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湍急的河中數十條蜈蚣船兩舷伸出的船槳不斷划動著湍流,儘管清河縣往北的河水湍急,往日里若是沒有縴夫挽拉,舟船難行,可是在數十個漿手的划動下,這些蜈蚣船卻輕易的與這湍急的河水中行駛著。
「軍門,俺就說過,只要這漕船仿以蜈蚣船定能在這運河上暢通無阻……」
穿著一身鐵甲的孫子欽,神情顯得甚是得意,而那語氣更是有些飄然,將漕船改成蜈蚣船作為軍船,正是他提的建議,用船廠里接近完工的大號漕船加以改進,雖相比軍門帶來的蜈蚣船稍小,但卻使得漕船再不像過去一樣,依賴性岸上的縴夫拉縴,全憑漿手划槳既可航行。
「樹之當真是水上的行家!」
對於下屬的建議朱明忠從不吝惜表揚,在他看來,只有群策群力,才有可能彌補他自身的短肋,儘管他有領先於時代的知識,但是他不過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並不意味著他本身就是巨人,在很多方面都有著他自身的局限性,正因為認識到自身的不足,他才會大撒把式的把很多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而他,頂多是以後世的觀點提出一些指導性的意見。
就像將漕船改成蜈蚣船,不過只是看著那麼多漕船閑置感覺太過可惜,所以才會命人研究如何將其作為軍船,而孫子欽很快就給了答案——將其改成蜈蚣船。雖說這種兩舷僅十槳的蜈蚣船性能不比真正的蜈蚣船,但卻讓原本只有撐篙、單帆的漕船變得靈活起來,不僅再像過去一般僅能運兵,而不能水戰。
而在這些蜈蚣船中,最引人注目的恐怕還是其中的十艘鋸掉桅杆的蜈蚣船,儘管去掉了桅杆,但是那船艏處仍然裝著一個高達數米的木塔,如果有熟悉古兵器的人,一定能夠認出來,那木塔實際上正是鼎鼎大名的「襄陽炮」或者說「回回炮」,也就是「重力拋石機」。
這十艘按裝有「重力拋石機」的「炮船」,正是朱明忠本人親自設計,甚至就連同這「重力拋石機」也是由他設計,畢竟早在明初,這「重力拋石機」就已經在中國被淘汰了,而現在,他之所以會重新這個於中國消失兩百餘年的「重力拋石機」再次引入戰場,正是為了接下來的任務。
「楚白,你曾當過廣運倉的副管,趁著現在的功夫,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廣運倉!」
看著一旁的李介川,朱明忠笑呵呵的走到那個沙盤前,沙盤恰好正是廣運倉的模型。
「咱們的常盈倉、徐州的廣運倉、德州的德州倉、臨清的臨清倉,號稱運河四大漕運糧倉,這四大糧倉皆是在永樂初年北遷前後拓建而成,這廣運倉是利用舊時的船隻停泊之地,在碼頭附近的奎山擇地建立廣運倉……」
身為常盈倉倉管的李介川的神情顯得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作為文官的他,第一次上戰場。
「廣運倉東西三百餘步,約一里多;南北再增一百一十步,合二里。廣運倉呈南北略長的長方形建築。倉廒設有四門,它的東門、南門皆臨近民區,西門、北門皆是臨河,倉內門房、值班鋪房、官舍、燒造窯、飲用井一應俱全,糧倉一千間,斗級180人,倉夫一千餘人,儲糧一百萬石……」
又是一個百萬石的糧倉!
「百萬石!」
深吸口氣,在一旁說道。
「若是把這廣運倉奪下來,這百萬石糧食可就值一百多萬兩!」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但朱明忠卻搖頭,對有些緊張的李介川點點頭。
「提督有所不知,這廣運倉雖能儲糧百萬,可其常個儲糧至多只有六十萬石,加上最近清虜又從廣運倉運走不少糧食,目下廣運倉至多只三十萬石糧食,所以……」
「三十萬石,也值幾十萬兩……」
「不過就是幾十萬石糧食,咱們現在的糧食早就夠用了,這次去徐州,目的不在於奪糧,而在於……」
冷冷一笑,朱明忠指著那個兩尺見方的沙盤說道。
「在於燒糧!」
燒糧!
之前張國久的建議最終還是被朱明忠接納了,不過與其想攻取徐州不同,朱明忠選擇了另一個,費效比更高的方式——利用水軍從水路攻擊廣運倉!
儘管這忠義軍水營不過只是剛剛成軍,但在這寬達數里的黃河上,卻根本就沒有任何清軍的水軍,清軍根本就沒有水軍,也正因如此,這支以漕軍、漕幫為主體的水軍,才是黃河上獨一無二的部隊。
「軍門,這些糧食燒掉未免也太可惜的了,這可是夠幾十萬石糧食……」
想到幾十萬石糧食,就這麼燒掉,不禁大叫著可惜,但朱明忠只是微微一笑,然後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別忘了這次出兵咱們的目的是什麼?」
糧食固然的重要,但是有時候,為了一個戰略性的目的,這些糧食都是可以犧牲的。
目的是什麼?
是糧食嗎?
當然不是!
不過對於守衛糧倉的清軍來說,在他們當然不知道明軍「來犯」的目的,置身於廣運倉那高不過一丈的城牆上,身為倉管的張雲翼額頭上不住的冒著汗,身為戶部郎中的他是順治二年的進士,也是滿清入關後第一次「恩科」的進士,如果不是因為那年只有北人參考,恐怕他根本就沒有中進士的希望,也正因如此,現在身為戶部郎中司廣運倉的他才會對朝廷感恩戴德,以至於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中,吃住於倉中,一面安排倉內漕糧轉運,一面操練倉夫守衛糧倉。
此時,看著黃河上那數十艘蜈蚣船,瞧著船上的那些兵卒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想死!
但他卻又沒有自殺的勇氣,只是面色煞白地說道。
「快,快命人給徐州府送信,說、說明賊來犯……」
這會他的話語中甚至不自覺的將「海賊」變成了「明賊」,而這種語氣的變化,意味著在他看來,佔據江南的不是海賊、亂匪,而是大明官軍。
置身於艙艏的朱明忠從望遠鏡中看著廣運倉,既然是隔著城牆也能看到其高聳的糧倉,看著城中的那一個個糧倉,他的心思微微一沉,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
「經略,這廣運倉也是年久失修,如果能集中船艏大炮轟擊的話,至多百炮便能撕開庫牆,這倉中至多只有千餘倉夫,只要庫牆一開,到時候……」
不等孫子欽把話說完,朱明忠便沉聲嘆道。
「可惜了!」
這一聲長嘆之後,他又說道。
「命令炮船抵岸70丈放錨炮擊!」
朱明忠口中的「炮船」並不是指裝有火炮的炮船,而是那十艘裝有投石機的炮船,隨著旗語信號的發出,十艘炮船便在槳手的划動下抵岸拋錨,它們的舶位距離糧倉城牆不過只有七十餘丈。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張雲翼有些詫異的看著那抵岸的蜈蚣船,看著船艏的木塔,看著船上的船夫在木塔下忙活著,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瞧著那七十丈的距離,這會他甚至連死的心都有了,這個距離上,倉夫的弓箭根本就射不過去,如果他們開炮的話……
如果倉中的清軍有大炮怎麼辦?
看著炮手們在為拋石機的發射作著最後的準備時,朱明忠暗自尋思道,這會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託大了,清軍在黃河上沒水軍,並不意味著他們沒有大炮。如果他們有大炮的話,這會肯定已經將這十艘「炮船」轟了個稀巴爛。
「楚白,這廣運倉牆上有炮嗎?」
「回軍門,廣運倉與常盈倉一樣皆是薄牆,無法安裝紅夷大炮……」
李介川一邊回答著軍門的問題,一邊眼巴巴的瞧著遠處的炮船上,那些炮手在將一個木桶裝投石機的吊索之中,那些重達50斤的木筒中裝滿了桐油,正是上好的縱火油。
「準備!」
置身於船邊的李興照看著已經固定好的桐油桶,神情顯得有些亢奮,直到現在,他都無法忘記第一次試射時,那一桶油燒出多麼大的一片烈焰,而現在,他們將要向這裡拋出數十桶,數千斤火油。
「別說是一個小小廣運倉,就是一座城,估計也能燒成一片廢墟吧……」
在李興照於心中這般自語著的時候,那邊拿著火把的炮手已經點著油桶上幾個引火的火團,在油桶冒出滾滾黑煙的時候,隨著一聲令下,李興照立即用木錘猛錘卡栓。
隨著那裝滿濕砂重達200石的配重箱落下,在重力的作用下,拋石機猛甩出了重達50斤的油桶,一時間空中數道拖著黑煙燃燒著的油桶紛紛朝著廣運倉的方向飛去。
成拋物線飛去的油桶速度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緩慢,以至於站在牆上的張雲翼甚至產生一種能夠接到它的錯覺,但是他的腦海中這會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就像是配合他的這個想法似乎的,一個燃燒的木桶猛的一下砸中了糧倉,在木桶碎裂飛散的同時,那桶中的桐油被點燃了,糧倉頓時被一片烈焰所吞噬,
「可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