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Chapter 41 王子與獵隼

接下來的幾天,阿布果然如他之前所言沒有現身。劉芒倒是沒有再被餓著,一天三餐都有專人伺候著,吃好喝好,可這種籠中鳥的生活無疑令她越來越抓狂。她扳指一算,鬱悶地發現按王子的推算方法,她的逃跑機會好像只剩下78次了。如果一直都維持這種局面,那麼剩下的逃跑機會很有可能就這樣被慢慢耗光了。

Sigh!那還玩什麼啊!

不過,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收穫。這幾天她細心觀察了外面的狀況,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因為這座古城的關係,總會有一些西方遊客會駕車找到這裡。如果她能接觸到這些遊客,說不定能利用他們離開這裡。

但眼下擺在她眼前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她該怎麼從這座古城出去?

一直到了第四天,王子殿下終於再次大駕光臨了。這次隨王子同來的,還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小客人——一隻叫做Aziz的漂亮獵隼。這是劉芒第一次見到這種被稱為鳥中之王的生物,不禁也有幾分好奇。很早她就有耳聞。A國人善於利用獵隼來進行捕獵,而且這段歷史幾乎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現在他們雖然不需要靠捕獵來生存,但古老的獵隼捕獵活動被視作一種高貴的藝術保存下來。對於A國人來說,獵隼就是高貴和力量的象徵。

這隻獵隼的頭部還套著一個皮製眼罩,眼罩上鑲嵌著好些大顆華麗的鑽石和藍紅寶石,看上在怎麼也都有個兩三克拉。儘管明白王子殿下來自於「錢多的欠抽的」星球,但她還是不敢相信地說了一句,「這些……都是真的么?」

「你以為呢?」阿布的回答令她很受刺激,「真的都那麼便宜,何必要用假的?你要喜歡我可以送你一堆。」

她嘆氣,這是什麼待遇啊……想起八卦雜誌里明星們炫耀自己手上幾克拉鑽戒的新聞,再看看根本不把眼罩當回事的獵隼,大有種人不如鳥的感慨。

王子顯然也對自己的獵隼愛若至寶,從頭到尾都一臉溫柔地凝望著它,還時不時動情地輕吻一下它的羽毛。看著人和鳥其樂融融的畫面,劉芒忽然想起了埃米爾特無意中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殿下有時喜歡來這裡訓練獵隼。

她的腦中驀的靈光一現,如果要死訓練獵隼的話,多半是要去沙漠吧?這麼說來,如果她能讓阿布帶上自己一起去的話,那她不就有逃跑的機會了嗎?想到這裡,她的心情不由得變得激動起來,一反之前懶洋洋的狀態,興緻盎然地圍住了王子殿下詢問起獵隼的點點滴滴。

談到自己喜歡的獵隼,阿布似乎也打開了話匣子,「在我們國家,獵隼是有護照的,可以隨主人買票上飛機,而不是像寵物那樣裝在籠子里託運。我們愛護它們就像愛護我們的家人孩子。」

「獵隼也可以有自己的護照?它的地位也太超然了吧。」畢竟學過了幾年表演課,劉芒總是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自己的驚嘆。

「不只如此。在S城,我們還有專門的皇家獵隼醫院。每隻獵隼入院,都會配備特別的醫生。」他的臉上還是那副輕描淡寫的表情。

「啊!這待遇也太好了!」這倒不是劉芒裝出來的,因為這確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接下來她話鋒一轉,「但是,我聽說要將一隻普通獵隼訓練城真正的獵隼也不是容易的事吧,好像要先餓它什麼的對不對?」

「你倒也知道一點。」阿布愛憐地撫摸著Aziz的羽毛,「訓練獵隼分為文馴和武馴。我一向常用的是武馴,首先要做的是『熬鷹』和『餓鷹』,熬鷹就是在晚上不讓獵隼睡覺,連打個盹都不可以。餓鷹就是在七到十天內不喂獵隼一點肉食,同時把它綁在懸在空中的搖籃里,並且在它的尾部佩戴一個銅製小鈴,腿上系一柔軟的皮條。無論是哪一種方法,最重要的就是打掉它們的傲氣,去除它們的野性。這樣獵隼一旦被馴服,就會絕對效忠於主人。」

「這種訓練手段我看會引起動物保護組織的抗議。」劉芒小聲嘟噥了一句。

「只要一星期,再桀驁不馴的獵隼也會變得服服帖帖了。」他略帶張揚地抬了抬眼角,似是另有所指,「動物是這樣,人也是一樣。」

又來了!這個傢伙……她現在不像和他有什麼口舌之爭,於是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那這樣一隻獵隼一定很貴吧?」

阿布淡淡地報出了格價,「普通的一隻20萬美金。」

劉芒忙扶住了旁邊的桌子,儘管已經有心理準備,但這個價格還是讓她差點摔倒。普通的一隻20萬美金,那麼更好點的呢?在她的眼中,這隻漂亮的獵隼一下子化身成了一幢別墅,導致她接下來都是用看別墅的眼神盯著那隻獵隼。

「那它又是怎麼捕捉那些獵物的呢?」她睜大了眼睛,一臉懵懂地看著他,「我都從來沒見到過呢,這些獵隼真的有那麼出色嗎?」

阿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明天我正好帶Aziz去沙漠捕獵,你——想去嗎?」

她心裡樂開了花,倒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斜睨了王子一眼,「難道你不怕我逃走嗎?」

王子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在我的眼皮底下逃走?答案只有兩個字——做夢。」

劉芒一反常態地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冷笑,做夢嗎?那明天就見分曉!

為了第二天的捕獵,阿布當晚就留宿在了古城裡。天剛蒙蒙亮,他就帶著劉芒和Aziz出發了。在上車之前,劉芒的目光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王子的那輛路虎座駕,車牌上那個顯眼的數字「7」頓時像道閃電嘩地照亮了她的眼睛。

原來那個花了3000多萬買塊車牌的凱子就是王子殿下……也是,三千多萬,不過是人家一個星期的零花錢而已。

銀色的越野車在拂曉的天光中穿行,在沙漠上拖曳出了兩道長長的波紋。從車窗兩旁不停地掠過的沙丘,映襯著將明未明的淺灰色天幕,顯得格外安寧幽靜。

劉芒用餘光看了看正在開車的阿布。或許是為了配合今天的出行,他今天換上了一襲質地精良的棕黃色長袍,夾雜著金絲的庫菲葉有一角垂落在他的肩上,更為他平添了幾分彪悍野性之美。這麼近的距離,也讓她看清了他那濃密柔軟的褐色睫毛。這個彪悍的長度令她不由想到了達爾文的生物生化輪,看來那麼長的睫毛就是為了擋風沙才形成的,這裡也只有駱駝能和他一拼了。

大約開了半個多小時以後,車子在一個沙丘旁停了下來。

說實話,一路上劉芒都在打這輛車的主意。因為要想從這沙漠中離開,唯一能藉助的交通工具就是汽車。儘管她對自己那相當於馬路殺手的駕駛技術並沒信心,也完全搞不清方向,但目前看來這確實是最實際的方法。只是當下車後看到阿布順手將車匙放進了自己的長袍里時,劉芒的心又涼了半截。該怎樣才能從他手裡拿到這把車匙呢?難不成要將他撲倒然後上下其手?真是傷腦筋了……

她在心裡哀嘆了一聲,遊戲難度真是越來越高了。

此時天色比方才更明亮了幾分,漸漸泛起了一層象牙白色。從雲層後隱隱投射出一絲絲淺玫瑰色的光芒,彷彿有什麼要迫不及待要衝出來。

獵隼Aziz默默停在阿布的左肩上,就像是位忠誠的戰士隨時等待著主人下達發起攻擊的指令。阿布替它接下了眼罩,低聲對它說了幾句話,又親昵地吻了吻它的羽毛。Aziz顯然無愧於鳥中之王的稱號。它彎曲的尖嘴銳利如刀,兩抓四趾如金鉤倒掛,琥珀色的眼神里流露著不可一世的神色,頗有睥睨天下的氣勢,張揚的氣度更勝王子殿下本人。

劉芒差點笑出了聲,這根本就是阿布的翻版嘛!

Aziz似乎連看她一眼都不屑,立刻張開了雙翅投入了天空之中。不多時,一隻灰色野兔忽然驚慌失措地逃竄了過來,撒開了腿飛快奔跑著急於逃命。

劉芒下意識地朝天空望去,只見Aziz正不慌不忙追趕著這隻可憐的兔子,似乎在尋找著最佳時機。說時遲,那時快,它忽然扇動著翅膀在半空中划過了一道完美的弧線,猶如一道閃電撲到了兔子的身上,兩爪緊緊一扣,一隻爪子抓住了兔子的腦袋,另一隻爪子則控制住了兔子的身體!下一秒,那隻兔子已經被它牢牢叼在了嘴裡……經過這麼的折騰,兔子早就奄奄一息。

Aziz神氣地將半死不活的兔子向地上一丟,像往常一樣飛回到了阿布的肩上邀功。

「好孩子。」阿布毫不吝嗇地讚揚道,伸手撫摸著它的羽毛以示鼓勵。

就在這時,茫茫蒼穹之間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輪紅色旭日衝破了雲層跳躍而出,頓時將天空染成了成片絢麗的金紅色。沙漠的顏色在光影下不停變換著,從金黃到赭紅,綿延起伏如老者額前的皺紋。

金色朝陽。金色沙漠。英姿颯爽的王子和他的獵隼。沙漠的熱風吹起了王子的長袍,旋轉的沙粒肆無忌憚地半空中飛舞。所有的一切,有生命的,無生命的,彷彿勾成了一副悠遠綿長的華麗畫卷,就像是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小說,充滿了魔幻與現實混淆的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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