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國春 第046章 謀略

「如此反覆,何時是個盡頭?」

在道出這句話之後,王文白那看似平靜的的神情變得有些激動,他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了那些羅圈腿,浮現出了那些自幼兒時便騎在馬上的草原部族,甚至他知道,也許在那無數次露水情緣之中,某一個女子會產下他的子嗣。

幾年後,他的子嗣會像其它的草地上的部族的男子一樣,開始學習騎馬、射箭,也許幾十年後,那個相貌與他相似的男子,同樣也會和其它人一樣,騎在馬上,入寇關內。

到時候,中原繁華之地,又將再一次升起狼煙!

作為軍人,他的職責就是避免這一切的發生,就是千方百計阻止這一切!為止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對敵人仁慈,就是對同胞殘忍!

「若是如此,那便是永無止境!」

朱明忠點點頭,他知道,王文白並不是在誇大其詞,草原上一個部族的衰敗,總是伴隨著一個部族的崛起,至少在過去的兩年余年之間,這就是草原上的法則,而草原上的另一個法則就是,當那些部族強大之後,擴張的本能和野心,總會驅使著他們南下,驅使著他們進犯中原。

不但歷史上如此,現在這一幕正在上演著。幾十年前,瓦刺人向西退出蒙古高原,並分裂為4部:準噶爾部,和碩特部,土爾扈特部,杜爾伯特部。而滿清將其稱為「漠西蒙古」。

其中和碩特部顧實汗在近三十年前受四世班禪和五世達賴的邀請入藏,並趁機佔領全藏,建立了「和碩特汗國」。其版圖包括整個青藏高原,而顧實汗則受到滿清順治帝的冊封。

在漠西蒙古中最後崛起的是準噶爾汗國。他擊敗的第一個對手是土爾扈特部,土爾扈特部被逼西移。最終土爾扈特人遷移到俄羅斯的頓河與烏拉爾之間的廣大地區。十幾後後,在噶爾丹即位之後,在他的一手努力下準噶爾帝國達到極盛。他首先統一了漠西蒙古四汗國,隨後,他南下征服了回部察合台汗國,建立了可與大清抗衡的,方圓500萬公里的大帝國。

也正因如此,自覺實力強大的噶爾丹決心取代大清。他首先進軍外蒙古,土謝圖汗等被擊敗,逃入內蒙。噶爾丹追進內蒙,劍指京師。面對噶爾丹的威脅康熙不得不親征,率清軍與噶爾丹在烏蘭布通決戰。儘管這一切擊敗了準噶爾向內擴張的腳步。但是在隨後的幾十年間,準噶爾一直都是滿清的心腹之患,直到乾隆時期才得到徹底的解決,而乾隆是如何徹底解決準噶爾的問題呢?

「那麼,如何阻擋他們如此反覆?為害中原?」

抬起頭來,朱明忠看著王文白反問道。

深吸一口氣,王文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但在他看來,這是唯一能夠降服草地的辦法。

「進攻!」

王文白的話聲不大,甚至可以說,只是剛好讓大王聽到。

「不斷進攻,不斷的向草地上的進攻,每一個水草肥美的牧場,都要設立衛所,衛所兵世代於衛所屯田!」

在提出這個建議之後,王文白又展開另一張紙,那是他在草地上歷時兩年琢磨出來的「平虜之道」。

「衛所可以不大,只是一座小形的五星堡,堡壘上設有大炮,屯兵百人,一座堡壘控制一片牧場,數個堡壘,就可以控制整個牧場,草地上向來是逐水草而生,若是牧場為衛所控制,其必定無法生存,其為生存,只能不斷北移,而我等則以衛所北遷,草地以帳篷為生,我漢人可以以堡為憑,一地平復之後,既可移民充實,駐軍北遷,如此反覆,直至將其趕至數千里外之冰海!」

看似不足為奇的言語,實際上不過只是開始,作為讀書人的王文白,並沒有提到如何進攻,而只是言道著在進攻之後,如何鞏固,如何鞏固既有的戰果,讓草地為漢人所用。

「大王,現在江北每年所需要羊毛豈止千百萬斤,待到全國平復之後毛呢需求只會更多,而內地並不適合養羊,屯民可以於草地上養綿羊,如此草地便會從過去於我無用的不毛之地,變成肥沃之牧場,每年億萬斤羊毛,非但可成屯民生計所系,亦可草地為之繁華,待到草地上堡成鎮、鎮成縣、縣為府之時,那草地與關內府縣又有什麼區別?」

視線落在王文白的身上,朱明忠不住的打量著這個已經三十幾歲的軍正司軍正,在軍正司像他這樣書生出身的軍正著實不少,但是能有他這個眼光的,卻非常罕見,不說其它,單就是移民養羊,這個看似簡單的建議,其實正是化被動為主動,在歷史上,儘管中原王朝無數次攻入草原,最終卻只能不斷撤回,使終無法控制草原,甚至只能借「養寇」的方式,扶持一部作為打手,以防止其它草原部族對跨的威脅,但是最後往往卻遭反噬,且不說漢代的匈奴,就是幾十年前的朵顏三衛,正是這種「養寇」這種以夷制夷的「效果」,甚至就連同建州女真,一開始,也是大明在邊關的「打手」,他們正是藉助明軍的支持才得已做大。

而中原王朝之所以無法佔據草原,正是因為草原不適合耕種,即便勉強耕種幾年後也會變成沙地。也正因如此,中原王朝如果想要統治草原上,駐軍的糧食、用度就必須從內地接濟,最終變成王朝的負擔,財政上持續不斷的壓力,使得中原王朝最終都會放棄草原。

除非把草原變成奶牛,否則一時進軍,最終也將以撤退而告終。而牧羊就是最好的選擇,甚至朱明忠之所以選擇呢制軍裝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呢絨的保暖性,更重要的是因為羊毛可以讓草原變成中原的奶牛。而想要這頭「奶牛」就必須要把草原牢牢的抓在手中。要讓「奶牛」長期不斷地擠出「奶」來,就得養好、長好,而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平定草地。

但如何平定草地呢?

「那麼……」

沉吟片刻,朱明忠反問道。

「以你之見,應該如何平定草地,畢竟,他們在那裡本來好好的放著牧,不到迫不得已,我想是絕不會讓咱們過去築堡屯兵的吧!」

怎麼可能會贊同呢?

「打!」

再簡單不過的回答,除了這個回答之外,再也沒有了其它更為合適的答案了。

「只要把他們打服就行了,而且……」

沉吟片刻,王文白的話聲略微一沉,然後說道。

「這種打,必須要打得徹底,觀草原部族,兩千年來,其雖是以強者為尊,但往往是既降復叛,其行可謂是自取誅滅之道。而對此,草原上亦有著草原上自己的規矩,所謂入鄉隨俗,如果大王欲平草原,非得用草原上的規矩不可,非如此,不能平草地,非如此,草地部族亦不可能臣服於天朝之威!」

什麼是草原上的規矩,王文白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朱明忠同樣也沒有問,他只是略點下頭,用極為尋常的語氣說道。

「把你的建議先編寫成冊吧,待到軍令部討論之後,自然會做出決定的!」

什麼是草原上的規矩,朱明忠很清楚,至少滿清用他們的行動告訴他,什麼是草原上的規矩,這個規矩再簡單不過「帝怒上,將帥怒於下,合圍掩群,頓田網而大獼之,窮奇混沌兀饕餮之群,天無所訴,地無所容,自作自受,必使無遺育逸種於故地而後已。」

什麼所謂的「明修長城,清修廟」,不過只是牽強附會而已,不過只是某些當不夠奴才的玩意用這句話去彰顯滿清的「不戰而平蒙古的功績」,所謂的不戰,不過只是扯淡。蒙古人信喇嘛早在蒙元就信了,蒙古人之所以從清初的數百萬人減少到百萬人,宗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至於滿清之所以能夠讓的蒙古人臣服,最根本的原因是「准部」——通過對準噶爾的滅絕,去告訴其它的各部不臣服的下場,所謂的臣服是用數百萬人的腦袋換來的——準噶爾侵入蒙古時,土謝圖汗等人敗退時,就已經將大多數蒙古人併入其帳下,土謝圖汗等人不過只帶了數萬帳軍民撤到內蒙。

對於準噶爾部中有許多被征服的蒙古人,乾隆早就知道,甚至在進攻準噶爾還特意下旨指示「大兵此次進剿,蒙古人必然會大批投誠,如有到巴里坤投降者,可以把他們的頭目先行送至京師,其它部眾可向內地遷行色匆匆,等過了巴里坤之後,對於那些男人,都盡行剿戮,所余妻子,酌量分賞給官兵為奴,不得稍存姑息」,甚至就連所謂的「修廟」,也不過只是笑話,在其旨意中同樣命令「將彼處喇嘛等剿辦」。

正像其意料的那樣,上百萬被準噶爾部奴使的蒙古人把清軍當成把自己解救出來的恩人,見到清軍到來時是「婦孺歡呼,如出水火」。可心思縝密的乾隆怎麼可能放過他們,任由蒙古做大。

對於草原上的規矩,滿清歷代皇帝都再清楚不過,他們知道,稍有鬆懈草原部族就會坐大,對於他們,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不留一廬一帳」,就是「不留一人」。

強者生、弱者死,弱者追隨強者,這才是草原上的規矩。至於廟……只有讓對方臣服之後,他們才會進入廟中向宗教尋思一絲安慰,若不然,如土謝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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