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兩個都會變成動物!」楊瑞用爪子揉著被撞痛的額頭又一躍而起。
「原來是這樣!」葉幕沉吟了幾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剛才我一直覺得小瑪麗這個名字很耳熟,原來那是安德雷安富師父最寵愛的寵物烏龜!」
「那……又怎麼樣?」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之前亞斯塔路師父都是用人類做穿越時空實驗的,現在瓦利弗師父不是說他調整了一些方法才成功的嗎?既然能將小瑪麗送過去,現場又有能任意變換動物形體的安德雷安富師父在,看來八成是只能將我們變成動物的樣子同時才能穿越時空。」葉幕親王不愧是人類和吸血鬼的優秀結晶,立刻就理清了頭緒。
「這樣也行?」楊瑞鬱悶地抬了一下自己的爪子,「那這個樣子怎麼辦?」
「既來之,則安之。」葉幕倒是很快冷靜了下來,「不過你要是害怕的話,大喊三聲亞斯塔路的名字,應該就能回到現代去了。」
「真的嗎?」她眼前一亮,但隨即捕捉到了那對貓眼中的一絲譏笑,不由胸口一熱,連忙搖了搖頭,「我才不怕。」
「嗯,不愧是美杜莎小姐。」葉幕的目光輕輕一轉,「那麼我們就先去瑞特男爵家等著吧。」
「可是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才能打探到男爵家呢?」她很快冒出了一個疑問,她可不認為以這樣的外形對著人類開口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用擔心,這個世界上的生物又不是只有人類一種。」葉幕泰然自若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又微微上提,「看來無論在哪裡,你都是我的食物呢。」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楊瑞的心裡頓時變得瓦涼瓦涼的,真是的,變成動物就變好了,為什麼非要變成天敵嘛!
「上帝啊!看!這裡有隻貓,還有隻老鼠!」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吼,緊跟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楊瑞抬起小小的腦袋,只見一群用布裹著口鼻的古代人正提著木棍,鋤頭等各種武器氣勢洶洶地朝著它們撲來……
「還愣著幹嗎,還不快閃!」葉幕的話音剛落,身體已經BIU的一下竄了出去。
楊瑞一看也急了,趕緊手腳並用地也跟著逃竄而去……唉,從出生以來,她好像還沒這麼丟人過吧……
後面那群人還一直窮追不捨,簡直就是那種不打死它們不罷休的氣勢!
只見小銀貓極其靈活的飛檐走壁,穿街走巷,很快就輕易擺脫了那群瘋狂的人,從一戶人家半開的窗戶里竄了進去。接著,一隻小田鼠也踉踉蹌蹌地跌了進去。
在暫時安全之後,楊瑞才稍微鬆了一口氣。這是她一次見識了葉幕的逃跑功——不得不嘆一個服字!
看來這個傢伙就算不用魔法也能在這裡繼續混下去……
「要命了,這可是鼠疫啊!你的師父居然把我變成老鼠,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氣沖沖地抗議道。
「我不也一樣被追殺嗎?」葉幕靠到了一旁的窗檯邊,觀察著外面的動靜,「當時很多人已經意識到可能是動物傳播疾病,所以在黑死病蔓延的時候,人們也會殺死所有的家畜。」
楊瑞回想起剛才一路過來看到的無數人類屍體和動物屍體,以及空氣里瀰漫的臭味,不由微微嘆了一口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回想起現代的慕尼黑,那猶如人間仙境的地方多麼令人神往,華麗的城堡,積雪終年的阿爾卑斯山,巴伐利亞迷人的傳說,一切都是那麼美輪美奐。可是在此時的中世紀,這裡和充滿浪漫色彩的騎士,公主,童話似乎完全掛不上鉤,而更像是一個人間地獄。
窗外忽然傳來了亂糟糟的喧鬧聲,似乎還夾雜著許多罵聲和鞭打聲。
楊瑞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又被街上的一幕煞到了。
破落髒亂的街道上,成千上百的人光著腳,身披麻衣,手持皮鞭潮水般湧向教堂,一路之上他們還在不停地責罵自己,用鑲有鐵尖的鞭子彼此鞭打,口裡還哼唱著:「我最有罪,我最有罪……」
「當時的人們認為是《聖經》里所說的末日審判就要到了,所以都急著要趕快贖罪。他們以為這樣彼此鞭打就可以抵銷過去所犯下的罪行了。」葉幕不慌不忙地解釋了一句。
「以前一說起中世紀,還覺得是個很浪漫的時代呢,沒想到這麼可怕。」她縮回了腦袋,再次慶幸自己生活在醫學昌明的現代。
「1347年本來就是歐洲的多事之秋。在南歐,西班牙的阿拉貢和卡斯提利兩個王國忙著和摩洛哥蘇丹較勁;在西歐,英法百年戰爭還打個沒完;在東南歐,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為了巴爾幹的霸權又打得不亦樂乎;在小亞細亞,意氣風發的奧斯曼土耳其人開始和老態龍鐘的拜占庭帝國開始較量。沒有哪個詞比『一團散沙』更適合於描述此時的歐洲國家了。這是黑暗的中世紀最為黑暗的時刻。」葉幕倒背如流地解說著,這些歷史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誰叫他家的私立圖書館裡全是歷史書呢?
楊瑞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個傢伙的歷史也未免太好了吧?簡直就是一本人皮世界歷史大全啊。
「這麼說來中世紀真是難以令人嚮往……」
「那也不一定,之後的文藝復興不就是人類歷史上一個偉大的時期嗎?」葉幕瞥了一眼窗外,「深夜已經降臨,清晨也不會遠了。要消滅一個壽命已久的舊事物,往往得付出比人們想像大得多的代價。」
「咳咳……」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楊瑞和葉幕對望了一眼,轉過頭,這才驚訝地發現這裡原來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卧室,而靠近角落的那張床上明顯還有活人。
現在變小的身體倒是靈活了不少,楊瑞輕輕一竄,就輕易地跳到了那張破舊的床上。
只見床上躺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女孩子,看樣子似乎是生著病,骨瘦如柴,面色蒼白憔悴,卻又透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暈。
「你們……是誰……」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極其纖細。
「我們是……」楊瑞剛想回答,忽然發現女孩子的眼睛似乎看不見,立刻就改了口,「我們是不小心闖進來的人。」她特地還在「人」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還以為是媽媽回來了……」小女孩掙扎著坐了起來,或許是年齡小的緣故,她也沒有懷疑兩個大活人是怎麼冒出來的。
「你媽媽去哪裡了?」楊瑞一邊問著一邊打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四周,這裡看起來不像有其他人居住。
「不知道,媽媽早上離開的時候讓我在這裡等著,她說她很快就會回來的。」小女孩低聲說道。
「小瑞,你先過來。」葉幕在掃了那個女孩一眼後,示意楊瑞回到窗台上。
「葉幕,這個女孩……」
葉幕用那雙異色眼眸冷冷瞅著她,壓低了聲音:「這個女孩是得了黑死病。你看看她的癥狀就知道,她很快就會發作,恐怕活不過今天了。」 「那她的媽媽……是扔下她跑了嗎?」楊瑞心裡一陣發涼,「就像蘭貝格小姐的家人一樣嗎?」
「這在當時也很普遍。」葉幕的聲音輕的只有楊瑞能聽見,「人們因為害怕死亡,而不肯和自己得病的親人接觸,一發現與黑死病相符合的一點點癥狀,就把患者反瑣在房間內,任由其渴餓而死。」
「怎麼會……」楊瑞不敢相信地跳下了窗檯,跑到了門邊,想要確認門是否真的被鎖。
也許見到了有人的緣故,小女孩好像有了幾分精神,又開了口:「媽媽說,有個手持弓箭,騎著烏騅馬的黑色死神在城市中穿行,看上誰了,便一箭射去,中箭的人一定會死。所以媽媽要我躲在家裡哪裡也不能去,這樣才不會被死神的箭所射中。」她頓了頓,又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你們也在這裡躲一會兒吧,不然被死神見到就糟了。」
「謝謝你,小朋友……」楊瑞盯著那扇被牢牢鎖住的門,不知為什麼眼眶裡有點濕濕的。難道在災難面前,親情愛情所有人類的感情都是一樣的脆弱嗎?
「我們該走了。」葉幕用前爪撥開了窗戶,又轉頭看了看楊瑞,「別忘了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做。」
「可是我們就這樣讓她等死嗎?」
「這就是她的命運,我們誰也不能改變。」葉幕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就從窗邊跳了下去。
「我媽媽一定會回來的,對不對?」小女孩蒼白的笑臉在她看來有些刺眼。
「會,她一定會回來的。」楊瑞點了點頭,儘管知道對方什麼也看不到,但似乎藉助著這個動作就更增強肯定的意味,就能實現她的願望。
「還不走?」葉幕在窗外又催促了一句。
她又回頭望了小女孩一眼,這才跟著他跳了下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裡的夜晚瀰漫著一種淡薄的冰涼。
「怎麼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葉幕側過腦袋看著她。
「沒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