平南明,在這之後,又開科取士,刻意網羅漢人人才。四海初定時,他也才不到二十歲,就在天下諸事皆定,大清國將要坐穩江南的時候,大清國的氣勢好像到頭了。

從鄭成功海路入寇,再到江寧陷賊,然後達素兵敗,再然後……想著這幾年,大清國一日不如一日的局面,順治只覺得眼前一黑。

難道,這就是大清國的氣數?

難道,當真應了那句「胡人無百年國運」?

可是大清國不過才幾十年啊!

為什麼要輪到我做這個亡國之君?

此刻,他那煩亂的心緒漸漸平息了下來,獨坐殿中,一種莫名的惆悵忽然襲上心頭。鎏金三足鼎里焚著的香料香味味委實太濃了一些,順治不耐煩地叫人將鼎中香全撤了出去,然而卻依然還是坐不住,一甩手便走出宮殿,站在走廊下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用這室外清冽的寒氣驅散胸中的鬱悶。

可是,這鬱悶的心情,卻還沒有驅散絲毫。甚至越來越發的煩惱了。

即便是沒有任何人當著他的面發過任何牢騷,但是作為皇帝,他仍然能夠感覺到似乎現在所有人都在背後議論著他,議論著他是怎麼樣丟掉了大清國的江山。

當然。他還知道在這城裡頭肯定也不少人。現在就在那裡詛咒著他因為他把他們的家人都丟給了蒙古人。

作為大清的皇帝。所有的一切罪責現在都在他的身上,是他丟掉了大清國的江山,是他,八旗子弟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他們一定在背後瘋狂的詛咒著他。

可是即便聽到了。他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他不會因為那些話而動起殺人的念頭。因為他知道,這大清國的江山是在他的手中沒有的。

即便是他們罵,用力的罵上幾句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鉛灰色的天空,那天上的烏雲緩緩地向南移動,福臨仰望著天空卻是默默不語。一陣寒風襲來,身子單薄的他只覺得渾身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抱了下肩,一直跟在旁邊侍候著的吳良輔立刻走過去,將將一件貂皮裘輕輕披在他的身上。

瞧著這貂皮裘,福臨皺了一下眉頭,他的手忍不住撫摸著這身上的皮毛。

「天下也就只有滿洲才產貂皮,自此之後,恐怕朕再也沒有機會再見滿洲的山河了。」

有很多東西在的時候並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現在。他甚至後悔,後悔為什麼當初非要進關。如果不進關的話。有哪裡會有今天這麼多的事情。

可惜當年。很多事情並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但是現在他卻要為當年滿清入關若下來的罪孽去負責,所以他才有些不甘願。

聽了這話,吳良輔平靜地說道。

「萬歲爺,瞧您說的,現如今,陝西甘肅穩固如泰山,朝廷更有二十餘萬大軍於此,待到明朝君臣內亂時,我大清自然可以重新君臨天下……」

聽著吳良輔的話,福臨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冷冷地揚起臉來。他瞧著天色尋思著,這天是要下雪了……

雖然說天寒地凍,但是卻沒有人心冷,作為皇帝,他知道現在無數雙眼睛都看著他。大清國淪落到現在這步田地了,在很多人看來,根本原因就是他。

那些失去妻兒的旗人在抱怨著,他們心裡對朝廷,對他這個皇帝有怨氣。到了這個時候,要是大清國還是內鬥不止的話,這大清國將來可怎麼辦啊?

就這麼在走廊下方站了一會,一陣寒風吹來,幾粒雪花飄灑下來,打在福臨的臉上,那冰涼的雪花讓他不由打了一個寒戰,然後他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福林感覺到上投有些腥味,然後他用手帕捂著嘴然後用力咳嗽著,再張開手帕的時候看到手帕中儘是一團血紅。

面色煞白的他,看了一眼手帕上的血跡。然後不露聲色地把滿是鮮血的手帕收起來,然後便離開了走廊,回到了屋內。他看到桌案上放著一堆堆的奏章和牒報,對於這些摺子他一眼也不瞧,徑自的離開了。

這個時候,對於他來說,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這些奏摺什麼的並不重要。現在還有什麼重要的呢?

紛飛的雪花就這樣從空中飄落下來,周圍儘是一片靜寂。把一切都放下來之後。他覺得心情平靜了許多,他有許多重要的事必須要趕緊做好安排。

「萬歲爺,麻勒吉、王熙奉旨前來見駕。」

內廷侍衛賈卜嘉已跪在身後輕聲啟奏,他是皇上的親信。

「天這麼冷,萬歲爺也該……」

福臨不等他說完,擺了擺手便進了殿,這才注意到麻勒吉與王熙兩人早已伏跪在那裡了。麻勒吉是順治九年滿人狀元,而王熙是禮部尚書王崇簡之子。順治四年進士,順治十五年,擢禮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後加尚書銜。而王崇簡為禮尚書,父子復同官,也正因「受皇恩深重」,他們父子才會隨駕來「西狩」,對大清國也是忠心耿耿,畢竟到了這份兒上還不拋不棄的漢人並不多。要是大清國的漢臣都像他們一樣對大清國忠心耿耿的又何至於如此啊!

只是那些漢臣永遠都無法忘記他們是漢人的身份!所以大清國才到了今天的這步田地!漢人終究還是不可信啊。哪怕就是抬籍入了旗的漢人,同樣也是不可信的。

順治在炕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借著火抗的熱量,屋子裡暖烘烘的,一會兒便覺得渾身燥熱,不由地用手去解開皮裘上的鈕扣。旁邊站著的賈卜嘉連忙步上前替主子解了下來,然後便退出殿外。順治打量了下眼麻勒吉和王熙,他們兩個都是朝中的大學士,這件事他們辦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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