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廖氏迷冤 第四十四章 深度打擊

按戴金雙的話說,以道教的輩分算,趙官祿也就是還俗也前的趙明川,應該比師傅馬思甲還大一輩,理論上講,自己還應該向其徒弟馮崑崙喊一聲師叔,但後來趙明川還了俗,這些道門的輩份也就無從談起了。

說句實話,趙明川這個名字在當時的道門圈子裡雖說沒什麼好名聲,但也沒壞到哪去,至多是貪財如命,做夢都想發財而以。落鴻觀的主持彭山隱與趙明川本是師兄弟,因為師傅傳位的事有過摩擦,素來不和,後來趙明川號稱外出雲遊一走就是十幾年,彭山隱便借著這次機會將其在觀里除了名,從此後此人就算是還俗了。後來據說此人又回過一次落鴻觀,但也是鬧的不歡而散,自此,此人便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他去挖後晉寶藏的事你們不知道?」張國忠問道。

「據師傅所說,民國前後,此人據傳曾經回過一次廣州,到處向外國人兜售中國寶貝……聽你們這麼一說,估計就是從巴山挖來的……」戴金雙道,「大傢伙雖說看不慣,但也沒人管……」

清政府倒台以後,中國開始了軍閥混戰的亂世,借著這股亂勁,趙明川開始明目張胆的向外國人兜售中國寶貝,不少道門中人雖說看不慣,但至多是罵兩句,誰也沒心思真的去管。一來當時兵荒馬亂,大傢伙都是自顧不暇;二來這趙明川也是個難纏的角色,一來功夫厲害,二來蠻不講理睚眥必報,所以誰也不願意主動去招惹他。

雖說沒人管,但趙明川的發財夢卻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順利。俗話說,盛世古董亂世金。民國伊始,各地獨立軍閥混戰,就算是有錢人家也都是屯金聚銀,很少有人肯花大價錢買古董,而外國人經過了清末對中國的掠奪以後,對中國寶貝也不怎麼新鮮了(圓明園都搶過了,還有什麼沒見過的?)。況且外國人對中國寶貝彷彿並不在行,據說一幅唐伯虎深無的字畫,在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當晚,竟然被一名英國軍官僅以一英鎊的底價現場拍賣。在這種情況下,趙明川便從廣州輾轉來到了香港,在趙明川看來,香港是英國人的地盤,比起大陸而言還算穩定,大戶人家即有錢又懂行,不失為兜售古貨的理想選擇。

「後來呢……?」張國忠聽的正帶勁,戴金雙忽然不說了。

「後來的事你不都知道了么?」戴金雙道,「趙明川死在了廖家的槍口下……,我們都以為他是壽終了,就連他徒弟馮崑崙都不知道他的去向,聽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他是被廖家人殺了……」

「去香港之前,趙明川在大陸曾經有一個徒弟,就是後來的中華太平祈福委員會的馮崑崙,據馮崑崙自己說,他是趙明川從孤兒院領養的……」戴金雙道,「像他們這種一天到晚研究旁門左道的人,陰德缺損,無嗣是很正常的事,想要孩子就得找個貴人保著。當時趙明川本想娶個八字吻合的貴人媳婦,但卻找不到與哪家閨女的八字相合,於是便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從教會辦的孤兒院里領養了個孩子出來……」

「貴人……?這個我知道,廖家祖上也曾人丁不旺,那個貴人,是你給找的?」張國忠問道。

「呵呵……廖老爺子根本就不用找貴人保,我用我自己的陽壽給他保的,讓他娶梁小蘭只不過是發發善心而已……」戴金雙嘆了口氣道。

因為貴人是不能改名的(天數註定這個人是貴人,這所謂的「註定」也自然包括了名字,改了名字就不是貴人了),所以馮崑崙被買出來後趙明川也沒給他改名,孩子跟自己名義上的關係也並非父子,而是以師徒相稱。

後來,趙明川出手了幾件古貨,有了點錢,便娶了媳婦,因為有馮崑崙這麼個貴人保著,幾年不到的時間裡便順利的生了個兒子,這個人就是趙慶雲。

雖說這馮崑崙是趙明川得以有嗣的「貴人」,但在趙家的待遇比趙明川的親兒子趙慶雲也差得遠,基本上就是個傭人,且趙明川並未傳給馮崑崙太多的本事,而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教給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趙慶雲。不過這馮崑崙也不是省油的燈,仰仗著趙明川教的一點皮毛,竟然自學成才,論本事並不比趙慶雲差多少。

雖說在同一個家庭里長大,但馮崑崙和趙慶雲卻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受自己的身世與經歷的影響,馮崑崙雖說性格孤僻不愛說話,但骨子裡卻一直想干一番「大事業」,不管這事業是好事還是壞事,只要能領導別人就行,哪怕是當個軍閥或者佔山為王落草為寇呢,說白了,就是被人使喚慣了後萌發地一種「使喚別人」的報復心理。

而趙慶雲卻不一樣,此人並沒什麼遠大理想,一心只想著發大財,完全繼承了父親趙明川見錢眼開的脾氣稟性。另外,此人專橫跋扈蠻不講理,從脾氣稟性而言完全就是趙明川的翻版。趙明川去香港之前,曾經給過妻子一張「八卦探雲圖」,說如果自己回不來,就把這張圖交給兒子,什麼時候兒子能看懂這張圖了,就讓他按著圖上的指示把自己藏的東西拿回來,讓家裡榮華富貴一輩子。

因為時至亂世,最值錢的東西便是軍火。從二十歲開始,馮崑崙一直以偷槍為生,但大多是從軍閥的軍營里偷槍,再倒賣給其他軍閥的軍隊,都是小打小鬧,畢竟都是中國人,道義不談,買家就不好找,至少得跨省,所以折騰一次也落不下多少錢,至多算是糊口。而趙慶雲卻一直在家裡拚命的研究那張雲深無跡「八卦探雲圖」,閑暇之餘也會跟馮崑崙合夥作案,總而言之,截止到1935年以前,馮崑崙基本上是碌碌無為的。

盧溝橋事變以後,馮崑崙感覺自己「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偷日本的人的槍賣給中國人,至少不用跨省作業啊,就地處理就行。所以便辭別了師母和師弟,自己到了日本人最為虎視眈眈的平津地區開始了自己的「事業」。

「事業?」張國忠一皺眉,「什麼事業?」

「還是偷!」戴金雙道。

「偷誰?」張國忠道。

「日本人!」戴金雙道,「當時在中國什麼最緊俏!……槍!尤其是日本人的槍!比軍閥隊伍里的槍可是好了不少,把日本人的槍偷過來賣給國民黨軍隊,無本萬利,一把槍三十幾塊大洋,一個月弄上千塊大洋沒問題。」

「國民黨……會買?」張國忠似乎有點不信。

「你以為國民黨軍隊是什麼裝備?連大刀隊都有,武器很短缺……!」戴金雙道。「一把美國槍得好幾百塊大洋,三十幾塊大洋買日本槍,跟白給也差不多……」

有了「趙氏降術」的幫助,馮崑崙進出日本軍火庫簡直是如履平地。一個「呆降」下去睡個十口八口的,之後再弄點邪道沖身幾個,讓他們自己先窩裡斗著,等打的差不多了他再進去拿東西,雖然一次帶不走多少,但卻收入頗豐。日本人雖說有所警覺,但不管警衛多嚴,東西照丟不誤。這種日子持續了大概有兩三個月,馮崑崙便開始覺得單幹跡無深雲不是辦法,一來日本人的守衛人數本就比軍閥的軍營多,加之隨著作案次數地增加,日本人的警戒越來越嚴,防守人數越來越多,施術量更大更傷身體。二來既然不用跨省倒賣的話,一次便拿得越多越好,而自己一個人搬運能力實在是有限。因此,馮崑崙便收了幾個徒弟,簡單教了幾招以後師徒齊上陣,一來能多拿多賺,二來讓徒弟施術自己不用傷身,再者也能滿足自己使喚別人的心理。

「收了幾個徒弟?」張國忠一皺眉。

「這幾個人你應該都知道……」戴金雙一笑,「左道一、張百齡、王廣嗣、張鳴、宋時良……」

「他們幾個……都……都是馮崑崙的徒弟!?偷東西出身的?」張國忠簡直不敢相信。

「左道一先生和張百齡先生,以前也是道門子弟,有底子,他們覺得這種方式也是抗日,還有錢賺,何樂而不為呢?……」

日本人頻繁丟失槍械的事,甚至傳到了他們設在中國的司令部,但日本人要面子,所以這件事並未傳出來,但在中國軍隊底層,這件事可是傳開了,並不是因為日本人武器丟地離奇,而是因為槍賣的便宜。雖說賣槍的地點是在平津,但甚至山東的國軍都曾派代表來「訂購「,訂單甚至從1937年排到了1942年。而以馮崑崙為首的這幾個人也因此而名聲大噪,雖說日本人也曾經重金懸賞過這幾個人的人頭,但卻始終沒能抓住他們。本來,馮崑崙本人對日本人的態度僅是「能殺就殺」而已,之所以馮崑崙後來投身抗戰,完全是因為日本人的一次所謂的「深度打擊」,這次事件,讓馮崑崙對日本人的態度由「能殺就殺」改成了「必須要殺」……

「深度打擊?」張國忠一愣,好像沒聽說過這麼一次事件。

「這是日本人在密電里的行動名字……」戴金雙道,「日本人為了實驗病毒武器,把馮崑崙被領養以前待的那家孤兒院燒了,但裡頭只發現了幾具修女的屍體,娃子們的屍體一個都沒找到,日偽的報紙報道說是火災,但實際情況是日本人把那些娃子弄走做試驗了……」戴金雙面無表情道,「日本人擔心用大人做試驗,這些人會暴動或串通逃跑,所以便盯上了孤兒院的娃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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