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劉芒還是像往常一樣天沒亮就起了身,先是跌跌撞撞地跟著法蒂瑪去打了水,回來又急急忙忙生火烙餅,然後邊打著哈欠,邊將準備好的早餐送到阿布杜拉殿下的面前。當然,如果動作慢一點的話還要順便挨上對方的幾個眼刀。
每天從凌晨開始,劉芒的僕人生活就是這樣悲慘的拉開序幕了。
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能適應環境的高級生物。劉芒終於深深體會到了這個真理。短短時間內,她已經從一個城市白領成功的退化為了沙漠游牧民。
這些天來,不管是什麼挑水烙餅還是喂駱駝,她都做的似模似樣,甚至有時還能跟著法蒂瑪到更遠的地方去放牧。就連那討厭的黑紗長袍,在她的眼裡也不再一無是處。除了令呼吸有點不暢快外,這衣服平時除了可以遮遮太陽,擋擋風沙以外,用來擦汗也是挺方便的……所謂的白床單,黑床單,看起來也是為了適應環境而存在的,所以才會經歷了幾千年都不曾變過吧。
儘管這裡條件艱苦,沒吃沒喝,卻也讓她體會到了一種以前從來不曾體驗過的生活。遠離了電腦電視這些現代化的東西,遠離了人與人之間的複雜關係,遠離了社會交際中的種種壓力……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上這樣簡單純粹的生活了。
在和法蒂瑪她們的相處中,她也學會了幾句非常簡單的阿拉伯文。她那不標準的發音總是惹得那些女人們樂不可支,但她還是堅持用自己僅會的這些阿拉伯文和她們交流,這讓大家都感到很高興。所以當她用肢體語言夾雜著阿拉伯文表達出自己的請求時,大家都很熱情的為她準備起了食材。
從下午開始,劉芒就開始忙碌起了她的中華美食炮製行動。扎義德大叔已經將她要的原材料準備好了。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一副被砸開的羊骨,鮮嫩的羊肉和一些麵粉。為了去除羊肉的臊味,她將這些羊肉反覆飄洗了好幾次,又放在冰冷的井水裡浸泡了幾個小時,然後才切成了一大塊一大塊待用。
接著她請法蒂瑪找了一口可以熬湯的鍋子,先將被砸裂的羊骨放進去熬制,等湯變成乳白色時再將骨頭撈出,撇去浮沫。隨即又把切好的羊肉放在裡面熬煮。作為燃料的駱駝糞此時當然要發揮它的威力了,不一會兒功夫鍋子里就飄出了香濃的味道。
沙漠里的調料稀缺,劉芒也只能用現成的一些調料,再加了些鹽。好在這些羊肉夠鮮嫩,所以熬出來的湯已經非常美味了。
在熬湯的同時,劉芒也沒有歇著,聚精會神地在一旁烙著麵餅。這個可不是平常的麵糰,而是由死面和發麵一起烙制而成的。烙完之後,她又將麵餅掰成了黃豆大小,放進了用來裝食物的深底盤子里。
大家都好奇的看著她,不知她到底會倒騰出什麼東西。直到她將一盆泡著小塊麵餅的羊肉湯端過來時,居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嘗第一口。最後還是法蒂瑪夠意思,勇敢地做了試菜第一人。
才吃了兩口,法蒂瑪就開始激動了,嘰哩咕嚕地迸出了一串阿拉伯文,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立刻上前你一口,我一口的嘗了起來。
儘管聽不懂阿拉伯文,但看著大家積極踴躍的反應,劉芒也知道了自己的這道菜做得很成功。
那是當然了。鼎鼎大名的西安羊肉泡饃可不是蓋的!
在沙漠這個沒什麼原料可以用的地方,實在是沒有她可以發揮廚藝的地方,所以只能想到這道又好吃又適合阿拉伯人口味的食物了。
懷著得意非凡的心情,她也端了一盆送到了阿布杜拉的房間里。
「我不想吃,拿走吧。」王子顯然並不領情,一開口就把一兜冷水澆在了她的頭上。
不過今天劉芒倒是難得的好脾氣。她將食物放在了地上,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今天的這些食物都是我親手做的,是一道很出名的中國菜哦。不管怎麼樣也請你嘗嘗。阿布杜拉你這些天不是胃口不好嗎,這個或許會讓你會覺得有胃口呢?」
聽到她說的話,阿布杜拉的心裡不由微微一動,難道這些食物是她特地為他做的?他抬頭望了望她,只見她的笑容彷彿分解成了溫柔的碎片,零零落落隨風融入他的心間,這樣笑著的她就像是初春的枝頭初綻的一叢新綠,帶著乾淨清新的氣息,讓他的整個人都覺得舒暢起來。
「你可以自己把麵餅掰成碎片,這樣會更好吃。」她還是不甘心地推銷著。就在她有些灰心的時候,終於看到尊貴的王子殿下試著吃了一口。
「怎麼樣?怎麼樣?」她就像是個等待老師評分的學生那麼緊張。
王子似乎愣了愣,像是有些不相信這麼棒的味道出自於她的手。他臉上的表情明明已經認可了她的廚藝,但口頭上還是一句稱讚的話都沒有。
沒過多久,那盆羊肉泡饃就見底了。
「哈,雖然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很好吃。」劉芒得意地眨了眨眼。
從阿布杜拉的這個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眉毛還沾著一些白乎乎的麵粉,在她眨眼的時候,那些細碎的麵粉也隨著簌簌落下,透著說不出的滑稽。他不自覺地彎了彎唇,一絲笑意從他的眼中泄出。
「別動,這裡髒了。」他低低喊了一聲,伸出手指輕輕抹了抹她的眉毛。
劉芒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溫暖有力的手指在她的眉間摩挲,一股熱量隨著他的指尖傳了過來,竟讓她的臉也微微紅了起來。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下來,指尖卻還是駐留在她的眉尖流連不去。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眼,發現他正靜靜地凝視著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晶瑩潤澤,深邃幽遠,彷彿就是夜空里最明亮的那顆北極星。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很不合時宜地傳來了扎義德大叔的聲音,「阿布杜拉,我的好兄弟,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這個突兀的聲音無疑打破了此時在空氣中漫延的曖昧氣氛,阿布杜拉像是忽然回過神來,飛快收撤回了自己的手,並且用命令的眼神示意劉芒立刻將面紗戴上。
真是個專制的男人……劉芒回瞪了他一眼,不得不地重新蒙上了那個讓她呼吸不暢的東西。
扎義德進來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劉芒,脫口道,「原來你在這裡,那正好。」他又轉過頭對阿布杜拉說道,「是這樣的,我的侄子阿明過幾天舉行婚禮,到時能不能讓你的僕人幫我們做點剛才的食物?」
「這樣……」阿布杜拉瞥了她一眼,「那到時您就隨便借用好了。」
「那就太好了。」扎義德說著又查看一下他的傷勢,「你恢複的很快,看來再過幾天就能下地了。」
「那也要謝謝您的高超醫術。」阿布杜拉也彬彬地表達了自己的謝意。醫術對於貝都因人來說都是家傳的技藝,並且只能男子才有資格學習。所以懂得醫術的扎義德自然也是這裡最為大家所尊重的人。
「那麼你就好好休息,真主會保佑你的,孩子。」扎義德又低低念了幾句。自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男子,他就覺得對方的身份可能不同凡響,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擁有的。
扎義德的前腳剛踏出房門,劉芒就趕緊將面紗扯了下來,忍不住又問道,「剛才他說了什麼?」或許是職業病的關係,她對於自己未知的東西總是有些好奇。
阿布杜拉輕描淡寫的把扎義德的請求告訴了她,劉芒一聽,心裡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看來自己炮製的中華美食還是挺有市場的呢。可惜這裡的原料太少,展示不出中華美食的千萬分之一,那也只能怪他們投胎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沒有什麼口福了。
「那讓我考慮一下……」雖然對於自己的廚藝還算有信心,但那畢竟是別人的婚禮,萬一出什麼差錯的話,那責任就大了。
王子冷冷看了看她,「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徵求你的意見。我已經答應把你借給他了。」
「你……你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至少也要問下我啊。」劉芒被他的渺視態度刺激到了。
「現在你的身份是我的僕人,也就是我的私有物。」阿布杜拉像是在說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唇角邊挑起了一次嘲諷之色,「如果你有支筆,別人問你借的話,你會去徵求筆的同意嗎?」
劉芒一時氣結,喂!她不是一支筆好吧?那有可比性嗎?一支筆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食物嗎?
王子殿下的腦電波迴路果然和她不是一個級別的。
鬱悶歸鬱悶,到了婚禮的那天,她還是乖乖的去執行了自己艱巨的使命。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貝都因人的婚禮總體說來還是比較簡單的,當一個男子看中了本部落中的女孩時,就會直接向她的父親求婚,一般會送上幾頭駱駝作為聘禮。當然如果要娶別的部落里的女孩,那駱駝數就翻好幾倍。而扎義德的侄子阿明這回迎娶的就是其他部落的女孩,所以一共付出了十五頭駱駝作為聘禮。
對於貝都