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定江北 第237章 擎柱

永曆十三年,對於大明來說,可以說是悲喜參半,先是昆明的陷落,從此,西南局勢一落千丈。而後來江南的恢複,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西南的局勢,甚至因為滿清的刻意封鎖使得江南的勝利,都沒有傳到西南。

而經過磨盤山一役,作為永曆朝西南擎柱的李定國儘管重創了清軍,作為戰役的勝利者,卻承受上戰略上的失敗,作為勝利者的他並沒有品嘗到勝利的果實。戰役上的勝利,使其耗盡了最後的精銳兵力,之後未能再對入滇清軍展開有效的打擊。

此戰之後,李定國餘眾不過數千,勢力窘迫到了極點。直到賀九儀從廣南率萬人來與他會合,祁三升、魏勇等人先後均率部前來投歸,軍勢才稍微有了一些恢複。隨後他才將大營移孟璉,招安地方頭人,耕種納糧如內地一般行郡縣例,以圖休養生息,從而恢複實力。

而稍作安定之後,李定國便連續上疏三十餘封給永曆帝都石沉大海,從此與永曆皇帝失去了聯繫。直到七月,白文選強攻緬都阿瓦失利回來,白、李才了解事實的真相,原來緬甸扣住了永曆帝,二人決定攻緬搶出永曆帝。九月,兩人分別入緬,試圖搶回皇帝。至十一月,李定國大敗緬軍,提出送還永曆帝,作為退兵的條件。而緬方的回答仍然頑固非常,大有一副不為所懼的模樣。最終,因為水土不服,加之疾病流利,導致兵卒損失慘重,白李兩人只得重新撤回軍隊,以圖來自日。

即便是如此,李定國仍然猶不死心,又派一支人馬試圖偷襲阿瓦,不久就被緬軍擊退,朝廷仍然在其手中。此時李定國眼見朝廷陷入緬人之手,加之又不甘心在雲南邊境土司之地久駐,一時間徬徨苦悶,不知所從,加之每日都有人在滿清招降下紛紛投降,憤懣憂慮,儘管他每日里愁思苦想,思索擺脫困境的良策。

但是對李定國、白文選等人來說,既要在窮山僻壤的邊境地區繼續抗擊清軍,又要耽心在緬甸的永曆帝的安全,弄得顧此失彼,心力交瘁。

若是於江南等地,此時又是一年的初春時節,如若是在四川等地,這會定是漫山遍野金黃色的迎春花。即便是雲南,也會的迎春花也應該是的燦爛奪目。但是對於位於西南邊境的李定國來說,因為這裡一年四季如夏,所以並無四季之分,自然也就看不到了什麼春光。

置身於河邊,親自擦洗著戰馬的李定國,偶爾會把目光投向遠處,在那裡,可以看到兵士們在河中洗漱,偶爾的可以聽到他們的歡笑聲。即便是因在這塊小小的窮山僻壤之中,即便逆境如此,他們仍然為漢家的衣冠的與清虜撕殺。

想到這,他又想那些戰死的將士,若是他們知道現在兵敗如此,於九泉又會多麼失望。想到這裡,他默默的仰天祈禱著,祈禱著老天的保佑,祈禱著九泉之下的英靈保佑,保佑他能夠迎回皇上。

之所以要迎回皇上,不僅僅是為了防止緬人與滿清勾結,進而將皇上交予滿清。還是因為皇上是抗清的大旗,如果這面旗倒了下去,那麼大明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儘管,他曾是反明的農民軍,但是現在,他卻也是大明的忠臣。甚至可以說,是大明朝最後的中流砥柱。

最後,一時情動的李定國甚至含淚看著那河水,在那裡默默的自言自語道。

「若是這河水能入長江,一定要把微臣之心帶予高皇,微臣必定誓死報效大明,恢複我漢人河山,如違此誓,必定是天誅地滅。高皇在上明鑒……」

說到動情之處,李定國儘是一副熱淚奪眶的模樣,他坐在溪旁,看那河水淙淙地把流向遠方,似乎是在想著這水能不能到達長江。能不能把她的心聲帶給高皇帝,怔怔地不覺發獃了。他就這麼看著那河水。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忽然他聽得侍衛輕聲稟道:

「王爺,有三名雲南士子等候在營門外求見。」

有雲南士子求見?

李定國微微一愣。因為滿清的封鎖,雲南士子很難突破封鎖線來到這裡。

「他們有什麼事嗎?」

「他們說是有安邦定國的大計獻與王爺。」

安邦定國的大計?

會是什麼大計?心底略微一愣,李定國笑了笑,然後默不作聲的點點頭。隨後才起身回到那棟與雲南土家民舍並沒有多少分別的竹樓之中,見門外有三位士子皆穿著長袍馬褂,而且皆都剃髮,他的眉頭微皺,儘管知道他們剃髮易服也是迫不得已。但是心底隱隱有些不快,不過他知道,這些人絕不會是來遊說他投降的,別說是他們三人,便是他軍中將領若是有人敢言投降,也會被他立即下令斬首。如果說他們有所耳聞的話,自然不敢來遊說他投降。

一行三人,見到李定國後,便立即恭恭敬敬地向他一躬到地,然後說道:

「昆明府生員王萬武、劉本邦謁見王爺。」

「長沙府生員張揚峰謁見王爺!」

長沙府生員!

在這裡見到昆明的生員,倒是不奇怪,可是長沙距離此地又何止千里?身為陝西人的李定國,南北征戰幾十年,自然知道從長沙往昆明,一路艱難險阻,不知歷經多少風險才來到這裡。

於是他便又看了這人幾眼,這人的口音聽起來,倒是更像雲南口音。這都不奇怪。如果說他說話不是雲南口音的話,恐怕連青軍的封鎖都突破不了。

雖然心底有些好奇,但是李定國仍然邀他們三人進門,然後請三人坐下了,隨後才問道:

「三位先生等下顧至此,不知有何賜教?」

其中一位銀須拂胸的長者拱手說道:

「非是我等有何賜教,而是……」

三人之中年齡最長的劉本邦,看著李定國,神情有些得意,又有些激動地說道。

「而是我等給王爺報喜來的!」

聽著報喜,心底微微警覺的李定國不露聲色地說道:

「報喜?這又有何喜?」

在說出這句話時,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準備殺人的念頭。他們難道當真不怕死?是來遊說自己投降?

他甚至已經打定主意,只要他們敢開口說出一個「降」字,便立即命人把他們三人拖出去砍了。

王萬武則於一旁說道:

「長遠兄,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將此好消息告訴王爺便是了。」

朋友的勸說讓劉本邦這才打消賣關子的念頭,拱手,笑道:

「王爺可知,近來為何清虜因於昆明,裹足不前?」

聽劉本邦這麼一說,李定國這才想起,這幾個月來,似乎吳三桂一改當初窮追不捨的態度,再無步步緊逼之勢,而是與一旁觀望。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與白文選商定再次入緬,迫使緬人歸還皇上。

剛開始他以為是因為吳三桂的軍隊也遭受了慘重的損失。難道說還有其他的原因?

「哦,是為何故?」

在說話的時候,李定國看著故意賣著關子的兩人,又把目光投向那一言不發的張揚峰,見其一副鎮定模樣,心下暗自想到,也許,這人才是三人的主心骨。或者說他們三個人以這個人為首?

「因為……」

看著李定國,劉本邦繼續賣著關子說道。

「因為我大明非但已經重奪南都,且亦重新恢複江南半壁江山!」

什麼!

李定國猛然站起身來,驚訝道。

「什麼,你說什麼?」

在這一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什麼?他說的是什麼?

「去年延平王鄭成功領兵二十萬于海路北伐,自江口入長江,一路直取南京,隨後傳檄而定江南,兵部侍郎張蒼水領兵西征,輕取江西,江淮經略使朱明忠於宿遷大敗達素十萬清軍,10萬精兵,活著逃回的頂多只有不到萬人……」

驚人的消息,讓李定國只覺得一陣目眩,他從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會聽到這樣的好消息,多少年了,他似乎從沒有聽過這樣的好消息,只是現在這個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說這個消息是真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這局是對大明更加有利了?

「這……是真的?」

李定國看著劉本邦,最終還是把目光投在張揚峰的身上,他覺得這個人才能證明這一切。

從進入房中,一直沉默不語的張揚峰,看到李定國把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他這時才站起身來說道。

「在下大明江淮經略使忠義軍軍正司軍正張揚峰,見過晉王!」

站起身的張揚峰,一邊介紹的自己的身份。一邊看著李定國,見其似有些疑惑,然後解釋道。

「去年,經略使於宿遷大勝之後,既命軍正司務必派遣人員與晉王,與朝廷取得聯繫,在下奉經略之命,於長沙啟程,入滇後幾經查探,一路上幸得我大明忠義之士協助,方才探得晉王下落,又得劉、王兩位仁兄相助,方才入晉王所在……」

張揚峰的話語顯得很是平靜,那看似簡單的話語中,到底隱藏著多少艱難險阻,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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