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定江北 第321章 社學

為何以為社學中的老師,不能學會這些呢?

一句看似簡單的發稅,讓朱明忠不由的一愣,甚至有些詫異的看著老師。出於朱之瑜的了解,知道他之所以不願辦中學,並不代表他反對辦中學,在謝絕由書院辦中學的時候,他同樣也推薦了幾十個學生,畢竟現在只有書院,能夠提從相應的師資力量。

而現在,朱之瑜提出的這個建議,又讓朱明忠隱約覺得,他謝絕的原因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社學中的老師?老師,您的意思是?」

看著朱之瑜,朱明忠試探著說道。

「您是說,先教會社學中的老師數學、地理等知識,然後再由他們教授學生,如此一來,在他們進入中學之前,就有了一定的數學、地理基礎……」

這不就是後世的小學模式嗎?

對此朱明忠自然不陌生,畢竟他是接受了完整現代教育體系教育的人,對於這種教育的模式,自然是再了解不過,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奇的地方。

而且這也是清河書院的教育方式,現在朱之瑜將他引入到社學的之中。不過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隨著教育的發展,這種教學方式才是未來的發展方向。

「嗯……」

沉吟片刻,朱明忠的腦海中,想到了那些鄉間社學的老師,他們大抵上年齡頗長,之所以淪為教書先生,完全是因為科舉無望,才於社學之中靠半耕半讀為生,或是本村人,者是從村外聘請。如果他們抵觸算術、地理之類的新知識,拒絕教授又該怎麼辦?畢竟他們年歲極長,所期許的也就是授業的弟子中能出來一個秀才,從而告慰平生。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年長,像王士元……他不也正是以地社學中教書為生嗎?

但是他們願意學習新知識嗎?

如果他們選擇拒絕的話。到時候又該怎麼辦?畢竟對於朱明忠來說,在他看來,那些鄉間的老夫子,反而是真正的老夫子,他們相對更為保守,更排斥新生事物。

他們理所當然的會排斥這些與科舉沒有任何用處學問,畢竟對於他們來說,能夠彰顯他們成就的,恐怕也就是培養出來一兩個秀才,舉人。為此,他們自然願意學生們用更多的時間去學習四書五經,學習論語,學習全無任何用處的八股文章。而不是那些真正能夠有所用途的學問。畢竟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他們決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學生在沒有用處的地方浪費精力。

稍作深思之後,朱明忠點頭說道。

「這倒不是不可能,若是編寫相應的教材的話,想來以其才智,自然可勝任,只是……」

給老師續了一杯茶,朱明忠道出了他擔心的地方。

「這社學先生,大抵上平生之願,就是門下弟子能有一兩人考中功名,從而告慰平生,如此一來,他們又豈願意於社學之中,教授其眼中的『旁門雜學』?」

於很多讀書人的眼中,不能助其考取功名的學問,自然都是「旁門左道」都是不值一提的「雜學」。老夫子們自然不會願意在這些雜學上浪費時間。

「哦,是這樣啊,今日這對弈既是無趣,成仁,你不妨隨為師一同走走。老夫倒是有一個地方,想帶你過去。」

朱之瑜神秘的一笑道。

「老師想要帶學生去的地方肯定不一般吧。我倒有些急不可耐了。」

聞言朱明忠便躍躍欲試地說道。卻見朱之瑜笑而不語的拂須看著他。

乘車離了書院之後,馬車直接沿著城外頗為平整的官道行進,在馬車上,頗為好奇的朱明忠幾次詢問,朱之瑜都沒有告訴他,為何要離城,直到在進入一座市鎮之後,他吩咐車夫停車,然後便下車與朱明忠一同步行。

身為江北官階最高的官員,穿著一身便裝的朱明忠與朱之瑜一同行走於路上的時候,瞧著倒有點像是兩個讀書人,並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沿著市集的主街走了一會後,便拐入了輔街,繼續往前走,讀書的聲音隱約從一處院落中傳來,側耳聽去,卻是「……山從高處到下面,連續不斷的叫山脈,山上最高處,成尖頂的,叫峰;山峰平坦的叫巒,又叫崗,崗延長可以行路的,叫嶺……」

教室中傳出的並不是《論語》或是四書五經里的句子,而是尋常的地理知識,而朗讀的聲音稚嫩。詫異中,朱明忠加快了腳步,畢竟現在他所聽到的並不是傳統社學裡學習的四書五經。

走到院前,可以看到的院門處懸掛有「張氏社學」,顯然這是一處家族社區,在江北社學正在一點點的復甦,儘管在其復甦的過程中,官府只給予了極少的幫助,僅僅也就是給予其一定的學田,免除學田的賦稅,但當環境放鬆之後,漢人注重教育的傳統再一次讓原本沉淪的社學得到了復甦。

「於平原深處,有一等地方,沒有水和草木,只見沙礫滿地,一望無邊,這便叫沙漠。旅行人到了這地,是很覺困苦的……」

聽著教室中那些學生朗讀的內容,朱明忠只覺有些詫異,現在眼前的這所社學之中所教授的顯然並不是傳統的四書五經,也不是八股子集,而是最為基礎的地理知識。

山川、沙漠、河流、湖泊以至於大海,皆是最基本的地理常識。看著教室中的數十名年齡各異的學生在那裡學習著地理知識,朱明忠突然有一種錯覺,似乎這就是17世紀的小學,只是在這所小學之中,那些少年們,正在老師的教導下,了解著世界地理知識。

「這是?」

有些不解的看著老師,朱明忠偶爾會把視線投向這所社學。

「成仁,這張氏是社學是張家集所辦社學,其社學老師張山曾多次於書院抄寫書冊,為師偶爾認識他,知道他之所以往書院抄寫書目,就是為了於這課堂上教授學生地理、自然以及算術,所以,才會帶你來這裡看看。」

原來如此,有些詫異的看著這有幾十名學生的教室,朱明忠點點頭,原本他以為社學會抵觸這些「雜學」,可是卻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主動傳授地理以及算術等方面的知識,儘管所教授的極為膚淺,但這卻正是他們所需要。

「成仁,我們一同先去其書房中等一會他吧。」

進入張山的書房,也許是他一人獨居,所以從他們進屋後,就沒有人招呼,不過這倒也自在。朱明忠特意看了下這間書房,在其書房之中,除了有四書五經以及其它實學書籍之外,還有不少地理、自然等方面的著作,大抵上都是書院翻譯的外國著作,在其書桌上,還有幾本手抄書,其中一本書引起了他的注意。

《啟蒙講義》,看著這本顯然是自己編寫的講義,朱明忠翻開其中的一些內容,卻發現與此時的蒙學文章大不相同,而是通過一些簡單的文字,講述為人的道理,講義中的文字淺顯但不淺薄,簡約卻不簡單。

這人確實與其它的社學老師有所不同,朱明忠的心底頓時對這張遠鵬好奇起來。終於待到正午的時候,那邊教室中才有一位四十幾許的男子走了出來,待他來到書房的時候,看到書房中的兩人,頓時驚訝道。

「晚輩見過舜水先生。」

先沖著朱之瑜行禮之後,張山才對朱明忠行禮,畢竟他穿的是便裝,而且朱之瑜又是其老師,自然應該先向其行禮。

「見過經略,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隨後張山便命剛進屋的兒子燒茶。

「遠景,無須客氣,今日,我與成仁一同來你這,只想看看你這社學,平日如何教授算術、地理。」

在朱之瑜道明來意的,朱明忠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中年人。

「你見過我?」

在這個沒有照片的時代,能一語道破他身份的陌生人可不多。

「經略於書院教授數學時,學生曾機緣巧各聽得一節課,只是經略所授委實太過高深,非學生所能懂。」

哦,原來如此,儘管朱明忠從不曾干涉過清河書院的教學,但是他同樣也是書院的教授,而教授的正是數學,儘管他並不是數學專業,但是在這個時代,他頭腦中的數學知識,依然遠遠領先於時代。自然也就不吝惜於將那些數學知識傳授給書院中的學生。

在簡單的寒喧之後,朱明忠便詢問起了社學的教授情況,面對他的詢問張山自然是一一加以解釋。

「公課、月課一月一考,朔望課半月一考,季課一年四考。另有會課的多次考、義學的抽考……」

看來,社學的學習壓力還是蠻重的,考試次數明顯比後世的小學多。不過,與後世不同的,如果考「不及格」,社學也會允許學生「補試」。

「既然課業如此緊張,那是否有時間教授學生算術、地理之類的知識呢?如此一來,豈不會耽誤學生學習聖人文章?」

在拋出這個高帽子之後,朱明忠看著張山等待著他的回答,這正是他所好奇,也是需要張山給予回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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