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五尺高的巨鏡,鑲嵌於木製鏡架上,那紅木鏡架上雕有的祥雲等花飾,那鏡面被一層草紙保護著。隨著仆佣小心翼翼的將那層草紙撕開,露出一面銀光閃閃的鏡子來,相比於紅木鏡框,這三尺高兩尺寬的西洋鏡,才是真正的引人之處。
幾乎是在鏡子表面的那層保護紙被撕開後,後宅中圍著的夫人小姐們無不同時發出一聲驚嘆。
與尋常所用的銅鏡不同,這個西洋鏡將外界都完全映照進去,而且沒有絲毫的模糊,全都極為清晰的映了出來。映子里映著的人,更是清清楚楚,纖毫必現的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這鏡子可真清楚!」
場中的女子,看到這面鏡子後,無不是心動不已。
對於西洋鏡,她們倒也不算陌生,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用得起的,整個延平郡王府中只有董夫人曾有一塊巴掌大小的西洋玻璃鏡,可誰曾想在北伐的路上,於舟山遭遇風暴時,摔到了地上,摔碎了,這著實讓董夫人心痛不已。
「這鏡子,怕是得值不少銀子吧!」
站在這鏡前,瞧著鏡中映出的自己,董酉姑忍不住說道,
「可不是!大夫人,也就是這樣的鏡子才配得上您。」
一旁立著的侍妾連忙恭維道。
「妹妹我記得當初那紅毛夷送來那塊巴掌大小的西洋鏡時,可是說價值千金,這塊西洋鏡,可不得值個十幾萬金。」
這人的話,頓時引得周圍一陣嘩然,對於這些身處宅中的婦人們來說,怎麼也不曾想到,這西洋鏡居然會這麼值錢。
「這江北可真有錢啊!」
「可不是,人家可是坐著兩淮鹽場,就連王爺里吃的鹽都是從他那裡來的,你沒聽說嘛,這鹽價可是又漲了一些……」
於一旁站著的鄭靈聽著大哥的侍妾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那酸溜溜的話語時,便對董酉姑說道。
「嫂子,這西洋鏡對旁人值錢,對朱將軍卻不一定是值錢的東西,方才小妹聽人說,這鏡子是江北自己的作坊里造的,非但給嫂子送來一面三尺穿衣鏡,還給府里的各位嫂子都送了一個帶玻璃鏡的董酉姑,若當真是價值十萬金,怕就是把整個鹽場都給賣了,許都不夠給各位嫂子置辦這帶玻璃鏡的梳妝盒的……」
鄭靈自己都沒有覺察到她語中的維護,倒是董酉姑看著小妹,略微點點頭,其它的那些原本酸溜溜的妾室聽著自己也有,無不是驚喜道。
「這朱將軍可是有心了!」
「夫人,若是沒事,我們便先退下了……」
瞧著王爺的那些個侍妾們,紛紛施禮告辭,心知她們是想趕緊去看那帶玻璃鏡的梳妝盒的董酉姑,只是略微一笑,待她們離開後,她才說道。
「朱將軍當真是有心。」
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她知道,如果只有這一面鏡子,不定那些個女子將來會在王爺身邊抱怨什麼,這人人一個帶玻璃鏡的梳妝盒,非但是平了她們的不滿,還討得她們的歡喜。
到是小妹方才居然主動為他解圍,煞有興緻的看了一眼小妹,見她時而對著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便說道。
「九妹,若是你喜歡的話,便讓朱將軍再給你送來一面便是了。」
雖說疼愛九妹,但董酉姑卻不捨得把這面玻璃鏡送人,更何況,九妹那裡肯定也有一個梳妝盒。
「再送一面?」
欣賞著鏡中自己身姿的鄭靈,並沒有覺察到嫂子言語中的調侃,先是一愣,隨後便嘆道。
「恐怕他早就忘了人家是誰了。那裡會捨得把這樣的金貴的東西送給人家。」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鄭靈的眉頭微皺,面上帶著些不快,自從當初於船上見過那人之後,就再沒有見過他,這人著實討厭。到現在,還欠人家一首詩哪。
心裡嘀咕著,心情顯得有些不悅的她,在離開的嫂子的房間後,隱約的似乎能夠聽到花廳中傳來的暢意的歡笑聲,那是大哥在為那人洗塵。
「哼!」
不滿的哼了一聲,鄭靈便回到了她的屋中,那貼身的丫環瞧見她臉色似有些不快,那裡還敢言語,無不是紛紛退於一旁。
「咦,這是……」
瞧著桌上一個極為精緻的紅木梳妝盒,鄭靈詫異的問道。
「萍兒,這盒子是那來的?」
「回小姐話,這盒子是管家讓送來的,說是江淮經略使送來的禮物,指名這個盒子是要送給九小姐的!」
指名要送給我的?
這傢伙,居然還記得我?
驚訝之餘,打開那精緻的紅木梳妝盒,立即看到盒蓋下方的玻璃鏡,那鏡子不過只有尺寬,卻清楚的映著她的影像,而盒中的小抽屜中,更有擺放著一個紅綢盒,打開綢盒,看到其中有一個極為精緻的玻璃瓶。瓶中似乎都是液體。
「這是什麼?」
擰開玻璃瓶蓋,鄭靈便聞到了撲面而來的香味。
「香露?」
對於香露,鄭靈並不陌生,儘管香露價格不菲,尋常人家的女子自然用不上,但作為鄭家的小姐,她自然能用得上香露,什麼桂花露、蘭花露更是梳妝盒內常備的東西。
只是這會她的鼻間的香味不同於尋常香露的味道,它的香味很柔和,聞起來非常舒服,不僅僅只是單一的花香。呼吸著鼻間的香味,幾個丫環更是驚嘆道,
「小姐,這是什麼香露,味道可是比那玫瑰露還要好聞。」
而沉迷於這香水中的鄭靈唇角輕聲,俏顏中帶著些許微笑,那裡還有先前的不悅。她並不知道,這香水是朱明忠自己調配的香水,原本他並沒有想過製作香水,只是天天聞著身邊幾個侍妾身上的桂花露、玫瑰露,總覺得有味道有些單一,於是便回憶著後世調配香水的方法,調配起了香水,沒曾想這些簡單的調配香水,居然頗受府中女子的喜歡,甚至她們還自己主動調配著香水。尤其是那對姐妹花中的小妹夏紫晴更是擅長調香,在掌握了調香的技巧後,很快便超過了朱明忠,而這瓶香水正是出自她手。因為這些香水只是家中侍妾自用,頂多也就是曾贈給一些官員家眷,所以物以為貴,在清河一瓶從後宅流出的香水,要價甚至不少於百兩。
這次朱明忠來南京,除了給鄭成功備上盔甲、鋼刀等禮物之外,玻璃鏡、梳妝盒這些送給後宅女眷的東西,當然沒有落下,而對於他的救命恩人,他特意準備了幾瓶香水。
「這個人,現在的心思倒是比過去更細些了,但願這次不會若大哥生氣吧!」
滴了些許花露於手腕上,品味著那濃郁卻不失典雅的香味,思索片刻,鄭靈自言自語道。
「若不先給嫂子送去一瓶,免得他到時候說錯了話,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想著那人與大哥幾次見面大都是不歡而散,甚至幾次險些丟掉性命,鄭靈心想著便拿著禮物,再次往大嫂那邊走去。只是他並不知道,此時的花廳內,卻是一片歡笑。觥籌交錯間,那歡笑聲更是不時的從鄭成功的嗓間發出。
「成仁,聽說你於江北製作的盔甲,重不過三十斤,卻不遜60斤重甲。且靈活非常,不知可有此事?」
相比於江北的火槍,鄭成功倒是更看重盔甲,畢竟鄭家軍作戰作憑鐵人軍。
「回大將軍,末將這次來南京,特意命人帶來五百具,若是大將軍有意,不妨命人穿上幾件,試上一試。」
朱明忠笑說道,鄭成功所指的盔甲,正是他仿照後世的防暴服製作的盔甲,現在正在逐步取代軍中的舊式盔甲。
本就有意看看那盔甲的鄭成功,立即對一旁的侍衛作了吩咐,而朱明忠自然沒忘記命人與其同去,以便告訴他們如何穿戴盔甲。
不過只是半炷香的時間,便有兩個穿戴盔甲的兵士走進花廳,那些鄭家軍的兵將瞧著他們身上的盔甲時,眼前頓時一亮,出身行伍的他們,自然一眼看出這盔甲遠比鐵人軍的盔甲更為靈活,因為它的關節雖被鐵甲覆蓋,但卻可以自由活動,只要關節能夠自由運動,人體就不會受到太大限制,相比之下,鐵人軍用的扎甲則以寬大的甲裙覆蓋大腿和膝蓋,長的甚至覆蓋到腳踝。甲裙和腿沒有連接固定,完全是罩在上面,活動自然受到了限制。而工官馮澄世更是目中略帶些驚訝狀,這是,西洋甲?
「西洋甲?」
從坐上走下來的鄭成功,瞧著兵卒身上的盔甲,對於西洋甲並不陌生的他,詫異道。
「不,不對,成仁,這是……」
「大將軍,這正是末將借鑒西洋甲所制新甲。」
面對鄭成功的詢問,朱子揚連忙回答道。
「或許它不像西洋甲那般密不透風,但卻勝在製作簡單,用水利鍛錘,每個月可以製作數千件。而且更重要的是價格低廉。」
「價格低廉?能有多少?」
用手指比盔甲旁比劃著那盔甲厚度,暗自為其厚度驚訝不已的鄭成功反問道。
「六兩四錢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